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落難二十三
在此之前,陸知從未離開過清遠縣,當他第一次邁出那方狹小的天地之後,這才發現,外麵的世界竟然是如此的遼闊廣袤。
清遠縣地處江淮南岸,雨水豐沛,氣候濕熱,十分適合莊稼作物生長,雖然近些年頭天災不斷,當地的百姓,到底也還是能夠勉強果腹活命。
而當陸知隨著蕭琅越往北走時,氣候也就愈發乾燥嚴寒,放眼四望,經常是風沙漫天、草木枯黃的荒涼景象。
天公不作美,自然災害頻頻發生,民眾生活困苦,又遇上幼主無權,奸佞當道的人禍,各地常有魚肉鄉民、橫征暴斂的事情,逼得百姓不得不背井離鄉,舉家逃難。
一路上,陸知和蕭琅這兩個年紀尚輕的人,見到了太多的悲慘和淒涼。
前去帝京的路上,餓殍遍地,隨處可見麵黃肌瘦、形容枯槁的人倒在路邊,氣息奄奄地哀嚎嘶鳴,那瘦骨嶙峋的淒慘模樣,叫人看得暗暗心驚肉跳。
這種生存艱難困苦的境況之下,就連熱衷於淨身沐浴的蕭琅都沒辦法繼續保持乾淨整潔了。
陸知找來了一些粗糙的麻布,將自己和蕭琅一番捯飭,儘量裝扮成平常無奇的流民模樣混跡其中。
若非如此,他們倆一路上不知道要被餓急眼了的難民盯上多少次。
剛一開始陸知還不信邪,偏要帶著蕭琅大搖大擺氣焰囂張地走在街頭上,結果他們兩個人麵色紅潤、衣衫整潔的模樣,即刻就引起來了路邊無家可歸的乞丐們的注意。
還沒走出去幾步路,陸知和蕭琅就被幾個臭氣熏天的乞丐流寇逼到了巷子深處,一個個眼睛放光地盯著他們,活像是饑餓的豺狼看到了新鮮的肉骨頭。
驟然聽聞這些人意圖搶劫,陸知當即便勃然大怒,一張嘴毫不客氣地反擊道:“死叫花子,誰給你的膽子,居然敢來搶你爺爺!你不要命了是吧?!”
此言一出,瞬間便引來了對方的暴怒,幾個不成氣候的流匪,仗著人多勢眾,抄起木棍便凶狠地撲了上來。
一看這情形,陸知臉色微變,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有點害怕了。
若不是身邊冷著臉色,一直沒有說話的蕭琅出手護著陸知,他能被這些人直接打成殘廢。
陸知這愛逞口舌之快的毛病,總也改不掉,一路上那張把不住門兒的破嘴,給兩個人惹出來不少事情。
每每他要被人揍了,就佯裝哭哭啼啼、受儘委屈地回頭來找蕭琅告狀。
一貫不喜高調行事的蕭琅,被陸知這個沒腦子的蠢貨氣得不輕,但還是儘量忍著火氣,出手護住他,替他趕走了那些騷擾搗亂的二流子。
俗話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縱使蕭琅再護著陸知,也總有他力所不及的時候。
這天陸知高高興興地買了七八個大肉包子揣在懷裡,一路腳步輕快地回去找被他藏起來的美人娘子。
結果沒想到的是,他在路上,十分不走運地遇到了地頭蛇帶著手下的小嘍囉出來收買路財。
陸知哪裡是這麼多人的對手,三下兩下,他就被人打得頭破血流,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直喘粗氣。
真不知道應該說陸知傲骨錚錚,頗有血性,還是應該說他眼盲心瞎,沒點兒眼力見識。
明明他都被人打得滿頭是血了,卻愣是咬緊牙關,打死不肯求饒,嘴巴裡還喋喋不休地叫囂著你等著,老子今天晚上就去把你家房子燒了之類的屁話。
結局不言而喻,自然是又被人家一頓毒打。
等他回到蕭琅藏身的破敗寺廟裡的時候,蕭琅都已經等急了,還以為他在路上出了什麼事。
一看他這鼻青臉腫、淒淒慘慘的模樣,蕭琅倏地眉梢緊蹙,慍怒地問道:“誰打你了?”
陸知搖了搖頭,不以為意,朝著蕭琅伸出一根手指頭,得意忘形地晃了幾下,又嘿嘿一笑,同蕭琅說起來自己遇到的那幾個不要臉的流氓。
聽完陸知的講述,蕭琅氣得夠嗆,沒好氣地瞪著他,毫不同情地教訓道:“你是不是傻?你就不懂看形勢不對的時候,先服軟低頭保全自己嗎?”
陸知還被蕭琅說得隱隱不服氣,他撇了撇嘴,有點不太高興地嘀咕道:“我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啊,可是無論如何,他們最後肯定都會搶我的錢,與其我唯唯諾諾裝孫子,事後氣得半死還無處發泄,還不如我直接當著那些王八蛋的麵,把他們一頓臭罵,最起碼我解氣了啊!”
因為爹娘去得早,陸知一個人跌跌撞撞長到這個歲數,他早就嘗過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滋味。
可是,說到底,陸知也隻是個普通人罷了,麵對地頭惡霸的欺壓,他也隻能夾縫求生,苦中作樂,自己鼓勵安慰自己。
笑著過是一天,哭著過也是一天。
他寧願嘻嘻哈哈開開心心地死了,也不想憋著一肚子怨氣當冤死鬼。
當陸知搖頭晃腦地把自己這套人生大道理講出來給蕭琅聽完之後,蕭琅又是一頓氣悶,恨恨地瞪了他好幾眼。
哼,二愣子,沒腦子。
正說著,陸知突然衝著蕭琅神神秘秘地嘻嘻一笑,猛的一下,把懷裡捂著的大肉包子露出來給他看,興高采烈地說道:“看看,我好不容易才買到的,都是給你留的。他們打我的時候我都沒吭氣兒,一直緊緊捂著沒讓他們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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