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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妍一怔。

“可是鑰匙……”

“有鑰匙代表她接觸過禮金箱。”

“不能直接證明她拿了錢。”

我看著許妍。

剛才滿屋親戚說了那麼久,她都沒聽進去。

警察隻用一句話,就讓她忘了哭。

她很快又反應過來。

“那空紅包呢?”

“空紅包就在她去過的洗手間。”

“婚禮現場有近百名女性賓客。”

年輕警察翻看酒店提供的記錄。

“監控隻能拍到哪些人進出洗手間,拍不到是誰把紅包扔進隔間。”

“更不能證明紅包裡麵原本有錢。”

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趙萌小聲說:

“終於來了兩個認識證據的人。”

年長警察開始查看紅包。

“上麵的名字是誰寫的?”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周倩身上。

她抱著禮簿,明顯慌了一下。

“我。”

“為什麼八隻都是你寫?”

“他們沒帶紅包。”

“所以在禮金台拿了婚慶準備的空紅包,我幫他們寫上姓名。”

我翻過紅包。

右下角印著一行極小的燙金字:

【妍妍&澤宇,新婚之喜。】

禮金台上還剩著十二隻一模一樣的空紅包。

趙萌數了數。

“桌上十二隻,廁所八隻。”

“婚慶一共準備二十隻。”

她感歎:

“這套餐也太周到了。”

“連失竊證據都批量生產。”

周倩臉色難看。

“客人沒帶紅包,用婚慶準備的有什麼問題?”

“八位貴客,全都沒帶?”

我問。

“對。”

“全都送現金?”

“對。”

“你沒有當麵清點,就直接登記了金額?”

“婚禮那麼忙,我哪有時間數?”

“那你怎麼知道裡麵是多少錢?”

“他們告訴我的!”

她回答得太快。

像是這句話早就練過。

我把禮簿攤開。

八筆大額禮金,全部集中在上午十一點四十分到十一點五十分。

字跡相同。

墨水顏色相同。

前後十分鐘,卻沒有任何一筆普通賓客的禮金夾在中間。

更奇怪的是。

禮簿其他記錄全部是黑色簽字筆。

隻有這八筆,用的是藍黑色鋼筆。

我看向周倩的右手。

她食指旁邊,還沾著一小塊藍黑色墨跡。

“十分鐘。”

我看著她。

“八個人依次來到禮金台。”

“全部忘帶紅包。”

“全部用你們準備的信封。”

“全部給了大額現金。”

“又全部由你代寫姓名。”

我頓了頓。

“這麼巧的事,彩票為什麼不找你代買?”

周圍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周倩卻徹底慌了。

“你不要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聯係這八位賓客就知道了。”

我看向年長警察。

“他們是否到場,送沒送禮,送了多少。”

“一通電話就能確認。”

陳秀蘭立刻擋在禮簿前。

“不行!”

她反應太快。

連警察都看向她。

“為什麼不行?”

“這些都是我們周家的重要客戶!”

她梗著脖子。

“人家來參加婚禮,是給我們麵子。”

“為了這點小事打電話質問,以後我們周家怎麼做人?”

我幾乎被她氣笑了。

“二十萬叫這點小事?”

“讓我賠的時候,您怎麼不嫌錢少?”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指著自己。

“報警查我,不怕我沒臉做人。”

“打電話核實貴客,倒怕傷了他們的麵子。”

“陳阿姨。”

“原來我的清白,還沒有您一通電話值錢。”

陳秀蘭臉色漲紅。

幾個剛才喊得最凶的親戚,此刻也不說話了。

許妍從地上站起來。

婚紗下擺已經皺成一團。

她重新抓住我的手。

“知意,別查了。”

“為什麼?”

“婚禮上的人情往來很複雜。”

“有些長輩不方便驚動。”

她聲音發顫。

“你先把二十萬補上。”

“以後我私下一個個替你核實。”

我看著她。

“剛才你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偷錢。”

“現在輪到核實別人,你又知道要私下了?”

她手指一僵。

“我隻是想保住大家的體麵。”

“那我的體麵呢?”

她沒有回答。

因為從一開始。

她就沒打算讓我保住任何東西。

年長警察直接開口:

“涉及二十萬元財物去向,名單上的人員需要核實。”

“請提供聯係方式。”

陳秀蘭仍想拒絕。

周澤宇卻受不了周圍懷疑的目光。

“夠了,媽。”

他拿出手機。

“我有趙叔的電話。”

陳秀蘭臉色驟變。

“澤宇!”

“不給,難道讓別人覺得我們真做了假賬?”

電話撥出。

等待接通的每一秒,走廊都安靜得可怕。

幾聲忙音後,對麵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澤宇?”

“趙叔。”

周澤宇清了清嗓子。

“我想確認一下,您今天是不是來參加婚禮,還送了五萬現金禮金?”

對麵沉默了兩秒。

“我人在國外,今天怎麼可能去婚禮?”

滿屋子的人同時僵住。

周倩手裡的禮簿“啪”地掉在地上。

圍觀的人也開始交頭接耳。

“人都沒來,哪來的紅包?”

“不會真是假賬吧?”

“那剛才不是冤枉人家伴娘了?”

陳秀蘭臉色慘白。

許妍也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她看向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慌亂。

我卻沒有放鬆。

因為電話那頭的人還沒說完。

“不過禮金我送了。”

剛剛響起的議論,瞬間消失。

我心口猛地一沉。

周澤宇立刻問:

“怎麼送的?”

“我讓司機送去酒店的。”

趙董語氣十分確定。

“五萬現金。”

“司機回來以後告訴我,他把錢親手交給了負責保管禮金的伴娘。”

所有人的視線,一點點重新落到我身上。

年輕警察問:

“您知道那名伴娘的姓名嗎?”

“知道。”

“叫薑知意。”

走廊轟然炸開。

“果然是她!”

“人家雖然沒來,錢卻交給她了!”

“她故意說紅包沒裝過錢,就是想把賬賴掉!”

陳秀蘭像抓住救命稻草,衝到我麵前。

“聽見沒有?”

“錢就是交給你了!”

“現在人證都有,你還敢說自己沒拿?”

我盯著手機。

“我今天根本沒有見過趙董的司機。”

電話那頭的趙董停頓了一下。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司機回來以後說得很清楚。”

“收錢的是穿藍色伴娘裙、戴紅色胸花的薑小姐。”

年長警察開口:

“請您把司機的姓名和電話號碼提供給我們。”

“可以。”

趙董很快將號碼發給周澤宇。

年輕警察記下號碼,重新撥打。

幾聲鈴響後,電話接通。

“喂?”

“您好,我們是現場處警人員。”

“現在需要向您核實一筆婚禮禮金。”

“趙先生是否委托您送過五萬元現金?”

“送過。”

司機沒有絲毫遲疑。

“今天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

“我在酒店一樓大堂,親手交給了薑知意小姐。”

我渾身發冷。

“你撒謊。”

“我們根本沒有見過。”

司機語氣也急了。

“薑小姐,你怎麼能不承認?”

“你當時說五萬現金金額太大,不方便經過禮金台。”

“讓我直接交給你。”

“你還簽了收條。”

周圍的指責聲越來越大。

年長警察問:

“收條還在嗎?”

“在。”

“當時我怕說不清,還拍了照片。”

“請把原始照片和收條發送過來。”

年輕警察留下接收方式。

不到一分鐘,兩張照片傳了過來。

第一張,是一張五萬元現金簽收單。

接收人一欄,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

薑知意。

那簽名與我的筆跡幾乎一模一樣。

第二張照片右下角顯示時間:

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

酒店一樓大堂。

照片裡,一個穿藍色伴娘裙的女人側對鏡頭。

她低著頭,懷裡抱著一隻暗紅色紅包。

裙子、發型、胸花。

全都和我今天的一模一樣。

她右手腕上,還戴著一串紅瑪瑙手鏈。

那是大學畢業時,許妍送給我的禮物。

“這回還有什麼好說的?”

陳秀蘭把照片舉到我麵前。

“人證、照片、簽收單全都有!”

“你剛才還故意說紅包是假的。”

“我看你就是想把所有人都騙過去!”

圍觀者再次舉起手機。

剛剛替我說了兩句話的人,也迅速改口。

“原來貴客真送了錢。”

“照片都拍到了,還不承認?”

“做審計的就是會鑽空子。”

“先懷疑禮簿,再懷疑紅包,差點真讓她騙過去。”

許妍臉上的慌亂消失了。

她走到我麵前,眼淚再次落下來。

“知意。”

“我一直在等你告訴我,這是一場誤會。”

“可你為什麼一次次騙我?”

“是不是非要警察把證據擺在你麵前,你才肯承認?”

攝影師的鏡頭再次對準我們。

照片裡,她是被十年閨蜜背叛的新娘。

而我是證據確鑿,卻仍然拒不認罪的小偷。

年長警察放大簽收單。

“薑小姐。”

“這是你的簽名嗎?”

我沒有回答。

我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不是我。

可衣服是我的。

發型是我的。

就連許妍送我的手鏈,都一模一樣。

他們不僅偽造了一筆從未存在過的禮金。

還提前準備好了另一個“我”。

周圍所有人都在罵。

有人把照片發進親友群。

有人對著鏡頭報出我的姓名和公司。

還有人喊著,讓我父母趕緊過來賠錢。

手機再次震動。

媽媽。

這是她打來的第八通電話。

我不敢接。

我怕聽見她哭。

更怕她告訴我,爸爸已經帶著銀行卡趕來。

“怎麼不接?”

陳秀蘭盯著我的屏幕冷笑。

“連自己父母都不敢麵對?”

“接啊,讓他們看看自己養出了什麼女兒!”

電話自動掛斷。

下一秒,媽媽發來一條語音。

我手指發顫,不小心點開。

她帶著哭腔的聲音,瞬間響徹整條走廊。

“知意,你別怕。”

“媽相信你沒拿。”

“可妍妍說,隻要把二十萬給她,她就不報警。”

“房子我們不買了。”

“錢沒了還能再攢,你不能被他們帶走。”

“你爸看見群裡的視頻,血壓又上來了,還非要去銀行取錢……”

“你告訴媽,你到底在哪兒?”

語音結束。

周圍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又有人說:

“她父母都願意賠了。”

“這不就等於認了嗎?”

“趕緊讓她家裡把錢送來!”

鼻腔驟然發酸。

媽媽明明說相信我。

可這些人隻聽見了“願意賠”。

前世也是這樣。

我父母賣房替我打官司,被他們說成替女兒贖罪。

他們越愛我,就越像在替我證明有罪。

我死死攥住手機。

此刻,人證、照片、簽收單全部指向我。

我甚至拿不出一樣東西,證明照片裡的人不是自己。

就在那片催我父母賠錢的叫喊聲幾乎將我吞沒時,我再次看向照片。

目光忽然停在那個女人的手腕上。

照片裡的紅瑪瑙手鏈,有十八顆。

而我腕上的,隻有十七顆。

三年前,它曾摔碎一顆。

他們複製了我的裙子、發型和首飾。

卻多複製了一顆——

根本不該存在的珠子。

“照片裡的人不是我。”

我突然開口。

周圍的辱罵停了一瞬。

陳秀蘭很快冷笑。

“證據都擺到眼前了,還不承認?”

“你是不是覺得警察也和我們一樣好騙?”

我沒有理她。

隻把照片遞給年長警察。

“麻煩您放大她手腕上的手鏈。”

照片被一點點放大。

畫麵雖然模糊,但紅瑪瑙的輪廓還能看清。

十八顆。

我抬起右手。

“我的隻有十七顆。”

陳秀蘭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少一顆珠子能證明什麼?”

“說不定你今天故意少戴了一顆!”

趙萌低頭看了看我的手腕。

“阿姨,手鏈不是糖葫蘆。”

“珠子不能想吃幾顆穿幾顆。”

“你閉嘴!”

我翻開手機相冊。

這串手鏈是許妍大學畢業時送我的。

最早的照片裡,確實有十八顆珠子。

三年前,我在地鐵站摔碎一顆。

重新串好後,隻剩十七顆。

我找出近三年的照片。

公司年會。

父親生日。

和許妍一起旅行。

每一張裡,手鏈都是十七顆。

許妍站在我對麵,目光落在照片上。

臉色一點點變白。

我看著她。

“照片裡的手鏈,是三年前的樣子。”

“可今天戴在我手上的,隻有十七顆。”

年輕警察重新檢查照片。

“司機沒有拍到正臉。”

他看向電話那頭。

“您確定照片裡的人就是薑小姐?”

司機遲疑了一下。

“她穿著伴娘服。”

“胸牌上也寫著薑知意。”

“我問她是不是薑小姐,她點頭了。”

“所以你從來沒有看清她的臉?”

“當時她一直低著頭。”

陳秀蘭立刻道:

“就算照片裡不是她,也可能是她找的同夥!”

我氣笑了。

“剛才說衣服、手鏈都一樣,所以一定是我。”

“現在發現不是,又變成我的同夥。”

“是不是無論查出什麼。”

“最後都必須是我偷了?”

陳秀蘭梗著脖子。

“不是你,誰會故意打扮成你的樣子?”

“這正是該查的問題。”

年長警察看向酒店經理。

“調取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大堂所有監控。”

經理馬上聯係監控室。

幾分鐘後,他臉色難看地回來。

“那段時間,大堂正門的攝像頭沒有畫麵。”

“為什麼?”

“設備顯示十一點三十八分斷線,十一點五十二分恢複。”

趙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壞得還挺有禮貌。”

“隻耽誤十四分鐘,一點都不影響下班。”

酒店經理額頭冒汗。

“其他機位呢?”

“側門隻能拍到司機進來。”

“那名伴娘一直背對鏡頭,沒有正臉。”

所有證據,再次卡住。

他們準備了另一個“我”。

提前弄斷正麵監控。

連司機都隻看見衣服、胸花和手鏈。

這不是婚禮當天臨時起意。

從許妍把鑰匙交給我之前,這個局就已經布好了。

陳秀蘭重新來了底氣。

“查不到正臉,不代表不是她。”

“現在最有嫌疑的還是薑知意!”

周圍的人再次附和。

“對啊,她也沒辦法證明自己沒去過大堂。”

“十一點多現場那麼亂,誰記得她在哪兒?”

“說不定就是趁婚禮開始的時候溜出去的。”

就在這時,走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知意!”

我渾身一僵。

媽媽扒開人群衝進來。

她頭發被風吹得淩亂,眼睛通紅。

父親跟在她後麵,臉色發白。

襯衫扣子都扣錯了一顆。

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張銀行卡。

“爸。”

我趕緊過去扶住他。

“不是讓你們別來嗎?”

爸爸喘了幾口氣。

“這麼多人圍著你。”

“我們怎麼可能不來?”

媽媽把我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看見裙擺上的唾沫,又看見周圍對著我的手機。

她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誰欺負你了?”

沒有問我拿沒拿。

沒有先看所謂的照片和簽收單。

她第一句話隻是:

誰欺負你了。

前世他們也是這樣。

全世界都說我是小偷。

隻有他們從來沒有問過我:

“到底是不是你?”

他們隻說:

“我們女兒不會。”

許妍提著婚紗走過來。

“叔叔,阿姨。”

她聲音哽咽。

“我也不想把事情鬨成這樣。”

“可知意拿了二十萬禮金,現在所有證據都——”

“她說沒拿。”

媽媽打斷她。

“那就是沒拿。”

許妍愣住。

陳秀蘭冷笑。

“有照片,有收條,還有司機作證。”

“你們當父母的不能隻知道護短。”

爸爸抬起頭。

“我女兒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

他說完,把銀行卡放到桌上。

“這裡麵有二十萬。”

許妍眼睛一亮。

周圍的人也立刻議論起來。

“早拿出來不就完了?”

“還說沒偷,父母都來賠錢了。”

“鬨這麼大,最後不還是要還?”

我心口一緊。

“爸!”

父親按住我的手。

“你聽我說。”

他轉頭看向許妍。

“這錢不是賠給你們。”

“我女兒說她沒拿,我相信她。”

“二十萬可以暫時交給警方保管。”

“如果最後證明是她拿的,我這個當父親的負責。”

“可在事情查清之前。”

他看向周圍舉著手機的人。

“誰都不能再罵她一句小偷。”

許妍伸向銀行卡的手僵在半空。

她很快又哭起來。

“叔叔,我沒有罵她。”

“我隻是想讓知意回頭。”

父親把銀行卡拿了回來。

“那你別拿我們家的錢。”

趙萌站在旁邊,小聲補充:

“叔叔邏輯滿分。”

我差點哭出來。

陳秀蘭卻不肯罷休。

“把錢直接給我們,事情不就結束了?”

“非要交給警方,是不是還想拖?”

年長警察沉聲道:

“在事實查清前,任何一方都不要私下轉款。”

陳秀蘭這才閉嘴。

媽媽緊緊抓著我的手。

“知意。”

“房子不買了也沒關係。”

“隻要你別讓他們帶走。”

“清白我們以後慢慢證明。”

我眼眶發熱。

“媽。”

“我不要以後。”

前世我就是用了幾個月,等一個遲來的清白。

這一次。

我一天都不等。

我重新拿過照片。

“照片時間是十一點四十五分。”

“婚禮儀式幾點開始?”

酒店經理馬上回答:

“十一點三十八分。”

我看向攝影師。

“把儀式原片拿出來。”

他一直扛著相機站在人群外。

聽見這句話,眼神明顯閃了一下。

“文件還沒導出來。”

“相機儲存卡在。”

“現在放。”

他遲遲沒動。

許妍立刻擋在鏡頭前。

“知意,儀式視頻和禮金有什麼關係?”

“十一點四十五分。”

我看著她。

“如果我在大堂接錢,就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儀式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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