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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銅皮

李建走到院子裡的棗樹下,示意李峰過來。

爺孫倆麵對麵站著,中間隔了三四步的距離。

小刀已經被李建從箱子裡取出來,趴在他粗糙的掌心裡,安靜得像一塊鐵。

“五蠱煉身術的核心,”

李建的聲音不緊不慢,“就是借蠱物的炁來錘煉自身。融蠱這一步,說白了就是強行融合兩股炁,你的炁,和蠱蟲的炁。”

李峰聽著,眼睛一眨不眨。

“但融合不是硬來。

兩股炁撞到一起,會打,會衝,會反噬。

你得讓它們慢慢熟悉,慢慢接受對方。

就像兩個人,一開始看不對眼,處久了,日久生情,慢慢就能過到一塊兒去。”

李建低頭看了小刀一眼,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借炁煉身這一步,說白了是走捷徑。

你爺爺那一輩是沒辦法,緩不得。

那個年代動蕩不安,誰也不知道明天有沒有下一頓飯吃,隻能硬上,拿命去賭。”

他抬起頭,看著李峰。

“現在不一樣了。我給你把底子培好,蠱也不差,那些老一輩走的彎路,沒必要讓你再蹚一遍。

你現在的筋骨、氣血、炁息,都比你爺爺我當年強了不知道多少。”

李建伸出手,把小刀遞過來。

“所以今天,咱們走一條穩的。”

李峰雙手接過小刀。

冰涼的甲殼貼上掌心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體內的炁息微微一顫,像是認出了什麼熟悉的東西。

小刀的六條腿在他手上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安靜下來。

“盤腿坐下。”

李峰依言坐下,脊背挺直,雙手捧著小刀擱在膝上。

“閉上眼睛,運轉炁息。

把你體內的炁調動起來,讓它流遍全身,最後聚在手掌上,慢慢往蠱蟲身上引。”

李峰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炁息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那股熱流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像是決了堤的水,在他體內奔騰呼嘯。

他把炁息引向掌心,聚在手三陰經和手三陽經的交彙處,然後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往小刀身上探過去。

小刀的身體微微一震。

兩股炁碰到一起。

那一瞬間,李峰覺得自己像是把手伸進了一鍋滾燙的油裡。

劇痛從掌心炸開,沿著手臂往上竄,一路燒到肩膀,燒到胸口,燒到全身每一根骨頭。

他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起來,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更難受的是癢。

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癢,像是無數隻螞蟻在皮肉和骨骼之間爬行啃噬。他恨不得把皮膚撕開,用指甲去刮骨頭。

這種又疼又癢的感覺攪在一起,比單純的疼痛更加難以忍受。

他的呼吸變得又急又亂,汗水從每一個毛孔湧出來,浸透了衣服。

“穩住。”

李建的聲音從對麵傳來,低沉而平靜。

“不要跟它對抗。

你一對抗,它就成敵人。

你得接納它,讓它覺得你身上跟它的窩一樣舒服。疼也得忍著,癢也得忍著。炁不能斷,心不能亂。”

李峰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調整呼吸,讓炁息的流動變得平緩柔和,不再試圖去壓製蠱炁,而是慢慢地、耐心地引導它。

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種劇烈的疼痛和瘙癢漸漸平息下來了。

蠱炁像是一條被馴服的河流,慢慢地彙入他體內炁息的洪流之中。

兩股炁不再衝撞,不再對抗,而是開始同步流動,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一起奔騰,一起回旋,最後再一起歸於丹田。

他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在變化。

一種奇妙的、從未體驗過的變化。

他閉著眼睛,慢慢抬起手臂。

炁息運轉之間,他的皮膚從指尖開始,一寸一寸地變色。

先是手指,然後是手背,再是手腕和小臂。

一層暗沉沉的青銅色光澤從皮膚底下透出來,像是銅水在皮肉間流淌凝固。

那層銅色渾厚沉實,在夕陽的斜照下泛著幽幽的暗光。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用指甲彈了一下,“叮”的一聲脆響,像是彈在金屬上。

這就是煉皮。

五蠱煉身術的第一層,用蠱王的毒炁鍛煉而成的銅皮。

李峰慢慢站起來,伸展了一下四肢。

整個人像一尊銅鑄的雕像,每一塊肌肉都繃得緊緊的,充滿了壓製不住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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