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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晚期,我決定簽下放棄治療同意書。

醫生遲遲沒有遞筆。

“你的人生清單不是還沒完成嗎?”

“完成了。”

隻是完成清單的人不是我,是我丈夫江淮舟和閨蜜蘇嫣。

昨晚我在他電腦裡看到一個相冊,名字叫“替她活下去”。

他們坐熱氣球追日落,在極光下接吻。

去北海道看雪,在意大利教堂宣誓。

他們走過的每一站,都是我人生清單裡的願望。

最新的視頻裡,蘇嫣靠在他懷裡。

“最後一站還去看鯨嗎?”

江淮舟沉默很久。

“先不去了。”

“為什麼?”

他低頭替她理了理圍巾。

“總要留一站。”

“萬一她以後問起來,也還有個念想。”

三百多張照片,我反複看了一整夜。

當初他鼓勵我寫下人生清單。

“我先替你去看,等帶回照片,你一定會有力氣撐下去。”

可他沒告訴我,他替我看的每一處風景,都有她陪在身邊。

簽字前,醫生最後勸我。

“真的不治了?繼續治,也許還能活一年。”

我一筆一劃簽下名字。

“不治了。”

我已經訂好了去斯裡蘭卡的機票。

藍鯨季快結束了。

最後一站,我想自己去看。

……

護士替我拔掉留置針,針眼很快滲出血。

“江太太,真的不等江先生了嗎?”

我看著空蕩蕩的病房,搖了搖頭。

“不等了。”

我等過很多次。

最疼的那次,我昏迷前握著蘇嫣的手,讓她給江淮舟打電話。

掛斷電話,蘇嫣雙眼通紅。

“淮舟說公司有事,忙完再來。”

他最後沒有來,隻讓蘇嫣帶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江淮舟戴著我親手織的圍巾,站在大片綠色極光下,背麵寫著一行字。

【等你好一點,我再陪你看一次。】

那時候,我以為他隻是太累了。

生病前四年,他一直守在我身邊。

我疼到砸他、罵他,他也隻是跪在床邊抱緊我。

“你打我也好,罵我也行,我都要陪你撐過去。”

我以為他隻是想換一種方式,陪在我身邊。

蘇嫣也總這樣勸我。

她給我擦身子,幫我換藥,也替江淮舟送來新的照片。

【念念,今天替你看了日落。】

【新西蘭的銀河,少了你,好像也沒那麼亮】

我靠著這些照片撐到了現在。

直到昨晚,蘇嫣又來醫院看我。

“淮舟剛寄回來的。”

照片裡,江淮舟站在教堂前,陽光落在他肩上。

背麵隻有一句話。

【我們結婚八年,教堂就不用去了。】

我眼眶發酸,捧起照片壓在心口。

那一刻,身上的疼痛好像都輕了兩分。

我忍不住問蘇嫣。

“淮舟什麼時候回來?”

忽然,蘇嫣笑了一下。

“念念,我不想瞞你,我和淮舟在意大利領證了。”

我僵了很久,才跟著扯起嘴角。

“別開玩笑了。”

她沒再開口,隻把電腦推到我麵前。

屏幕亮起的瞬間,我如墜冰窟。

江淮舟替我去的每一站,都有蘇嫣陪在身邊。

他們在熱氣球上牽手,在雪地裡擁抱,在極光下接吻。

最後一張,在他剛寄來的那座教堂前。

他半跪在地上,為她戴上戒指。

而那一天,我被送進急救室,病危通知書沒人簽字。

他沒來的這一年,身邊早就有了別人。

偏偏那個人,是蘇嫣。

我腦子裡突然一片空白。

蘇嫣輕輕歎了口氣。

“念念,你是不是還在想,他為什麼忽然不來看你了?”

她點開一段錄音。

錄音裡,是我疼到失控時的囈語。

“我不想讓江淮舟再來了。”

“如果他陪我,我寧願不治。”

錄音戛然而止。

我猛地攥緊床單。

“不對,後麵還有!”

“我說的是,我怕他看見我這樣會難受!”

“我說的是,我怕他陪我耗一輩子!”

我嘶吼出聲,嘔出一口血。

“我知道啊。”

蘇嫣慢慢抽了張紙,替我擦掉嘴角的血漬。

“可他不用知道。”

“反正你遲早會死,為什麼不能早點把他還給我?”

病房裡安靜地可怕。

我掐著手心,理智一點點回籠。

“不可能。”

“隻憑這段錄音,他不會再也不來看我。”

蘇嫣笑了。

“他來過呀。”

她晃了晃手機,湊到我耳邊。

“可他來過之後,更不想見你了哦。”

我一把搶過她的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明明是我摔下床,周醫生護著我的後頸,把我抬回去。

可照片裡的角度,他像抱著我,也像低頭吻我。

“我拍照技術不錯吧。”

相冊裡,這樣的照片不止一張。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突然想起一個畫麵。

江淮舟走到我床邊,雙眼紅得嚇人,手裡死死攥著一遝照片。

“我日夜守著你,陪你治病。”

“可你呢?你不想見我,是嫌我妨礙你們了?!”

我剛麻醉完,喉嚨裡插著管子說不出話,隻能拚命搖頭。

蘇嫣卻哭著拉住他。

“別再逼她了,念念說過,你來了她寧願不治!”

江淮舟的手僵在半空。

“好。”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尾發紅。

“薑念,我成全你。”

照片被他撕得粉碎,撒了我滿身。

麻藥退後,我隻把那段記憶當成一場噩夢。

原來不是夢。

那天之後,江淮舟再也沒有進過我的病房。

我最疼的時候,等來的人隻有蘇嫣。

臨走前,蘇嫣笑了。

“薑念,別怪我。”

“要怪就怪,你們之間的愛太脆弱。”

門被關上,我翻來覆去地看那三百多張照片。

看到最後,我笑出了淚。

即便蘇嫣動過手腳,可親吻她的人是他,替她戴戒指的人也是他。

蘇嫣有句話沒說錯。

我們太脆弱了。

生命最後一刻,我隻想看一些美好又堅韌的東西。

辦完出院手續,我剛走下台階,就看見江淮舟的車停在路邊。

“終於舍得出院了。”

他降下車窗,冷笑一聲。

“不在裡麵陪周醫生了?”

他看向我手裡的行李箱。

“去哪?”

我沒有回答,轉身攔下一輛出租車。

腹部忽然一陣絞痛,我疼得額角冒汗。

手機屏幕亮起,是周醫生的消息。

【藥漏拿了,我幫你送到機場。】

我顫抖著手回了一個好字。

到了機場,周醫生已經等在那裡。

“止痛藥千萬不能超量。”

從他手裡接過藥,我剛想道謝,身後忽然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江淮舟從車上下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薑念,你剛出院就想跟他雙宿雙飛?”

我猛地收回手。

“我一個人去。”

我張了張口,想說我看到了那些照片,想說錄音是斷章取義,也想說我放棄治療了。

蘇嫣忽然低低咳了一聲。

江淮舟立刻回頭,摸了摸她的額頭。

“不舒服?”

蘇嫣搖了搖頭。

他滿眼心疼,低頭在她唇上安撫地落下一吻。

“上車等我。”

那一瞬間,我把所有解釋咽了回去。

他已經有了願意相信的人。

再解釋又有什麼用。

我繞過他往裡走。

他卻突然扯住我的手腕,抽走了我的護照和登機牌。

我疼得眼前發黑,險些跪倒在地。

“還給我!”

我想要去搶,卻被他攥得更緊。

廣播開始催促最後一位乘客登機。

江淮舟直接撕碎了登機牌。

“薑念,你今天哪兒也別想去!”

“乘坐UL857次航班的旅客請注意,本次航班已停止登機。”

機場廣播再次響起。

我恍惚了一下,身子晃了晃。

他還攥著我的手腕,我一點點掙開。

“江淮舟。”

我痛到無力,說出口的話被廣播聲蓋過去。

“別讓我恨你。”

說完,我轉身離開。

腹部一陣陣絞痛,我吞下止疼藥,在機場附近訂了個酒店。

飛機陸續起飛,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它們都趕得上自己的遠方。

隻有我,始終被困在原地。

我拿出那本被翻舊的人生清單。

以前寫下它是想活下去。

可現在,我沒有力氣,也沒有時間了。

我拿起筆,把“人生清單”四個字慢慢劃掉,改成“遺願清單”。

我現在的願望很小。

去海邊看一次日出。

給未來寄一張明信片。

買一枚藍鯨郵票。

寫到一半,門外忽然傳來爭執聲。

周醫生厲聲警告。

“她還生著病,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門外安靜了一瞬。

江淮舟的聲音更冷。

“剛從機場出來,現在又住進酒店。”

“怎麼,她病到能跟你開房?”

蘇嫣壓低聲音,像是在替我遮掩。

“別說了,念念最不喜歡別人拆穿她。”

“她以前就愛拿病騙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房門突然被推開。

我下意識地合上本子。

江淮舟已經走到我麵前,猛地抽走了它。

紙頁在我手上劃出一道血痕。

他低頭看到一行字,手指驟然收緊。

【斯裡蘭卡,看藍鯨。】

他死死壓抑著怒氣。

“薑念,看鯨是我們的最後一站,你憑什麼讓他陪你去?”

心緒翻湧,我再也忍不住了。

“那你和蘇嫣憑什麼偷走我的清單!”

他扯了下嘴角。

“偷?”

“我們是替你走完心願,你倒是拿它勾引男人。”

他輕嗤一聲,隨手往後一扔。

本子砸到桌上,水杯被撞翻。

我剛寫下的遺願,很快暈成一團黑墨。

“不要……”

我撲過去搶。

蘇嫣卻突然衝過來扶我,我被她絆倒。

腹部重重磕上桌角。

我疼得說不出話,抖著手去夠桌上的藥。

江淮舟先我一步搶走。

“還在演?”

他抬手,把藥扔出窗外。

“真快死了,你就不會還有力氣跟他開房!”

我張了張口,血卻先湧了出來,全吐在濕透的本子上。

斯裡蘭卡,看藍鯨。

這幾個字被血水泡成一團,徹底看不清了。

血越吐越多,江淮舟慌了一瞬。

周醫生衝過來扶住我。

“薑念,快吃藥。”

江淮舟收回手,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蘇嫣輕聲開口。

“淮舟,別這樣。”

“念念隻是太害怕了,她最怕你糾纏她,也最怕你拆散他們!”

江淮舟動作一頓,他低低笑了一下,看向周醫生。

“我拆散你們?”

周醫生正要給我喂藥。

下一秒,卻被江淮舟一腳踹倒。

“你們也配讓我拆散?”

我剛從劇痛裡回神。

就看到他一腳踩住周醫生的手,伸手拿起桌上的煙灰缸。

“住手!”

我用儘全力喊出聲。

江淮舟回頭看我,臉上還沾著血。

“他隻是醫生,我和他沒有關係。”

“我快死了,隻想去看藍鯨。”

我忍著劇痛,撐著說下去。

“江淮舟,我拿我媽的在天之靈發誓,我沒有騙你。”

江淮舟眼眶紅了一瞬。

“為了他,你連你媽都願意搬出來?”

他笑得難看至極。

“薑念,你真行。”

“以前拿病趕我走,現在拿死人護著他。”

蘇嫣低聲哭起來。

“算了吧,淮舟,她都這樣了,你就放她走吧。”

江淮舟用力閉上眼睛。

“好。”

他拿出一份文件,甩在我麵前。

“簽了。”

“薑念,你別想拿著我的錢和他雙宿雙飛。”

離婚協議上寫著讓我淨身出戶。

後麵還列著一串欠款。

五年來的治療費,加上他和蘇嫣全球旅行的費用,足足一千萬,全部算在我頭上。

我啞聲開口。

“我沒錢。”

江淮舟看向我脖子上的平安扣。

“你不是拿你媽保他嗎?”

我猛地攥緊平安扣。

這是媽媽腦梗離世前替我求來的。

她臨走前握著我的手,一遍遍說。

“媽媽會去和閻王說,帶走我,就不要帶走你了。”

江淮舟彎下腰,直接扯斷我頸間的紅繩。

“想走,就用這個抵。”

我奮力去搶,卻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蘇嫣已經笑著接了過去。

“念念,你放心。”

“阿姨的遺物,我會好好保管的。”

她指尖一鬆。

平安扣猛地砸在地上,碎成好幾塊。

我撲過去撿,碎玉沾著血,怎麼也拚不起來。

江淮舟皺緊眉,徹底沒了耐心。

“行了,別演了。”

“我調私人飛機送你,你們要走就滾遠一點,永遠也別再讓我看見!”

我疼得看不清路,被人架著上飛機。

周醫生跟上來。

“薑念,撐住。”

飛機滑行時,我攥緊撿來的平安扣碎片。

碎玉刺進手心,可我卻感覺不到痛。

飛機衝上雲層時,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我隱約聽到周醫生叫我的名字。

“薑念……醒醒。”

“薑念,你還沒看到藍鯨。”

我想告訴他,沒關係。

鯨已經落了。

可我再也說不出話了。

同一時間,江淮舟站在停機坪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蘇嫣挽住他的胳膊。

“淮舟,別氣了。”

“至少念念終於得償所願,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江淮舟沒有說話。

手機忽然震動,他垂眼看過去。

【江先生,薑小姐心跳驟停了。】

江淮舟神色一凜,立刻打電話過去。

鈴聲響了很久,但沒有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慌亂之間,竟然按錯了兩次。

“出什麼事了?”

蘇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江淮舟反複點開那條消息。

半晌後,他忽然冷笑一聲。

“詐騙短信。”

“竟然騙我說薑念心跳驟停了。”

蘇嫣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很快,她鎮定下來,緊緊握住他的手。

“肯定是詐騙短信,飛機上哪來的信號?”

江淮舟渾身一僵。

“我的私人飛機上有。”

他關掉手機,嘴裡低聲呢喃著。

像是在說服蘇嫣,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最會裝病了,不是嗎?”

“這次她為了擺脫我,竟然連假死的招數都用上了。”

蘇嫣徹底鬆了一口氣,順勢抱住他。

“別怪念念,她這麼做,隻是不想你繼續糾纏她。”

江淮舟點了點頭,擁著她往回走。

“回家吧,以後她的事情與我們無關。”

可剛回到別墅,他就把自己關進書房,一直沒有出來。

蘇嫣焦急地等在外麵,卻不敢敲門。

書房裡,江淮舟靠在椅背上。

給那個聯係不上的號碼發了很多條消息。

【你們機組怎麼回事?】

【馬上回話。】

【薑念現在在哪?】

一直等到淩晨四點,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江淮舟立刻接起。

“她人呢?”

“你們為什麼現在才聯係我!”

隔著手機也能感覺到他的暴怒,對麵慌忙回話。

“江、江先生,臨時出了意外,飛機緊急降落。”

江淮舟耐心耗儘。

“我問的是,她人呢?!”

負責人聲音發顫。

“薑小姐在飛機上心跳驟停。”

“沒救回來,已經去世了。”

死一般的寂靜。

書房裡沒有開燈,隻有手機亮著光。

江淮舟慘白的臉被映得可怕至極。

門被突然推開,一直貼在門板上的蘇嫣闖了進來。

“不可能!薑念走之前明明好好的,怎麼可能突然出事!”

江淮舟一動不動。

蘇嫣壓著不耐,煩躁地來回踱步。

“走之前念念怕你怕到吐血,走之後她寧願設局騙你,隻想讓你放她自由。”

“淮舟,你為什麼不能成全她?她都已經不要你了!”

江淮舟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對。”

他忽然開口。

“她沒那麼容易死。”

“先裝病,再裝死,她一直都很熟練。”

說到最後,他聲音沙啞。

“連我的私人機組都能收買,她可真有本事。”

蘇嫣笑了,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

她半跪在他身前,眼裡閃著淚光。

“淮舟,她不愛你了,已經找到新的歸宿了,你也別再執著了,好不好?”

她頓了頓,整個人靠在他胸口。

“你別忘了,我們在意大利領過證。”

“現在你們離婚了,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保證,我永遠不會像她那樣愛上別人。”

江淮舟突然笑了,捏住她的下巴。

“你說得對。”

他的語氣異常平靜。

“我該成全她了。”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條消息。

【江先生,薑小姐心跳驟停了。】

手機被他狠狠扔出去。

屏幕碎開。

蘇嫣嚇得一顫。

江淮舟卻一把拽住蘇嫣的手腕,拉起她大步朝門外走去。

蘇嫣被他拖得踉蹌,聲音發抖。

“淮舟,去哪?”

江淮舟垂眼看著她,眼裡空洞得嚇人。

“領證。”

蘇嫣勉強一笑。

“現在還是淩晨,民政局沒人上班。”

江淮舟腳步未停,半開玩笑地問她:

“怎麼,你不想嫁給我?”

她連忙搖頭,語氣異常篤定。

“想,我一直都想。”

她反手握住他。

“你想領證,那我們現在就去等民政局門口等。”

江淮舟突然停下了。

他低頭看著她發紅的手腕,鬆了幾分力道。

“你說,她為什麼就不能像你這麼聽話?”

蘇嫣臉上的笑容僵住,很快又攥緊他的手。

“別再提她了,我們現在就去。”

“我可以等到開門。”

車停在民政局外,天一點點亮起來。

早上八點,他們剛下車,準備往民政局裡走。

一輛車忽然停在前麵。

助理匆匆下車,大步朝他們跑過來。

“江總。”

“我按您的吩咐去了酒店,拿到了太太落下的包。”

“醫院那邊也調來了幾份文件。”

他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看江淮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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