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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融入

第一天上學的日子,其實過得很快。

下午五點,鈴聲一響,整棟教學樓都震了一下。

孩子們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嗡”的一聲就炸開了。

有人書包拉鏈都沒拉就往外衝,課本邊跑邊掉,後麵的人一腳踩上去,印出個黑乎乎的鞋印。

楊老師在講台上喊了句“注意安全”,聲音還沒落地,前排已經空了一大半。

李峰不急不慢地把課本收進那隻印著湯姆貓的書包裡。

書放左邊,筆盒放右邊,水壺塞側袋。

這是他前世養成的習慣,什麼東西都要歸置得整整齊齊。

旁邊的男孩早就沒影了,桌上的口水印還在燈下反著光。

左邊的女孩倒是走得慢,走之前還照了一下小鏡子,把辮子上那根粉色的頭繩重新綁了一遍,確認自己足夠漂亮之後才昂著腦袋出了教室。

李峰背好書包,踩著走廊裡亂七八糟的腳印往外走。

校門口比早上還熱鬨。

來接孩子的家長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有個大爺推著自行車想掉頭,車把掛到了一個女人的菜籃子,土豆滾了一地。

大爺連聲道歉,女人一邊撿土豆一邊罵罵咧咧。

李峰從人縫裡擠過去,沿著人行道往家走。

他走路不快,也不東張西望,書包在背上一晃一晃的,湯姆貓那張賤兮兮的笑臉正對著身後的世界。

從學校到家大概十五分鐘的路程,拐兩個彎,過一條小巷,就到了爺爺住的那棟老式居民樓。

樓下的桂花樹開了,香味很濃,濃到有點嗆人。

上樓,掏出鑰匙,開門。

廚房裡的電磁爐正咕嘟咕嘟地響,豆米火鍋的味道從門縫裡擠出來,臘肉的煙熏味裹著豆米的醇厚,整個客廳都是暖烘烘的香氣。

李建圍著那條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藍布圍裙,正拿著湯勺在鍋裡攪和。

聽到開門聲,頭也沒回,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

“孫子回來了?先去洗手,飯馬上好。”

李峰“嗯”了一聲,換了拖鞋,把書包拎回房間。

經過客廳的時候順手按了一下電視開關,那台老式彩電慢悠悠地亮起來,屏幕上正在播動畫片,一隻藍色的貓追著一隻老鼠跑來跑去,背景音樂誇張又聒噪。

他去衛生間洗了手,出來的時候火鍋已經端到桌上了。

電磁爐擺在正中間,鍋裡的湯底咕嘟咕嘟冒著泡,豆米煮得軟爛,湯色濃白,臘肉片在湯裡翻著跟頭。

旁邊擺了一碟蘸水,糊辣椒、蔥花、蒜末、醬油、醋,比例拿捏得恰到好處,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李建盛了兩碗飯,一碗遞給李峰。

“學校的生活咋樣?”

李峰接過飯碗,筷子在桌上頓了頓,表情有點微妙。

“不太好。”

李建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是真沒想到。

自己這個孫子什麼心性他最清楚不過,三歲開始練功,五歲能行大周天,做事沉穩得不像個孩子。

上學第一天居然會說“不太好”?

“說一下。”

李峰夾了一塊臘肉在蘸水裡滾了一圈,塞進嘴裡。

豆米湯煮過的臘肉鹹香軟糯,配上糊辣椒的刺激,味道很正。

他嚼完才開口。

“課堂太吵。”

“從上課吵到放學,總有聊不完的內容,老師都管不過來。”

李建聽著,愣了一瞬,然後嘴角抽了抽,差點沒繃住笑。

鬨了半天,是嫌同學太吵。

這孩子,太聰明也不是好事。

別的孩子上學哭爹喊娘是因為想家,他倒好,嫌人家聒噪。

“你和他們說話沒?”

“沒有。”

李峰又夾了一塊臘肉,語氣理所當然,“我和那群小屁孩有什麼好說的。”

這話從一個七歲小孩嘴裡說出來,要多違和有多違和。

李建把筷子放下了。

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豆米湯,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措辭。

李峰注意到爺爺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也停下了筷子。

“有時候,太特別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李峰安靜地聽著。

“在當今這個社會,你少不了與人打交道。不是每個人都是異人,你要學會隱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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