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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彩排上,未婚夫和閨蜜又默契地玩起透明人遊戲。

交換戒指時,霍禹行越過我,笑著問阮歆晚上吃什麼。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聊了起來。

而我懸著手,重複第五遍“我願意”。

沒人理我。

他們從小就愛玩這個遊戲。

六歲那年第一次遊戲,我抽中“透明人”。

從此,他們玩上了癮。

為了不輸掉遊戲,淪為下一個“透明人”。

任憑我歇斯底裡地哭鬨,他們都對我視而不見。

每一次,都是我先受不了。

低頭認輸,求他們停下。

遊戲結束後,霍禹行總愛摸摸我的頭:

“遊戲而已,不能玩不起。”

阮歆則躲在他身後捂嘴笑。

“誰讓你每次反應都這麼大,特別有意思。”

聚光燈下,他們相談甚歡,宛若一對璧人。

仿佛我從未存在。

我忽然覺得很累。

收回手,摘掉頭紗,轉身離開禮堂。

身後沒有人追出來。

他們還以為遊戲沒有結束。

那我便如他們所願。

從他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1

霍禹行回來時,我正收拾行李。

戀愛五年,同居三年,我真正想帶走的東西卻少得可憐。

霍禹行動作一頓,目光落在行李箱上。

剛要開口,又忽然閉上嘴。

透明人遊戲還沒結束。

理我,就輸了。

於是他移開視線,從我身邊徑直走過。

仿佛地上蹲著的我隻是一團空氣。

以前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會慌。

我受不了他和阮歆的無視。

摔東西、哭鬨、湊到他眼前晃,用儘辦法逼他們理我。

可惜,以我拙劣的手段,從未成功過。

他大概以為,這回收拾行李,不過是我又一次逼他認輸的把戲。

可這一次,我沒有湊上去。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霍禹行卻在客廳來回走了幾趟。

一會倒水,一會拉窗簾,最後乾脆靠著臥室門看手機。

他故意把水杯放得很重,又把我的充電線踢到腳邊。

我彎腰撿起,繞過他。

屋內一片靜寂,落針可聞。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時,玄關傳來哢噠的開鎖聲。

阮歆拎著一袋水果,蹦蹦跳跳地撲進來。

“禹行,我買了又大又甜的草莓。”

霍禹行立刻迎了過去,接過她手裡的袋子。

“外麵冷不冷?”

“當然冷,你也不知道下來接我。”

兩個人一邊說笑,一邊坐到沙發上。

阮歆熟練地把腳塞進霍禹行腿邊。

他抬手替她蓋上毯子。

電視裡繼續放著上次他們沒看完的電影。

我走到電視前放東西,他們的視線直直越過我,落在屏幕上。

恍惚間,我回到十八歲生日。

我笨拙地化了很久的妝,攢錢買了冰激淩蛋糕,開心地等他們陪我吹蠟燭。

蠟燭點燃的瞬間,我正準備許願,就看見阮歆朝霍禹行眨了眨眼。

透明人遊戲,開始了。

我小心翼翼地央求:“今天是我生日,能不能別玩了?”

沒有人理我。

霍禹行低頭翻著漫畫,阮歆湊過去指著書頁和他說笑。

兩個人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落在我身上半分。

我眼睜睜看著蠟燭燃儘,冰激淩融化。

蛋糕軟塌塌地淌在托盤裡,像我憋在眼眶裡,終究沒忍住掉下來的眼淚。

我摳著桌布角,從小聲啜泣哭到渾身發抖。

“是我輸了……我認輸。不要不理我了,好不好?陪我過個生日吧。”

直到此刻,我想起那天沒說出口的十八歲生日願望。

我希望,霍禹行能多喜歡我一點。

我希望,這場遊戲,隻是個遊戲。

“嘶——”

指尖突然傳來刺痛,美工刀劃開了好長一道口子。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我下意識痛呼,按住傷口蹲下。

沙發上卻笑聲不斷。

“我的草莓呢?你是不是沒洗?”

阮歆的聲音帶著嬌嗔。

霍禹行應了一聲,起身走向廚房。

路過我時,他抬起腿,毫不遲疑地跨了過去。

鞋尖擦著我染血的手指落地。

連一個低頭的眼神都吝嗇。

我僵坐在原地,霍禹行的背影在視線裡逐漸模糊。

沒有吹蠟燭的生日願望果然不作數。

是我自欺欺人。

以為這隻是他們玩不膩的遊戲。

我倉皇擦去眼淚。

再開口時,竟出奇地平靜。

“遊戲結束,我退出。”

“還有,霍禹行,我們分手吧。”

2

沙發上傳來阮歆漫不經心的一聲嗤笑。

霍禹行連頭都沒回。

他們見慣了我放狠話。

反正最後,我總會紅著眼回來,低頭認輸。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單元門。

門合上的那一刻,心臟狠狠揪起。

二十多年的情誼,到頭來隻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我的難過、委屈,甚至去留,都不過是他們用來分輸贏的籌碼。

走到小區門口,我腳步一頓。

電視櫃裡那張三人的合照還沒拿。

那是十八歲生日後補拍的,也是唯一一張我站在中間的合照。

猶豫片刻,我還是折返回去。

就當給過去留個念想。

門虛掩著。

阮歆的聲音傳出來。

“嵐嵐今天怎麼不鬨了?彩排一聲不吭地跑掉,回來又悶頭收行李,怪沒意思的。”

霍禹行笑了。

“這樣挺好。以前遊戲開始,她就哭著追在後麵,吵得人頭疼。”

“那下次要想個新玩法,看她能忍多久。”

阮歆頓了頓。

“誰先理她,誰就得當透明人,我才不想輸。”

霍禹行無奈地說道:

“怎麼可能真讓你當透明人。”

“好了,我先送你下樓,待會等嵐嵐回來,我還得哄她。”

“行行行,聽少爺的。”

阮歆拖長了語調,“你就不怕嵐嵐真生氣了,不回來?”

“不會的。五年了,她哪次敢走?”

我的手指死死扣住行李箱拉杆。

門忽然被拉開。

霍禹行正準備送阮歆離開。

看見我,兩人臉上同時閃過錯愕。

下一秒,霍禹行卻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沒走。”

他皺眉看向我的行李箱。

“婚禮彩排說走就走,還拿分手威脅人,聞嵐,你太幼稚了。”

“行了,這次算平局。”

阮歆撇撇嘴。

“這麼快就結束,真沒勁。”

她拍拍我的肩膀,做了個鬼臉。

“雖然是平局,但是嵐嵐下次還要當透明人哦。”

“反正你也習慣了。”

霍禹行沒有反駁。

隻是順手替阮歆裹緊圍巾,陪她走向電梯。

他們並肩的背影間,屬於我的位置,似乎從未存在。

我想起剛被領養時的那個午後。

我還穿著孤兒院發的補丁棉裙,縮在角落摳泥地。

小區裡沒有人願意和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孩子玩。

直到霍禹行牽著阮歆走來,問我要不要一起玩。

從此,我也有了朋友。

後來,阮歆提議玩“透明人”遊戲。

但抽簽時他倆都皺著眉往後躲,嘟囔著“才不要當空氣”。

所以我偷偷記住那張簽的紋路,主動攥進手裡。

然後舉起來誇張叫喊:“我抽到啦!我當透明人。”

那天我跟在他們身後跑了一下午,喊破喉嚨沒人應。

我忍住沒哭,甚至偷偷慶幸,是我當了“透明人”。

不然他們生氣了,就再也不跟我玩了。

沒想到這一當,就是二十年。

心心念念的合照靜靜立在電視櫃上。

我第一次覺得,玻璃相框的反光如此刺眼。

轉身離開時,手機上彈出機票待支付的提醒。

是我猶豫了很久,始終沒訂下的單程票。

這一次,我沒有遲疑。

指尖落下,支付成功。

3

我走到樓下,剛叫好車,就撞見了送完阮歆折返的霍禹行。

“還真要走?”

我腳步未停。

他追上來,按住行李箱。

“今天真生氣了?”

“不就是個遊戲,不至於玩不起吧。”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

“陪你們玩了二十年這種幼稚遊戲,我早該明白。”

“你們很享受吧?”

“把我當成空氣,你們可以當著我的麵靠在一起,說隻有彼此才懂的話,做儘所有不該有的親密,卻不用顧及我的感受。”

“因為我的存在很礙事,對嗎?”

霍禹行嘖了一聲,眉頭皺得更緊。

“你還吃上阮歆的醋了?”

“最開始你不也玩得挺開心,每次遊戲結束,你還不是照樣黏著我們。”

他替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別胡思亂想,我最後娶的人是你。”

“我說分手。”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是真的。”

他的手僵在半空。

“明天就是婚禮。”

“你現在告訴我,你要分手?”

霍禹行盯著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孩子。

“你想過後果沒有?”

“阿姨盼我們結婚盼了多久你不知道嗎?”

“還有叔叔,他走之前最大的心願就是看我們結婚,你讓他怎麼安心?”

那一瞬間,我喘不過氣。

養父臨終前,確實拉著霍禹行的手,讓他好好照顧我。

他把我抱進懷裡,像往常一樣蹭蹭我的發頂。

“乖,別鬨了。”

“回去睡一覺,明天安安穩穩把婚禮辦完。”

我僵在他懷裡,指尖死死攥成拳。

叫來的車正好停在路邊。

我順勢推開他,拉開車門。

霍禹行站在原地,氣笑了。

“行,你先冷靜。”

“明天婚禮最好別給我出差錯。”

車子駛離,我望向後視鏡。

霍禹行依舊站在原地。

大概他篤定我會像從前無數次一般,自己灰溜溜地回來。

出租車停在樓下,開門時,媽正端著湯從廚房出來。

“嵐嵐?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明天就婚禮了,你不準備準備?”

她看見我泛紅的眼眶,立刻放下湯碗,拉著我的手坐下:

“怎麼了?誰讓你受委屈了?”

我想起霍禹行說的話,鼻尖一酸。

“媽,如果我沒和霍禹行結婚,你和爸……會不會失望?”

媽沉默片刻,歎了口氣。

“傻孩子。”

她拂去我眼角的淚,“當初收養你的時候,我和你爸就隻有一個心願,希望你能過得開心。”

“我們嵐嵐從小在孤兒院吃了那麼多苦,我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早點帶你回家。”

“所以我們盼著你結婚,是想有人替我們接著愛你,可不是讓你去受委屈的。”

“你爸走之前和我說好了,嵐嵐結不結婚,和誰結,都比不上她開心重要。”

我像小時候受了欺負那樣靠在媽媽懷裡,泣不成聲。

她沒有催促,隻是輕撫我的後背。

許久,我擦掉眼淚。

最後一絲動搖,也徹底消失。

“媽,明天的婚禮,不用去了。”

4

早上五點,霍禹行準時出現。

他看見麵色如常的我,明顯鬆了口氣。

車裡暖氣很足,他一路都握著我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掌心。

“我給你準備了結婚禮物。”

“新房已經過戶到你名下。你小時候待過的孤兒院,我也捐了一棟活動樓,用你的名字。”

霍禹行低頭吻了吻我的手背。

“以後不會再讓你沒有安全感。”

有那麼一瞬,我幾乎信了他。

直到他笑著補了一句:

“蜜月也定了,就去馬爾代夫,我訂了阮歆念叨很久的那個五星島。”

“她也去?”

“當然。”

霍禹行沒覺得哪裡不對。

“我把她的機票和房間都訂好了。你不是最喜歡我們三個人在一起嗎?”

我把手抽回來,冷笑一聲。

“蜜月的時候,也繼續玩透明人遊戲?”

他愣了一下。

“還沒消氣?”

“那隻是我們三個人之間的樂趣,別上綱上線。大喜日子,不提這些。”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

“聽話。”

我偏頭躲開,沒再說話。

婚禮後台,阮歆早已換好白色女士西裝。

這場婚禮沒有伴郎,也沒有伴娘。

因為阮歆說,普通伴娘體現不出她和我們的關係。

所以她一個人兼任兩種身份。

婚禮策劃為難,霍禹行卻支持。

“我們三個一起長大,當然誰都不能少。”

如今再看,荒唐得可笑。

若不是我穿著婚紗、戴著頭紗,站在台上的哪個是新娘,恐怕都分不清。

上台前,阮歆忽然拉住我的手,聲音哽咽。

“你們結婚以後,我們還會像以前一樣嗎?”

我沒有回答。

她又抱住我。

“我不管,你們就算成為夫妻,也不能把我排除在外。”

“阿姨今天沒來,那我就是你的娘家人,我替你撐腰。”

我看著她眼裡的淚,抽回手沒應聲。

明明一直以來,排除在外的人,隻有我一個。

音樂響起。

霍禹行站在紅毯儘頭等我,西裝筆挺,眉眼溫柔。

燈光落在他身上,我有片刻的恍惚。

我一步步走向他。

他握住我的手,為我戴上戒指,低聲說:

“這一天,我等了很久。”

台下響起掌聲。

司儀問他是否願意娶我。

霍禹行沒有猶豫。

“我願意。”

司儀轉向我。

可就在這時,我看見阮歆朝霍禹行眨了眨眼。

那是隻有我們看得懂的暗號。

他停頓一瞬,隨後輕輕點頭。

隨即,阮歆低下頭,捂嘴偷笑。

“透明人”遊戲,又開始了。

在我的婚禮上。

在我即將成為霍禹行妻子的這一刻。

他們默契地重啟了那場持續二十年的、把我當空氣的遊戲。

司儀舉起話筒。

“聞嵐女士,你是否願意嫁給霍禹行先生,無論貧窮還是富有——”

全場安靜。

霍禹行依然沒有看我。

“我……”

喉嚨像被浸了水的棉絮堵住。

半晌,我才從窒息的滯澀裡,找回自己的聲音。

平靜、清晰地透過音響,回蕩在鴉雀無聲的禮堂裡。

“我不願意。”

5

全場死寂。

司儀握著話筒,不知所措,半天沒接上下一句。

霍禹行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臉上的從容瞬間皸裂。

他剛開口,阮歆卻一把拉住他的袖口。

她做口型。

“遊戲還沒結束。”

霍禹行不管不顧,甩開她的手。

“你剛才說什麼?”

我望著他,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你輸了。”

他怔了幾秒,終於反應過來。

從遊戲開始到現在,他第一個回應了我。

“就為了這個?”

霍禹行氣極反笑,眼裡翻騰著滔天怒意,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這是婚禮!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不願意,就為了這麼個破遊戲?”

“聞嵐,你鬨夠了沒有!你想過後果沒有!”

台下議論聲四起。

阮歆也沉下臉。

“大家都在等著,長輩也在,你非要讓禹行難堪嗎?”

“婚禮當眾打他的臉,把他的臉麵踩在腳下羞辱我,你就解氣了?”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一唱一和。

解釋無用,他們永遠不會明白。

我摘下頭紗,取下剛戴上的戒指,輕輕放回到司儀手裡的托盤。

戒指順著指尖滑落,宛如禁錮了我二十年的枷鎖,終於消失。

我提著裙擺,迎著滿場錯愕的目光,一步步走下禮台。

司儀回過神,下意識想上前阻攔。

霍禹行卻咬著牙冷喝一聲:

“讓她走。”

我腳步沒有停。

身後傳來他壓著怒意的聲音。

“今天你走出這裡,就別後悔。”

“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我推開宴會廳大門。

寒風刺骨,我穿著單薄的婚紗,凍得瑟瑟發抖。

可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清醒。

手機被打到發燙。

霍禹行十幾個未接來電。

阮歆也在不停發消息。

我一條都沒看。

出租車一路駛向機場。

我遠遠就看見媽媽的身影,她已經在出發層等著我。

她替我準備了行李。

看見我穿著婚紗下車,她什麼也沒問。

隻是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又遞過來裝好替換常服的背包。

“出去走走也好。”

“累了就回家,媽媽等你。”

我忍住眼淚,用力抱住她。

“媽,對不起。”

她拍了拍我的背。

“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廣播開始提醒登機。

我接過行李,走向安檢口。

霍禹行的電話再次打來。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隔著人群最後看了媽媽一眼,摁下關機鍵。

緊接著抽出電話卡,隨手丟進一旁的垃圾桶。

遊戲,到此終局。

再見。

6

霍禹行還在處理婚禮的爛攤子。

賓客親友輪番追問,司儀站在台下等他確認流程。

他一一應付,手機卻始終攥在手裡。

聞嵐沒有回消息。

電話從無人接聽,變成關機。

霍禹行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說不願意,摘戒指,丟下滿堂賓客就走。

最後還用一句“你輸了”羞辱他。

他煩躁地踢了踢腳邊的花藝架,鮮切的白玫瑰晃了晃,落了幾片花瓣。

應付完最後一批賓客,空蕩的禮堂裡隻剩霍禹行一個人。

消息依然沒有回音,石沉大海。

司儀托盤上,那枚戒指安靜地躺著。

他伸手拿起,忽然想起聞嵐離開前的樣子。

沒有痛哭,也沒有哀求。

平靜得像是真的不在乎了。

“禹行。”

阮歆端著杯水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我也聯係不上嵐嵐,估計賭氣躲起來了。”

她語氣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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