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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開邁巴赫來學校看我時,我正在食堂撿別人的剩飯吃。
她氣得一把搶過我的剩飯丟進垃圾桶:
“我又不是沒給你生活費,你在這吃別人的剩飯剩菜,是存心想讓人覺得我這個當媽的虐待你嗎?”
我剛要解釋,輔導員忽然湊過來跟我小聲道:
“別頂嘴,你媽這人愛麵子,你別讓她難堪。”
輔導員是我媽的閨蜜,我的生活費都是我媽托她轉交給我的,每個月兩百。
勸完我,輔導員又立馬對我媽說:
“寧寧隻是不想浪費糧食,這品行是好的,你別怪她。”
我媽臉色緩和了些,但語氣還是硬的:
“節約是好事,但也不能撿別人剩飯吃,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拿你飯卡去給我打份飯,我嘗嘗你們食堂的口味怎麼樣。”
我低下頭,輕聲道:
“我沒錢。”
我媽怒了,衝我厲聲吼道:
“沒錢?我每個月都給你輔導員轉五萬塊給你當生活費,現在才月初你就跟我說沒錢?你錢都花哪去了?!”
瞬間,整個食堂都安靜了。
這是我第一次撿別人的剩飯吃。
麵對一堆肉渣菜梗,我狼吞虎咽,恨不得連盤子一起吞進肚子裡。
食堂裡,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但他們的眼神卻十分平靜。
仿佛早就料到了我會有這麼一天。
因為我太窮了。
窮到快活不下去了。
大一開學那天,我媽在外地出差,沒時間送我。
但她特意給我發來消息:
“你輔導員是我最好的閨蜜,以後我會把你的生活費每月轉給她,你有什麼事直接找她就行。”
當時我看到消息,心裡還挺踏實。
想著我媽雖然一直忙於工作,但對我還是挺上心的,連在大學都能找人照應我。
可當我辦好入學,搬進寢室,找上輔導員時。
她卻隻遞給了我兩百塊錢:
“寧寧,這是你媽托我轉交給你的生活費。”
我看著輔導員手裡的兩百塊,整個人都懵了:
“一個月……兩百塊生活費嗎?”
輔導員輕輕點了下頭,說:
“錢雖然不多,但你在學校花不了什麼大錢,應該也夠了。”
“你也別怪你媽,她說現在的年輕人都太驕縱了,她不希望有一個衣來伸手的女兒,所以才想趁這次機會,好好培養你勤儉節約的能力。”
“還說隻有你每月兩百熬過大學四年,以後才能扛得住社會的壓力,成為一個能吃苦耐勞的可塑之才。”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教室的。
隻記得那天,我的腦子很亂。
我媽,公司女總裁,身價上億。
她給家裡的貓買一包零食都要三百。
貓隻吃幾口,就沒了。
卻要求我用兩百塊錢,花整整一個月。
平均一天隻能花六塊六。
學校食堂最便宜的素菜兩塊五,米飯一塊錢。
一頓一碗飯加一份素菜,都要三塊五。
在不吃早餐的情況下,我一個月最少都得花二百一。
更別提還有衛生紙、牙膏、沐浴露、衛生巾這些生活必需品,以及班費、教材費、社團費、水電費這些硬性支出。
兩百一個月,在學校根本不夠活。
我看著手裡的兩百塊,猶豫了很久。
最終還是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那頭響了好幾聲,才傳來我媽疲憊的聲音:
“寧寧,你輔導員把生活費給你了嗎?”
我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緊:
“給了。”
我媽“嗯”了一聲:
“那你省著點花。”
“雖然上了大學,但也不能鋪張浪費,懂了嗎?”
兩百塊撐一個月。
她居然還讓我別鋪張浪費?
我剛想開口跟她說錢根本不夠用。
她卻搶先倉促道:
“行了,我要去開會了。”
“我最近這段時間都會很忙,你有事就找你輔導員。”
說完,我媽掛斷了電話。
電話剛掛,班長就找上了我:
“沈寧同學,新生要進行統一軍訓,軍訓服費用180,全班就差你沒交了。”
我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兩百塊。
一個月的生活費,還沒焐熱,就要沒了。
可沒辦法。
這錢,免不了。
我把兩百塊給了班長。
她找了我二十。
順便提醒了句:
“另外還有班費50,這周之內記得交一下。”
說完,她轉身走了。
我攥著手裡的二十塊,突然想起我媽在電話裡叫我不要鋪張浪費。
這一刻,我很想問問她,我有浪費的資本嗎?
放學後,我沒吃飯,直接回了寢室。
室友喊我去聚餐,說是開學派對,AA,人均五十就行。
我搖頭,說我不舒服。
她們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走了。
整個寢室,安安靜靜的,就剩我一個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兼職了。
過幾天就要軍訓,我得趁這幾天,抓緊時間賺班費和生活費。
我逛遍了學校附近,發現後街有家奶茶店缺零工,一個小時十塊。
那天,我站在奶茶店,做了八個小時的手打檸檬。
腿腫了,手也痛得舉不起來。
下班的時候,老板給了我八十塊錢。
我捏著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第一次覺得,原來幾十塊錢的分量,這麼重。
回學校後,我找班長交了五十班費。
然後買了一包最便宜的掛麵。
五塊錢,能吃好幾天。
另外三個室友看到我在寢室煮麵吃,紛紛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異樣目光。
從那以後,寢室裡沒人再喊我出去吃飯、逛街。
我像個透明人,每天早出晚歸,一邊上課,一邊做兼職。
雖然每天省吃儉用,兼職賺錢,但我的錢依然不夠花。
因為我每個月還要交寢室水電費、教材費、話費,有時候社團突然要收什麼活動經費。
這導致我的生活壓力依舊非常大。
我每天都儘量將夥食費控製在五塊錢左右。
早餐不吃。
中午一碗白米飯加一碗素菜。
晚上清水煮掛麵。
我不用洗麵奶、不用護膚品。沐浴露和洗發露,每次都隻擠一點點,用完了就兌水接著用。
我的牙膏,每次都擠到卷成一條鐵片,再用剪刀剪開,刮乾淨裡麵的最後一點。
衛生巾我隻能買最便宜的散裝,一包十片那種,用起來又硬又不舒服,但我沒得挑。
奶茶店的活兒不是天天有,軍訓完後,我又找了份發傳單的兼職。
一天四十,日結。
炎熱的酷暑天,我曬得渾身脫皮,身上的衣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偶爾我能看到輔導員開車經過。
她看到我,停下車,伸出手,接過傳單,欣慰地誇了一句:
“寧寧,你媽對你的曆練,果然很有成效。”
“繼續加油,當個獨立的孩子,別讓你媽失望。”
說完,她一踩油門,瀟灑離去。
我回到寢室,看到自己的手曬得黑紅,皮一碰就掉。
我伸手撕了一塊死皮下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從開學到現在,兩個月了。
我瘦了整整二十斤。
以前我媽總說我嬰兒肥,捏著我的臉讓我減肥。
現在好了,她應該滿意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熬。
熬了整整三個月,直到十二月份冬天來了。
冷風像刀一樣往骨頭縫裡鑽。
我想買件羽絨服。
可最便宜的一件都要三百。
三百塊夠我活一個半月。
我買不起,隻能硬扛。
有一天,氣溫驟降,零下二度。
我穿著一件單薄長袖發了一天傳單,手凍得通紅,指頭都彎不過來。
第二天,我病了。
雙手全是凍瘡,腦袋暈,嗓子疼,整個人連站都站不起來。
室友叫我去醫院。
可我剛交完這學期最後一筆教材費,兜裡隻剩下十三塊錢。
連一瓶藥,我都買不起。
我在床上硬生生躺了一天一夜,身體依舊沒有好轉。
嗓子裡像是卡著刀片,我每次的吞咽和呼吸,都難受至極。
第三天,我實在忍不住,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這一個學期,我都沒怎麼跟我媽聯係過。
因為輔導員總跟我說我媽工作忙,讓我懂事一點,別隨便打電話打擾她。
我一直聽話照做,再難再苦都自己扛。
可現在,我實在沒辦法了。
突然接到我的電話,我媽似乎有些意外:
“這個點你沒上課嗎?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
我忍著病痛,聲音沙啞道:
“媽,我生病了,沒錢看病。”
“你能不能……再給我轉點錢?”
電話那頭,立馬響起我媽震驚微怒的聲音:
“我不是再三叮囑你,生活費要省著點用,別鋪張浪費嗎?”
“你怎麼能花到連看病的錢都沒有?”
我心口一酸。
實在想不明白,一個月總共就兩百塊的生活費,我能活下來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
我到底還能怎麼省?
“媽,我沒浪費,我每個月都……”
話還沒說完,我媽就厲聲打斷:
“沒浪費怎麼會連看病的錢都沒有?”
“沈寧,我每天累死累活工作賺錢養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一點自製力都沒有,我對你太失望了!”
說完,她粗暴地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隻覺得胸口發悶,心累至極。
為什麼?
為什麼別人的女兒被細心嗬護、衣食無憂,我卻要為了幾塊錢的生活費拚死拚活?
為什麼我明明已經竭儘全力在勤工儉學,最後還是落得一個鋪張浪費、不知感恩的罵名?
我到底要做到什麼地步,才能讓她滿意?
半小時後,寢室門被人急促推開了。
是輔導員。
她皺著眉頭進門,對我埋怨道:
“沈寧,你怎麼回事?”
“我不是叮囑過你,你媽最近工作很忙,沒事別打擾她嗎?”
“你怎麼還特意打電話找她要錢?”
“你知不知道她被你氣得給我打電話發好大的火?”
我深吸了口氣,無力道:
“林老師,我生病了,實在沒錢看病了才給她打電話的……”
輔導員上前,摸了摸我的腦袋,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寧寧啊,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你媽這麼做,也是為你好。”
“現在的孩子都太嬌氣了,吃不了苦,你媽是想鍛煉你,讓你以後能扛事兒。”
“你理解理解她,行嗎?”
我鼻尖一酸,忍不住流下了兩行淚。
我理解她。
可誰能理解我呢?
一個月兩百塊的生活費,壓得我連活下去的欲望都快沒了。
輔導員見我不說話,從兜裡掏出兩百塊錢,遞給我:
“這兩百塊是我私人借你的,你拿去看病。”
“但是你要記住,千萬不能跟你媽提起這件事。”
“她一心想要磨礪你的心性,如果知道你不僅把錢花光了還私下接受我的救濟,會覺得之前所有的曆練全部白費,不光會罵你,連我也要跟著受牽連。”
我看著輔導員手裡的兩百塊,心裡五味雜陳。
我顫抖著接過錢,對輔導員輕聲道:
“謝謝您,林老師,我一定會儘快還給您。”
“跟我不用這麼見外。”
輔導員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語重心長道:
“以後有什麼事你直接找我就行,別再去打擾你媽了,她最近很忙,情緒也不好,你越是聯係她,她會越煩躁。”
我虛弱地點點頭:
“我知道了。”
輔導員滿意地看了看我,叮囑我必須學會自己克服困難後,便轉身離開了寢室。
我捏著那兩百塊,拖著虛弱的病體去了校醫務室。
校醫給我做完檢查,語氣凝重:
“高燒三十九度八,扁桃體嚴重化膿,還引發了肺炎,你這孩子,怎麼病成這樣才來看?”
我攥緊手裡的兩百塊,低頭沒說話。
他給我開了三天的點滴和一堆藥,最後結算需要五百八十多。
我告訴他我渾身上下隻有兩百塊。
他歎了口氣說:
“那我先給你開一天的點滴和應急藥,你儘量再湊點錢,把剩下的療程做完,千萬別拖著。”
“再耽誤下去,你的肺部感染會出大問題的。”
我點了點頭,道了聲謝,開始打點滴。
打了兩瓶點滴後,我的頭疼稍微緩解了一點。
從醫務室出來,天已經黑了。
路過食堂的時候,裡麵的飯菜香味,聞得我肚子直叫。
我這才想起來,我已經整整三天沒吃過東西了。
我站在食堂門口,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再不吃點東西,我可能真的會死。
我看向食堂,現在正是晚飯高峰期,人來人往,很多學生吃完飯,直接把餐盤往角落一扔,等著保潔阿姨一起收拾。
看著角落裡堆滿了剩飯剩菜的餐盤,我猶豫了幾秒,走了過去,對著角落那堆剩菜剩飯就是一頓狼吞虎咽。
我太餓了。
剩飯也好,餿菜也罷,隻要能填飽肚子,我什麼都願意吃。
看到我在角落吃別人的剩菜剩飯,整個食堂都驚動了。
所有學生齊刷刷看向我:
“我的天,那是誰啊,怎麼在吃別人的剩菜?”
“那是我們班的沈寧,聽說她家特別窮,一個月就兩百生活費,連衛生巾都買不起,很可憐。”
“不是吧?現在還有人窮成這樣?”
“她手都凍爛了,看著好惡心啊……”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拿出手機拍我。
有人對著我指指點點。
那些議論,那些嫌棄,我全都聽見了。
但我沒空理會。
我蹲在角落,像條餓瘋了的狗,一心隻想填飽肚子。
幾秒鐘後,我聽到了食堂外麵傳來了引擎聲。
緊接著是大家的驚呼:
“我去,邁巴赫?”
“哪個富二代的家長來了?”
我在忙著啃別人吃剩的骨頭,無暇顧及這些動靜。
可下一秒,一雙高跟鞋,停在了我麵前。
我慢慢抬起頭。
看到了我媽震怒的臉。
我媽毫無預兆的出現在我眼前,讓我整個人徹底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我怔怔地看了她好幾秒,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以後,才猛地站起身:
“媽?”
“你、你怎麼來了?”
一聲呼喚,讓整個食堂,瞬間靜了下來。
誰都沒想到,這個開邁巴赫的貴氣女人,會是我這種出了名的窮學生的媽媽。
我媽沒說話。
隻一言不發地打量著我。
此刻的我,頭發淩亂,滿嘴油光,一身汙漬。
手裡還緊緊攥著別人啃剩下的雞架子。
下一秒,我媽皺眉,氣得一把搶過我手裡的東西丟進垃圾桶:
“沈寧,你瘋了嗎?”
“我又不是沒給你生活費,你在這吃別人的剩飯剩菜,是存心想讓人覺得我這個當媽的虐待你嗎?”
我媽生氣了。
可我想這樣嗎?
要不是沒錢,我願意像條狗一樣吃別人的剩飯,被別人指指點點嗎?
我剛要開口,輔導員匆匆忙忙趕來,湊到我身邊,對我小聲道:
“別頂嘴,你媽這人愛麵子,看到你這樣,她覺得丟人,難免生氣。”
“但她畢竟是你媽,你別當眾讓她難堪。”
我看了輔導員一眼,最終還是沉默了。
勸完我,輔導員立馬又對我媽說:
“青禾,寧寧這樣隻是不想浪費糧食,她的品行是好的,你別怪她。”
我媽臉色緩和了些,但語氣還是硬的:
“節約是好事,但也不能撿別人的剩飯吃,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輔導員笑著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這事確實是寧寧沒考慮好,她還小,不懂事,以後我會好好叮囑她的。”
說完,輔導員又疑惑地問:
“你工作不是很忙嗎?怎麼今天突然來學校了?”
我媽看了我一眼,有些無奈道:
“聽她說生病了,我放心不下,特意推掉所有工作,開了幾個小時的車趕來看她。”
聽到這話,我心頭微微一顫。
我媽為了我……竟然把她最重視的工作都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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