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開始湧動的黑暗
回憶的潮水，帶著腥味，猛地把他拍回現實。
林高盛的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他看著眼前垂手恭立的何明叔——這位堪稱“龍陽秘術”集大成者的頂尖“武器”，聲音沙啞而冰冷。
“李在明……他這次來，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賬本。”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當年李大同的事情，雖然表麵上處理得天衣無縫，但難保沒有留下什麼手尾。或者，他乾脆就是李大同那邊的人，想從我們這裡，挖出點什麼。”
何明叔的眼神也凝重起來：“書記的意思是……”
林高盛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不管他是什麼來頭，既然踏進了老槐樹村的地界，就別想乾乾淨淨地走出去。”他站起身，走到何明叔麵前，伸出手，輕輕替他整理了一下那熨帖的唐裝領口，動作親昵，眼神卻冰冷刺骨。
“明叔，今晚……就看你的手段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務必讓這位李檢察官，跟當年的副鄉長一樣，‘賓至如歸’。”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凶光。
他的目光轉向窗外，那棵老槐樹在暮色中顯得愈發詭異，仿佛一個沉默的巨獸，張著黑洞洞的口，等待著吞噬新的祭品。他心中清楚，這一次，跟之前李大同來的不一樣，這次，來的不是鍍金的人，而是鐵麵判官。
經過半個多月的排查，李在明查到了一些賬上的蛛絲馬跡，他不動聲色，用自己的方式，記錄了下來。奇怪的是，這半個多月，林高盛借著事務繁忙，也沒和李在明打交道。李在明實在性不明白，林高盛葫蘆裡，究竟在賣什麼藥？他真的一點都不擔心賬務有問題？整天，就安排了何明叔，上上下下給自己倒水，配自己在大飯堂，吃飯。李在明，心裡，其實很喜歡何明叔的陪伴，每次和何明叔接觸，總是那麼舒服，有時工作到累，打瞌睡時，他夢裡，還留著那股何明叔的幽香。李在明，不知道，他辦公室裡點著的香煙，何明叔倒茶時，偶爾間手指的觸碰，都已經在他心裡，留下了痕跡。而這，就是何明叔想要的過程，他在等待，一個時機，可以把這個過程，結果的時機。
“李檢察官，陳主任出差回來了。林書記今晚安排了頓晚餐，就在招待所大堂，您今晚能空出時間嗎？”李在明一聽是在招待所，也沒有什麼名貴酒席，也就沒推脫，應了下來。
夜幕降臨，招待所切一片燈火通明。晚宴設在了招待所的待客大堂，是一座閣樓，外表普通，隔音效果卻極佳。
李在明被林高盛親自引著，穿過幾條回廊，來到了迎客閣。閣樓內，早已燃起了特製的“太乙返生香”，那香氣初聞清淡雅致，細品之下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暖意，能令人不自覺地放鬆警惕，心神愉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林高盛頻頻舉杯，言辭間極儘恭維，卻又巧妙地避開了所有敏感話題，隻談風月，不論公事。李在明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笑容，應對自如，讓人看不出深淺。
宴至中途，林高盛突然接到電話，縣裡有急事得趕緊去處理，其他人也都得一起去。隻留下何明叔在陪酒。大堂。剩下何明叔和李在明。
等大家都走了後，何明叔款款走到李在明身旁，親自為他斟上一杯散發著異香的藥酒，聲音溫醇如玉：“李檢察官，這是我們本地特產的‘鹿胎合歡釀’，最是滋養不過。您公務繁忙，想必也是勞心勞力，此酒能舒筋活絡，安神定誌，不妨多飲幾杯。”
李在明看著何明叔。昏黃而曖昧的燈光下，何明叔的臉龐顯得格外柔和，那雙總是帶著一絲笑意的眼睛，此刻仿佛蘊含著無儘的溫柔與包容。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混雜著藥香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成熟男子氣息的味道，絲絲縷縷地鑽入李在明的鼻息，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悸動。
“何先生……一直都是是林書記的助理？”李在明接過酒杯，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了何明叔溫熱的指尖，那觸感竟讓他心中微微一蕩。
何明叔淺淺一笑，在他對麵的位置坐下，那笑容仿佛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我是之前副鄉長的司機，副鄉長退休後，後麵林書記，說我不能浪費這丁點力氣，帶在身邊幫忙分擔一些雜事。李檢察官您，年紀輕輕便身肩重任，想必平日裡定是宵衣旰食，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吧？”
這話，像是一把溫柔的鑰匙，輕輕撥動了李在明心中最隱秘的那根弦。他自幼父親早逝，由母親一手拉扯長大，雖然憑借自己的努力走到了今天，但內心深處，對那份缺失的父愛和如山般依靠的渴望，從未停止過。此刻，麵對著眼前這個溫文爾雅、善解人意的老者，他那顆被堅硬外殼包裹的心，竟不由自主地鬆動了幾分。
“在其位，謀其政，談不上什麼壓力。”李在明嘴上說著，語氣卻不自覺地放緩了。
何明叔沒有再追問，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李在明手中的酒杯，目光中充滿了理解。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人生在世，誰又沒有一些難言的苦衷，一些不為人知的疲憊呢？李檢察官，您是個好官，你好，百姓才好。有些擔子，若能暫時放下，讓心靈休憩片刻，或許……能走得更遠。”
他隨手敲了了幾下桌子。不成調的敲打聲，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作用。閣樓內的香氣似乎更濃鬱了一些，那是一種能讓人徹底放鬆，甚至產生一絲飄飄然幻覺的異香。
李在明隻覺得渾身燥熱，頭腦也有些昏沉，但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感包裹了他。他看著何明叔在燈下依舊挺拔的背影，看著他那雙骨節分明、正在桌子上優雅敲打的手，心中那份對“父親般”的溫暖與指引的渴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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