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眾人漸漸往山林深處走去時,前方忽然炸開一聲虎嘯,震得人耳膜發麻。
緊接著,一頭吊睛白額虎妖猛地從灌木後撲了出來,直直朝隊伍衝來。
場麵瞬間大亂。
受驚的坐騎接連嘶鳴,隊伍一下亂了套。燕華清卻沒慌,她迅速張弓搭箭,對溫從簡冷聲道:“別怕,我替你獵了它。”
箭矢離弦而出,正中虎妖肩胛。
那虎妖吃痛,怒吼一聲,隨即重重栽倒在地。
四周才剛響起喝彩,前方山林裡又接連傳出幾道低沉虎嘯。眾人臉色齊齊變了。
不是一隻。
是虎群。
“護住長公主和道侶!”
侍從們慌忙迎了上去,可虎群撲殺太猛,隊形轉眼就被撞散。
混亂中,景逾白座下那頭靈獸被一隻虎妖一爪掃中後腿,慘叫著揚蹄,將他猛地甩了出去。
他重重跌進一地枯葉草叢,腳踝立刻傳來鑽心劇痛,疼得他一時根本起不了身。
“逾白!”
“爹爹!”
燕華清和燕沁微幾乎同時看見他摔落,臉色瞬間全變了,下意識便要朝這邊衝來。
偏偏這時,溫從簡死死抓著燕華清的衣袖,抖得厲害,像下一刻就要昏過去:“長公主!小殿下!我們先走吧,這裡太危險了!”
燕華清看著不遠處孤零零摔在地上的景逾白,又低頭看了眼麵色慘白、幾乎站不穩的溫從簡,眼底明顯掙紮起來。
燕沁微也急得大喊:“爹爹!你快站起來,先找地方躲!”
就在這時,一頭虎妖已經盯上了落單的景逾白,低低咆哮著一步步逼近。
燕華清眸光驟厲,猛地拉弓,一箭射了過去。
箭鋒破空,直奔那頭虎妖而去。她嘶聲喝道:“逾白,你先藏起來!”
可下一刻,她卻沒有再看景逾白。
她猛地調轉方向,把溫從簡護在身後,又衝燕沁微厲聲道:“沁微,跟緊我,先出去!”
到頭來,她還是先護了溫從簡和燕沁微。
至於景逾白,則被她一個人留在越來越近的虎群中。
景逾白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望著她們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
他也看見了,燕華清最後那一眼裡不是沒有焦急,也不是沒有猶豫。
隻是到了最後,她依舊沒有選他。
他心裡隻剩下冷意。
也好。
這樣一來,更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景逾白咬著牙,強忍腳踝傳來的劇痛,雙手撐地,艱難地一點點往旁邊挪去,最後躲到一塊巨大的山石後麵,死死屏住了呼吸。
也不知熬了多久,外麵的獸吼、坐騎驚鳴和刀兵相撞的聲音,才慢慢淡了下去。
山林再次靜下來後,景逾白才扶著巨石,一點點挪出來。
他此刻狼狽得厲害。
試煉法衣早被樹枝碎石刮破,臉上、手上儘是擦傷,腳踝更腫得厲害。腳一沾地,麻痛就直往上竄。
他拖著那條傷腿,朝臨時紮下的靈帳走去。
等回到營地,夜色已經徹底壓了下來。
一座座靈帳燈火亮著,可營地裡的氣壓卻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主帳之中,溫從簡正安安穩穩坐著,隻是麵色有些白,身上卻連半點外傷都沒有。
反倒是燕華清和燕沁微都見了血。
燕華清為了護溫從簡,手臂被虎妖撕開一道長口子,深可見骨。燕沁微也是替溫從簡擋險,從坐騎上摔了下來,把腳踝扭傷了。
醫修正在替她們母女收尾包紮。
景逾白掀簾進來時,帳裡說話聲一下斷了。
最先開口的是燕沁微,她聲音都變了:“爹爹!你……你沒出事吧?”
燕華清也猛地抬眼看向他。
她眼裡情緒雜得很,有餘悸,有虧欠,也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醫修剛給燕華清包好手臂,見狀立刻轉過身,朝景逾白行了一禮。
“景公子,長公主和小殿下的傷都已處理妥當。長公主傷勢偏重,之後要按時換藥,忌口發物,尤其不能碰水。小殿下隻是扭傷,這幾日需好生靜養,不可亂走——”
景逾白聽他說完,才平平開口:“這些,晚些去告訴溫從簡吧。他做事細,照看長公主和小殿下,應當比我妥當。”
這話一出,燕沁微直接愣住了,像是完全沒聽明白。
“爹爹?為什麼要和溫爹爹說?你不管我和娘親了嗎?”
景逾白先看了眼她裹好的腳踝,又把目光移到燕華清那條還染著血的手臂上,語氣始終沒什麼起伏。
“我管不好。我自己的腳也傷了。”
“你們本就是為了救他才受的傷,想來更願意讓他陪在身邊照料。我留在這裡,隻會礙眼。”
“我就不留了。”
話音落下,他誰也沒再看,轉身便往外走。
“景逾白!”
燕華清猛地站起身,牽動手臂傷口,疼得悶哼一聲,卻還是衝他的背影冷聲開口。
“你是不是在氣我們剛才把你留在那兒?當時虎群已經圍上來,從簡又嚇得動都不會動。我若不先帶他離開,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他被虎妖撕了?”
“你以前一向最有主意,我以為這次你也有辦法脫身,所以才先帶他走。後來知道你一直沒回來,我也急得——”
“我沒生氣。”
景逾白腳步停了一下,卻始終沒回頭,隻平靜地打斷她。
“也沒什麼可氣的。”
“那是你們自己做的選擇,我尊重。”
說完這句,他掀開帳簾,徑直走了出去。
身後燕華清還在喊他,燕沁微也帶著哭腔一聲聲叫“爹爹”,可他始終沒有回頭。
帳內,燕沁微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娘親……爹爹他怎麼會變成這樣?是不是……真的是我們太過分了?我們去跟他認錯,好不好?”
燕華清盯著那扇還在輕輕晃動的帳簾,隻覺得胸口發悶,連手臂上的傷都跟著一抽一抽地疼。
她不是不明白,今天這件事,對景逾白來說有多傷人。
可讓她低頭,她做不到。
她早就習慣了景逾白順著她。
也習慣了他愛她,更習慣了不管自己做了什麼,最後他總會退回來,回到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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