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那個豔名滿京華的李師師,也在這盤大棋之中,扮演了什麼重要的角色?
阿朱雖然聽不懂那個壯漢的話語,但她冰雪聰明,從幾人的神態和那張通緝令上,也大致猜到了一些。
鄔宮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一邊勾著腦袋,看著那通緝令上自己那張“英俊”的麵容,一邊在腦海中飛速地回憶著壯漢提到的那個名字——鎮江軍節度使。
鎮江府是由鎮江軍節度的,而這支軍隊的最高軍事長官,就叫做鎮江軍節度使。
那個倭寇,為什麼要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找鎮江的最高軍事長官?難道,他是想要說服鎮江軍節度使叛亂?
鎮江,是京杭大運河上一個相對來說比較重要的漕運轉運點,更是長江下遊重要的入海口。一旦控製了鎮江,也就等於扼住了江南的咽喉,更能直接威脅到江對岸的揚州。
難道……他們真的是準備叛亂?
突然,他感覺到有人在輕輕地拽自己的衣服。
回頭看去,是阿朱。
阿朱張了張嘴,用口型無聲地說道:“現在應該怎麼辦?”
她那粉嫩的舌尖,在說話時若隱若現,就像是一個誘人無比的魚餌,讓鄔宮忍不住想要伸出舌頭,上去狠狠地咬上一口。
強行壓下心頭那股邪火。
鄔宮做了一個離開這裡的手勢。
阿朱立刻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拉著他,如同兩隻夜行的狸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充滿了陰謀與血腥的宅院。
……
返回了旅店。
鄔宮坐在桌子的旁邊,阿朱則體貼地為他倒上了一杯熱茶。
他的腦袋現在有些混亂,迫切地想要理清楚今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因為缺少了太多重要的信息,他根本沒有辦法分析出任何有用的東西。他感覺,自己像是身處於一片濃鬱的白色迷霧之中,伸手不見五指,充滿了未知與危險。
他撓了撓頭,抬眼望著身旁,正一臉關切地注視著自己的阿朱。
鄔宮在心裡考慮再三,最終還是決定,將自己最大的秘密,向這個剛剛認識不久,卻讓他產生了異樣情愫的女孩全盤托出。
他脫下了自己的外衣,解開了用油布一直死死纏在自己後背上的那個長條狀包裹,將那份已經有些破損的長帖拿了出來。
把長帖遞給阿朱,鄔宮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坦然與真誠:“本來,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的。不過,現在事態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可以控製的範圍。我需要你,幫我出出主意。”
阿朱接過了那份散發著淡淡酒漬味和黴味的長帖。
剛開始,她並不是很在意。畢竟,這東西看起來又臟又破,上麵還沾滿了不知名的汙垢。
可是,當她展開長帖,看著看著,臉色就徹底變了。從疑惑,到驚訝,再到最後的無比驚駭。她那雙美麗的眼睛瞪得滾圓,就像是在白天見到了鬼一樣。
“這……這!”阿朱的聲音都在顫抖,她好像在一瞬間就明白了,為什麼鄔宮會成為被重金懸賞的通緝犯了。
這東西,一旦要是上交到了朝廷,隻要中途沒有被有心人給壓下來,那麼整個江南官場,恐怕將會有無數人的腦袋要因此而搬家!
“這鄉試的內容,在南宋,每一個府路都是不同的。除了朝廷中書省有備份以外,就隻剩下每一路的轉運使,才有這樣的能力,在開考之前弄到自己轄區內所有府州的完整考題。”阿朱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有些尖銳。
“鄔宮聽著阿朱的分析,心中的那點僥幸被徹底澆滅。他看著眼前這位美貌與智慧並存的女子,她本該是姑蘇燕子塢無憂無慮的女主人,如今卻因為自己,被卷入這滔天的漩渦之中,甚至比自己這個通緝犯還要冷靜透徹地分析著局勢。
一股混雜著歉疚、憐惜和強烈占有欲的情緒湧上心頭。鄔宮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一把將阿朱攬入懷中。阿朱驚呼一聲,身子瞬間繃緊,但隨即就在少年那堅實而溫熱的胸膛裡,慢慢軟化下來。
“你說的對,這條路是死路。”鄔宮的下巴抵在阿朱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清雅的香氣,聲音低沉而充滿一種奇異的魔力,“但死路,也能被我們走成活路。”
他稍稍鬆開懷抱,雙手卻順勢捧住了阿朱那張驚愕而嬌美的臉龐,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光滑的臉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眼睛:“既然這考題我們自己用不了,那……我們就把它賣了!賣一個足以讓整個江南都為之震動的天價!”
“賣……賣掉?”阿朱的腦子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這個想法實在太過瘋狂,太過離經叛道!這可是欺君罔上的彌天大罪,他竟然想拿這個去賣錢?
可當她對上鄔宮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又燃燒著熊熊野心的眼眸時,她心中的震驚迅速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危險與刺激的興奮感所取代。她的心跳開始加速,臉頰也因為這瘋狂的計劃而泛起紅暈。
是啊,為什麼不呢?他們已經是朝廷的欽犯,是江湖的公敵,再多一條罪名又何妨?與其拿著這燙手山芋坐以待斃,不如將它變成攪動天下的籌碼!
“賣給誰?怎麼賣?”阿朱的美目中智慧的光芒再次閃動,她已經完全進入了“共犯”的角色,開始飛快地思考著計劃的可行性。
“誰最需要它,我們就賣給誰。”鄔宮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笑容,他的臉龐越靠越近,溫熱的呼吸噴吐在阿朱的唇上,“比如……那些同樣想在軍中安插人手,卻又被排擠在這次舞弊核心圈之外的勢力……”
他們的鼻尖幾乎要觸碰到一起,房間內的空氣因為這個瘋狂的計劃和兩人之間急劇升溫的曖昧而變得粘稠滾燙。這不再是簡單的求生,而是一場豪賭,賭注是他們的性命,而賭贏的獎勵,則是難以想象的財富與權勢。
“你真是個瘋子……”阿朱喃喃道,但她的眼神卻出賣了她內心的悸動。她非但沒有抗拒,反而微微仰起了頭,迎向那雙即將落下的嘴唇。
就在這千鈞一發,曖昧與危險交織的頂點,一聲微不可聞的、尖銳的破空聲從窗外一閃而逝!
“噗!”
鄔宮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甚至來不及吻上那朝思暮想的嬌唇,一股尖銳的刺痛就從他大腿外側傳來,正是之前被毒蛇咬傷、尚未完全愈合的位置!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以驚人的速度擴散開來,瞬間讓他半邊身子失去了知覺。
“小心!”阿朱的反應極快,臉色煞變,驚呼著就要推開他。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轟隆!”
本就脆弱的房門被一股巨力從外轟然撞碎,木屑紛飛中,數道黑影如鬼魅般衝了進來,冰冷的殺機瞬間鎖定了屋內的兩人。鄔宮隻來得及將阿朱奮力向後一推,眼前的景象便開始天旋地轉,阿朱那張寫滿了驚恐與焦急的俏臉,在他模糊的視野中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落入敵手?
鄔宮是被一陣陣鑽心刺骨的劇痛驚醒的。
那疼痛的源頭,正是他的右腿。他猛地從一張冰冷堅硬的木板床上坐起,冷汗瞬間浸透了貼身的衣物。他驚恐地低頭看去,自己那條本已接近痊愈的大腿,此刻竟詭異地發紫、腫脹,皮膚被撐得緊繃發亮,一條條青紫色的血管像猙獰的毒蛇,盤踞在浮腫的肌肉上,看上去比被毒蛇直接咬中還要恐怖數倍。
他掙紮著想要調動內息去壓製這股詭異的傷勢,卻駭然發現自己的丹田空空如也,經脈中仿佛被灌滿了鉛汞,沉重阻塞,竟是連一絲一毫的內力都提不起來。
“別白費力氣了。”一個陰冷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聲音從房間的陰影處傳來,“你中了我們‘運亨鏢局’的‘七步斷魂針’,針上的毒,混了我獨門配置的‘鎖脈散’。別說是你,就算是成名多年的宗師,十二個時辰之內,也休想動用半分內力。”
鄔宮猛地抬頭,這才看清自己身處一間密不透風的石室之中,隻有牆角一盞豆大的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一個身穿趟子手服飾的瘦高中年人正抱著臂膀,冷笑著看著他,眼神中滿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運亨鏢局!
鄔宮的心沉到了穀底。他最後的記憶,是那枚淬毒的鋼針,和阿朱被推開時的驚呼。他急聲問道:“阿朱呢?你們把她怎麼樣了?”
“那個小美人?”趟子手嘿嘿一笑,笑容裡滿是淫邪,“你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總鏢頭對你身上的秘密很感興趣,至於那個小美人……等我們問完了話,弟兄們自然會好好‘疼愛’她的。”
“你們敢!”鄔宮目眥欲裂,掙紮著想要撲過去,右腿卻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而就在鄔宮身陷囹圄,為阿朱的安危心急如焚之際,數百裡外的建康城郊,另一位絕世美人,也正因他而心亂如麻,殺機盈野。
“噗!”
一口粘稠、帶著腥甜鐵鏽味的黑血從李莫愁的唇間噴湧而出,濺落在青石地麵上,宛如一朵瞬間綻放又迅速枯萎的黑色妖花。隨著這口瘀血的吐出,她體內盤踞多日的鬱結之氣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四肢百骸傳來一陣久違的舒暢,那被郭靖雄渾掌力震傷的五臟六腑,終於在丹藥與內息的調養下徹底愈合。
她用絲帕輕輕擦拭著嘴角殘留的血跡,那雙平日裡或冷若冰霜、或媚眼如絲的鳳眸中,此刻卻隻剩下淬著劇毒的殺意,冰冷得足以凍結空氣。“黃蓉,郭靖……”她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怨毒,“嗬,這梁子,我們算是結下了。”
自從那日重傷逃遁,李莫愁便帶著驚魂未定的陸無雙,一口氣狂奔數百裡,最終躲進了建康城外三十裡的吉軒觀。如今,傷勢儘複,那壓抑在心底的火焰便再也無法遏製。除了對郭靖黃蓉的刻骨仇恨,另一個身影,如同最頑固的藤蔓,早已纏繞了她的整個心房,日夜啃噬著她的理智——她該去找鄔宮了。
這些日子,即便沒有那雙粉色眼眸的持續注視,那奇異的、霸道的、幾乎不講道理的思念卻不減反增。它像一種慢性毒藥,滲入骨髓,讓她在午夜夢回時,總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那溫熱的掌心、那略帶青澀卻又大膽的親吻。鄔宮的身影,已經野蠻地衝垮了陸展元那座早已搖搖欲墜的牌坊,取而代之,成了她心中唯一的、嶄新的神祇。
想到此處,李莫愁那冷豔的麵容上,竟不由自主地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宛如冰山上盛開的雪蓮,帶著致命的誘惑。
“師尊!”門外,一個小道姑慌慌張張的聲音打斷了她的遐思。
李莫愁秀眉微蹙,長袖輕揮,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勁風將房門向內推開。“何事如此驚慌?”
“師尊,您看!”小道姑雙手呈上一張泛黃的紙,正是官府頒布的通緝令。
李莫愁隨手接過,目光落在畫像上的那一刻,她絕美的臉龐瞬間覆上了一層寒霜,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無比。
“師尊,我們按照您的畫像去打聽小師弟的下落,才剛進入兩浙西路的地界,就看到了這張通緝令,貼得滿城都是……”
小道姑還在絮絮叨叨地彙報著,但李莫愁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她的心中隻剩下焦灼與狂怒,那張清秀的麵容在通緝令上顯得如此孤立無援,仿佛正在被整個天下的惡意所包圍。一股強烈的、混雜著占有欲與保護欲的情感風暴,在她心中轟然引爆。
“備馬!”李莫愁的聲音冰冷刺骨,卻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去臨安!”
“遭了!”
他心中咯噔一下。僅僅是幾天沒有喝藥,這毒性竟反撲得如此凶猛!黃蓉給他的藥方,他一直貼身帶著,隻是其中有幾味藥材,尋常藥鋪根本無處可尋。加上最近毒性看似平穩,鄔宮便存了僥幸心理。畢竟,那藥湯又苦又澀,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滾燙的刀片,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但現在,看著自己這條腫得幾乎有常人腰粗的大腿,鄔宮的腸子都悔青了。他深吸一口氣,掙紮著從床上站起。不知是否是錯覺,站起來的瞬間,那撕裂般的疼痛似乎緩解了一絲。他踉蹌著給自己倒了一碗涼水,一飲而儘,然後又掙紮著躺回床上。劇痛讓他無法安睡,整個人在床上翻來覆去,如同烙餅一般,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才在極度的疲憊中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腿上的疼痛感似乎又減輕了些,但視覺上的衝擊卻更加駭人——大腿比昨日又腫脹了一圈,皮膚薄得仿佛一觸即破。
鄔宮心中警鈴大作,他明白,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須立刻配齊黃蓉藥方上的藥,否則,天知道這條腿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甚至……會不會就此爛掉。
他獨自一人離開了旅店,身上帶著阿朱留下的不少銀子和銀票,雇了一輛馬車,向著蘇州城的方向駛去。蘇州城乃江南大邑,商賈雲集,或許能找到那些珍稀藥材。雖然城中可能有黑衣衛的眼線,但隻是買藥,小心一些,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
進了城,鄔宮直奔藥房。他瘸著腿,一家家地尋訪,一連跑了七八家藥鋪,才在日落之前,堪堪湊齊了所需的所有藥材。
提著沉甸甸的藥包,鄔宮疲憊地坐回馬車上,看著車窗外迅速暗淡下來的天色,不禁感歎古代交通的落後。僅僅是進城買個藥,一天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轟!”
正當他思緒紛飛之際,馬車猛地一陣劇烈顛簸,緊接著便是天旋地轉!鄔宮反應極快,死死抓住車窗的邊緣,才沒被這股巨大的慣性甩飛出去。
他掙紮著從傾覆的車廂裡爬出,這才發現,馬車的一個輪軸斷了,整個車身都撞在了路邊的大樹上,幾乎散架。車夫也摔得七葷八素,躺在地上不斷哀嚎,既為自己身上的傷痛,也為他那賴以維生的飯碗。
鄔...宮暗罵一聲倒黴,從懷裡摸出三兩碎銀,扔在車夫旁邊,然後提起藥包,決定徒步返回城外的旅館。反正離得也不遠了,縱然腿腳不便,走幾步路總能回去。若是在原地乾等,鬼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然而,他還沒能靠近旅館,就看到了遠處那片不祥的、映紅了半邊夜空的火光。
心中猛地一緊!
鄔宮毫不猶豫,立刻轉身逃進了路旁的樹林。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攫住了他的心臟。由於距離太遠,他看不清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在樹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著,借著火光,悄悄靠近了旅店附近。當他看清那些手持火把的人時,內心稍稍鬆了口氣。因為,那些人穿的並非黑衣衛的勁裝,而是一身戎裝的官兵,一個個披堅執銳,腰挎佩刀,手持長矛,將小小的旅店圍得水泄不通,看上去威風凜凜。
但鄔宮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更沒有貿然現身。這陣仗,怎麼看都不像是來投宿的。
“算了,先不回去了,小心駛得萬年船!”
鄔宮攥緊了藥包,轉身向著記憶中來時路過的另一個小鎮走去。
花了一個多時辰,他才踉踉蹌蹌地走到了那個小鎮。找了一家尚未打烊的旅店,剛一腳踏進門,鄔宮額頭的冷汗就下來了。
他的畫像,竟然已經掛到了這裡的大堂牆壁上。
那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然收緊。不過,鄔宮還是強作鎮定,若無其事地走進去,要了一間客房,同時讓店小二幫自己熬藥。
平安無事地在旅店住了兩天。
隨著每日按時服藥,鄔宮腿上的詭異腫脹逐漸消退,又能恢複正常的行走了。眼看著與阿朱約定的最後期限將至,鄔宮決定冒一次險,回原來的那家大車店看看情況。
他剛一踏進大車店的院子,原本在門口喝酒吹牛的七八個漢子,便不約而同地站起身,目光如餓狼般鎖定了他,跟著他一起走了進去。
鄔宮心中一凜,想也沒想,轉身就走。
阿朱,果然出事了。這家大車店,也被人監視了起來。
回到小鎮的旅店,鄔宮一時間有些六神無主。他從懷中掏出那個冰冷的黑匣子,又看了看手腕上黃蓉送他的那個手環。
猶豫再三,鄔宮還是決定,按照阿朱原先的計劃行動。
如今的蘇州太守,名叫閆明,字鵬屹。此人原是翰林院編修,南渡之後,因其文章犀利,切中時弊,深受當今紹興帝賞識,被破格提拔,外放蘇州擔任太守。明麵上是治理一方,實則根本目的是為了遏製蘇州本地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
而姑蘇慕容氏,便是這其中勢力最龐大、最根深蒂固的地頭蛇。
所以,想要救出阿朱,最好的突破口,依然是這位太守閆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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