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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粘人精

顧辭腳下踉蹌,被懷裡一百多斤的沉重身軀壓得仰麵倒下。後背重重砸進亂石堆,激起一陣嗆鼻的飛塵。

“咳咳咳……你屬秤砣的吧?!”

他被砸得眼冒金星,剛接好的肋骨隱隱作痛。

他手忙腳亂地想推開身上這尊大佛,掌心剛抵住男人的肩膀,懷裡的人卻如受驚的幼獸般縮緊雙臂,鐵箍般勒緊了他的腰。

“阿辭……”

男人將臉深埋進他的頸窩,發絲蹭過肌膚。那張前一刻還煞氣衝天、揚言要將人剝皮抽筋的薄唇,此刻正貼著他的頸動脈,吐出溫熱委屈的呢喃:

“疼……”

顧辭整個人定在原地。

他艱難地低下頭,看著那顆在自己頸間亂蹭的腦袋,頭皮發麻。

“大……大佬?”顧辭試探著戳了戳他的肩膀,“別搞我啊,太虛神宮那幫孫子剛被甩掉,你現在演這出,我心臟受不住!”

懷裡的人置若罔聞,反而將雙臂收得更緊,喉嚨裡溢出沉悶的嗚咽。

手腕上的共情符印記逐漸滾燙。

順著那道無形的鏈接,先前那種毀天滅地的暴虐殺意蕩然無存,湧來的,是一股濃烈到快要溢出的情緒——

恐懼、委屈,還有極度的依賴。

宛若被困在暗室三天三夜的孩童,終於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十指緊扣,絕不放手。

【滴~】

腦海中,係統那欠揍的電子音慢悠悠飄出,透著濃濃的幸災樂禍: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係統提示:當前目標人物‘封寂’的惡念人格(黑泥)因神力嚴重透支,已強製下線休眠。當前接管身體的,是神魂中殘存的善念人格(白霧)。】

“善念人格?!”顧辭在識海裡瘋狂咆哮,“這叫善念人格?!這明明是個智商退化到三歲的巨嬰好嗎?!”

【宿主請注意措辭。】係統一本正經地糾正,【萬年的封印與折磨,換做普通神明早就瘋透了。他能將純善切割出來單獨保存,已是奇跡。隻不過……呃,這個善念人格心智確實不太成熟,且極度缺乏安全感。】

“我可去你的安全感!”

顧辭咬緊牙關,雙手抵住封寂的胸口,拚儘全力往外推:“撒手!我快被你勒斷氣了!”

“不……”

封寂豁然抬頭。

慘白的月光落入他的眼底。

那雙原本深不見底、翻滾著血海的猩紅眼眸,此刻竟清澈如初融的春水。不見暴戾,不見嘲諷,唯有一層薄薄的水汽。

他輕蹙長眉,眼尾因委屈而泛起詭異的薄紅,目光緊緊黏在顧辭臉上,活脫脫在控訴一個拋棄他的負心漢。

“阿辭,冷。”

他嗓音沙啞,透著孩童討糖吃般的理直氣壯,又將臉湊了過來。

“嘶——”

顧辭倒抽一口涼氣,熱血直衝腦門。

頂著一張妖孽般俊美、充滿攻擊性的厭世臉,卻用這種濕漉漉的眼神看著人求抱抱……

這誰頂得住?!

“行行行!你祖宗!你是我親祖宗!”

顧辭徹底敗下陣來,認命地歎氣,哄小孩般在封寂後背敷衍地拍了兩下。

“先起來,地上涼。咱們回火堆那邊去,行不?”

封寂眨了眨眼,似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

片刻後,他乖巧點頭,卻依然沒有鬆手,而是就著抱人的姿勢搖晃起身——順勢將顧辭連根拔起。

顧辭雙腳懸空,樹袋熊般掛在封寂身上,風中淩亂。

“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費儘九牛二虎之力,顧辭終於將這隻“大型粘人精”連拖帶拽弄回山坳避風處。

火堆早被封寂先前散發的威壓碾滅。

顧辭哆嗦著重新生火。

封寂蹲在一旁,身上披著顧辭那件洗得發白的雜役灰袍。寬大的衣服套在他身上略顯滑稽,他卻視若珍寶,雙手緊緊攥住領口,不肯漏進半寸冷風。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顧辭,視線黏在顧辭身上,隻要顧辭往旁邊挪一寸,他立刻如影隨形地跟著蹭過去一寸。

“別跟著我了!”顧辭忍無可忍,將手裡的枯枝“啪”地扔進火堆,“我就撿個柴火,跑不了!”

封寂被吼得縮了縮脖子。

他垂下眼簾,長睫在火光下投出一片委屈的陰影。

“你凶我。”

嗓音軟糯,透著明顯的控訴。

“我……”顧辭一口氣卡在嗓子眼,險些把自己憋死。

他連連深呼吸,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沒凶你,我這是……說話聲音大,顯得有氣勢!對,有氣勢!”

封寂盯著他看了半秒,勉強接受了這個蹩腳的解釋。

他慢吞吞挪到顧辭身邊,肩膀緊貼著他的肩膀,這才心滿意足地舒出一口氣。

“阿辭。”

“乾嘛?”顧辭沒好氣地撥弄火堆。

“餓。”

顧辭動作稍滯。

他轉過頭,上下打量這位萬年魔尊,嘴角直抽:“大哥,你是神明!神明懂嗎?喝露水吸靈氣那種!你跟我喊餓?”

“餓。”封寂萬分固執地重複,甚至伸出蒼白的手指,拽了拽顧辭的袖口。

顧辭徹底沒脾氣了。

他認命地在儲物袋裡翻找半天,最後隻翻出半塊硬如石塊的乾糧餅子。

這是原主平時攢下的口糧,乾巴巴的,不見半點油星。

“呐,就這個,愛吃不吃。”顧辭將餅子遞過去,“荒郊野嶺的,我上哪去給你弄滿漢全席。”

封寂盯著那塊黑乎乎的餅子,清澈的眼底掠過嫌棄。

可他看看顧辭,又看看餅子,最終還是勉為其難地接過來,小心翼翼咬下一小口。

“哢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寂靜的山坳中回蕩。

封寂的眉頭瞬間擰成結,那張俊美的臉皺作一團,活像吞了穿腸毒藥。

但他沒吐,硬生生咽了下去,隨後眼巴巴地望著顧辭,滿臉寫著索要誇獎。

顧辭見他這副模樣,心底的無名火莫名消散。

他歎著氣遞過水囊:“慢點吃,別噎著。你這號算是練廢了。”

火光搖曳,夜風依舊刺骨。

但顧辭卻覺得,這操蛋的穿越第一天,也沒那麼難熬了。

手腕上的共情符傳來平穩安寧的波動。

沒有殺戮,沒有背叛。

唯有互相依偎的溫熱。

“喂,係統。”顧辭在腦海裡敲了敲係統,“這白霧人格,什麼時候會切回去?”

【滴~不確定呢親~】係統的電子音透著看戲的愉悅,【也許明早,也許下一秒。隻要他受到強烈刺激,或者惡念黑泥恢複足夠的力量,立刻就會頂號。】

“也就是說,我身邊隨時帶著個定時炸彈?”

顧辭翻了個白眼,看著正抱著水囊小口喝水的封寂,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顧辭往火堆裡添入最後一把柴,目光投向山坳外漆黑的夜空。

“太虛神宮那幫人絕不會善罷甘休。剛才那三個雜魚雖被嚇跑,但等他們回過味來,必然還會搜山。”

顧辭摸著下巴,大腦飛速運轉。

“往深山老林躲不是長久之計,早晚被甕中捉鱉。大隱隱於市……”

他轉頭看向封寂:“明天天一亮咱們就出山,混進前麵最近的修仙城池。隻要人多、氣機混雜,那幫老雜毛的神識就掃不到咱們。”

封寂放下水囊,乖巧點頭:“聽阿辭的。”

“你倒是好養活。”顧辭嗤笑一聲,裹緊身上的單衣,“睡吧,明天還得趕路。先說好,別再八爪魚似的纏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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