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欲風之城】以夢孵物
清醒燭燒到四分之一時,屋裡的四個人已經被抽空了全部力氣。
許燃靠在門邊,眼睛仍舊睜著,可額角全是冷汗。
沈知微坐在桌邊,脊背依舊挺直,隻是指尖正在發顫。
錢程靠著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晏夕站在床邊,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屋外的聲音終於漸漸遠去。
許燃啞聲說:“我守第一班。”
她坐到門邊,把椅子重新抵緊。
“你們快睡覺。”
沈知微看了一眼那張窄床,最多隻能勉強躺一個人。
剩下的人隻能靠著牆,或者趴在桌上休息。
許燃看向晏夕:“你先睡床。”
晏夕剛想拒絕,許燃已經開口:“你汙染最嚴重,別逞強。”
錢程輕聲附和:“同意。”
沈知微也說:“沒意見。”
晏夕沉默片刻,沒有再推辭,她確實太累了,累到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
她躺上那張沒有溫度的窄床。
沈知微坐在桌上,閉目養神。
錢程靠在牆角,手裡攥著一張汙染檢測紙。
許燃守在門邊,眼睛死死盯著門縫。
三個小時很漫長,門外偶爾有聲音掠過,有時是腳步聲,有時是指甲劃過門板的聲音,有時是很輕的笑聲。
好在沒有大事發生。
第二班換沈知微。
許燃幾乎是坐著睡著的,沈知微把她往牆邊挪了挪,讓她靠得舒服些,許燃睡著時眉頭仍舊皺著,像夢裡也在和什麼人打架。
沈知微坐到門邊,她沒有看門,而是看著清醒燭的火苗。
門外的聲音沒有再猛烈攻擊,它們像學會了等待。
偶爾,一道極輕的聲音會貼著牆麵說:
“知微,你累不累?”
“你不用一直撐著。”
第三班是錢程。
沈知微叫醒他時,他怔了一會兒,才從半夢半醒裡回過神:“到我了?”
沈知微點頭:“你睡得太死了,是做夢了嗎?”
錢程坐到門邊,低下頭,輕聲說:“是。”
他守夜的時候,外麵沒有一點動靜。
清醒燭隻剩最後短短一截,錢程看著火苗,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很遠的歌聲。
聲音是從窗外傳來的。
隔著厚重黑布,很輕微,也很熟悉。
他閉了閉眼,在心裡不斷暗示自己這是幻覺,不要相信。
歌聲遠了一點,錢程鬆了口氣。
三小時之後,他叫醒晏夕。
晏夕很快睜眼,像根本就沒睡著。
她從床上坐起來,臉色仍舊不好,但至少看上去清醒了一點。
“你睡。”她說。
錢程看了她一眼:“別硬撐。”
晏夕點頭,錢程靠回牆邊,很快閉上眼。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清醒燭已經燒到隻剩最後一點,火苗很小。
晏夕坐在門邊,看著桌上的汙染檢測紙。
紙片邊緣不知什麼時候自己卷了起來,暗紅色的痕跡像墨水一般,一點點從邊緣往中間擴散。
她皺了皺眉,拿起那張紙。
下一瞬,紙片中央慢慢出現一行小字。
【乙十三入住人數:四】
晏夕微微一怔,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立刻叫醒其他人。
那行字很快又變了,暗紅色的“四”像活物一樣蠕動,重新排列,最後赫然變成了一個新的數字。
【乙十三入住人數:五】
屋裡很靜,黑布把整扇窗牢牢封死,灰白色月光一點都透不進來。
房間裡,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道很輕的呼吸聲。
像小孩子蜷在黑暗裡,壓著聲音哭泣。
“姐姐。”
晏夕緩慢低頭,床底下很黑,一團看不清楚形狀的物體蜷縮在那裡。
它沒有直接對晏夕發起攻擊,隻是不斷模仿晏朝的聲音說話。
“姐姐,你叫我的名字呀?你為什麼不叫我?”
晏夕把汙染檢測紙攥在指尖,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乙十三入住人數:五】
五。
可這個房間裡,隻有他們四個人,沒有第五個人。
除非那個東西,也能算是人。
床底下的聲音又響了。
“姐姐,你叫我一聲。”
“你叫我一聲,我就來找你。”
這個東西一直在引誘他們叫出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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