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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樓渡

樓渡被從廢墟裡刨出來的時候,胸口上還插著一把匕首,都已經這樣了,他居然還能短暫的恢複了清醒。

官方有人手忙腳亂的把他往擔架上放,一邊抬一邊喊著“您一定要堅持住”。

樓渡在昏迷的邊緣強睜著一條眼睛縫兒,被吵的實在受不了了,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別吵吵了……丫的困死大爺我了。”

然後徹底昏迷了過去。

八月十號。

樓渡站在校門口,手裡捏著分班通知單,表情像是死了百八十個老公一樣慘白,格外苦大仇深。

這倒不是誇張。

誰讓他趕在開學前一天從昏迷中蘇醒呢。

出院手續還是工作人員幫他辦的,辦完就立馬把他打包送到學校門口報道來了。

被押上車的時候,樓渡弱弱問了一句:“這學我就非上不可嗎?我就不能再昏迷兩天嗎?”

那工作人員格外冷漠:“不行,您可是尊貴的高三牲,高三的時光可不等人啊。”

樓渡沉默一會兒,還是扒著車門不樂意進去:“就不能讓高三等等我嗎?”

工作人員抬手不顧樓渡的掙紮,三下兩下扒下樓渡這位傳奇榜一的手指,把人團吧團吧塞進車裡,然後無情地關上了門:“親親,不能呢。”

樓渡在車裡哀嚎:“我可是榜一!!你們官方怎麼敢這麼對我?!!”

奈何無人憐惜他,車子頓時飛一樣衝了出去,轉頭就把人送到了學校門口。

此時此刻,毒辣的太陽光就這麼照在校門口“歡迎高三學生返校”的橫幅上,幾個紅底白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喜慶,喜氣強烈到能把這個從怨氣十足的詭異遊戲裡出來的榜一衝死。

樓渡低頭看了一眼出院前被硬生生套上的校服。

是新的,甚至沒來得及洗就被三催四請硬套進他身上,還帶著一股從紡織廠裡剛拿出來的味兒。

領口是收緊的,袖口也是收緊的,褲腰倒是鬆垮垮的,但是褲腿還是收緊的。

整件衣服又偏偏是鬆垮的大碼的,穿著像是套了個巨型麻袋一樣。

想他在遊戲裡穿著戰術裝備上天入地一刀一個小詭異的時候,怎麼也不可能想象到出遊戲之後還得被這樣一套校服封印。

“樓渡!”

一個圓臉男生從校門口衝出來。

來人叫時遊。

是官方安插在學校裡的聯絡員,代號熱心同學,實際功能包括但不限於:提醒從現實世界脫節太久的樓渡上課,給樓渡帶路買飯,以及在樓渡去出任務的時候跟班主任編瞎話。

簡直就是樓渡的男媽媽。

“哥你可算來了!”

時遊扯著他的校服袖子,生怕人跑了,“班主任已經在班裡點過兩次名了,你都沒來,再不來可要被記遲到了。高三第一天就遲到,你是想被當成典型掛在公告欄上示眾嗎?”

樓渡被他拽著袖子往前走,麵無表情地說:“掛我也行,反正我這張臉也經得住掛,而且掛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不用上課了。”

時遊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半晌才憋出一句:“……哥,你腦回路真清奇啊。”

樓渡生無可戀地攤手:“謝謝,我們在遊戲裡待久了的人就是這樣的。”

時遊不敢再問了,拽著生無可戀的大佬的袖子就往教學樓狂奔。

高三教學樓的外牆上新刷了一層白漆,走廊上加了一層鐵欄杆,遠遠看去確實很像他在某個副本裡見過的封閉式的療養院。

樓渡對這久違的學校教學樓的第一印象是壓抑,比他住的ICU還壓抑。

第二印象是ICU至少還安靜,而他在這裡根本安靜不了。

走廊裡嗡嗡地湧動著早讀的聲音,語文的,英語的,政治的,混在一起變成一種雜亂的、對於樓渡來說格外高危級別的精神汙染的白噪音。

樓渡在遊戲裡待久了,已經習慣了副本裡詭異的尖嘯,隊友臨死前的慘叫,副本坍塌時的轟鳴。

但這些都沒有一種能比全班齊讀《出師表》要更讓他產生立馬轉身逃離現場的衝動。

——誒?我不是遊戲裡最牛的榜一嗎?怎麼乾翻遊戲歸來還得上學啊?上的還是最最命苦的高三啊?!

時遊站在後門,衝裡麵使了個眼色,示意樓渡快點進去。

樓渡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掃視了一圈。

班裡五十六個人坐得滿滿當當。

背書的背書,偷吃早餐的偷吃,有人在埋頭奮筆疾書企圖創造奇跡,一看就是暑假玩爽了,作業一個字沒動。

還有人用一種“你誰啊怎麼沒見過你?你遲到了吧”的眼神好奇地審視著樓渡。

樓渡一律無視,跟著時遊走到他的位置。

桌上高高碼著四十七本課本,摞起來不多不少正好夠砸死一個樓渡。

樓渡站在那堆書前,沉默了三秒鐘。

那三秒鐘裡樓渡想了無數種衝出學校的方法,但最後他還是默默把最頂上的語文書拿下來,翻開看了一眼,立馬被裡麵密密麻麻的文字閃花了眼。

……哎呀,又想逃跑了呢。

然後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這堆精神汙染挪走,搬到一邊。

他同桌是個戴眼鏡的瘦高個,正拿著題埋頭苦刷,餘光瞥見樓渡這番操作,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你……你不把書整理一下嗎?”眼鏡小哥格外小心翼翼的問,因為他感覺他的同桌現在有點心靈脆弱了。

樓渡頭也沒抬:“我正在整理呢。”

“你這不就隻是在搬書嗎?”

“對啊,”樓渡點兩下頭,“把他們從我的書桌上徹底挪開,這就是在整理啦。”

眼鏡小哥張了張嘴,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但又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反駁,愣了兩下,低下頭接著刷題了。

時遊在樓渡身後的座位坐下,用筆戳了戳樓渡的後背,壓低聲音:“班主任現在在辦公室還沒來,你可以再眯五分鐘,我幫你盯梢。對了,你書要不要我幫你貼個書皮?學校小超市有賣的,咒術○戰圖案的,很火的。”

“不要。”

“那海○王?”

“不要。”

“那純色的?”

“我不要書皮。”

“可是不包書皮的話,書用久了就臟了。”

樓渡把頭埋進臂彎裡,顯然還沒從自己居然還得上學的噩耗裡逃出來,語氣格外自暴自棄:“就讓它臟,臟了我就不用看了。”

時遊閉上了嘴,然後默默給樓渡的精神狀態打了個負分。

預備鈴響了的時候,樓渡還在臂彎裡埋頭苦睡。

一個看著四十多歲的女教師踩著帶跟皮鞋氣勢洶洶地走進了教室。

短發,方臉,帶了點小雀斑。

眼神格外淩厲,手裡還抱著一遝試卷,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教了二十多年書,帶了一屆又一屆尖子班,已經看透了一切的強大氣場,壓迫感十足。

她一進來,全班瞬間安靜,連翻書的聲音都沒有了。

周敏把試卷往講台上一拍,視線淩厲的往底下掃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靠著窗埋著的黑色腦袋。

“第三排靠窗的那個同學。”

時遊在樓渡背後瘋狂的戳他。

樓渡緩緩抬起頭,臉上是一種人生在世不稱意,不如高臥且加餐的超然物外。

“你就是樓渡?”周敏看他是個生麵孔。

“是。”

“你病養好了?”

樓渡想了想自己胸口的致命傷,還有身上各處大小不一的傷,還有腦後的淤血,以及被遊戲反噬的精神創傷。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給出了一個極其模糊的答案:“應該?”

周敏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收回目光,轉頭對全班說:“今天是高三第一天,規矩我就不說了,現在把書本什麼全收了,直接考試,摸底考試哈,成績會作為第一次家長會的參考依據,你們自己看著辦。”

試卷傳下來的時候,樓渡大概掃了一眼,然後在姓名欄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又馬上翻到後麵掃了幾眼大題,確認自己大致都知道怎麼寫了,這才慢悠悠地開始寫最後一大題的第一小題。

他的解題邏輯是這樣的:題都會的話,就先做後麵的,後麵的題分高。然後再迅速做前麵的,這樣就算時間來不及也不會失去太多的分。

他個人是比較喜歡把時間放在刀刃上的。

這套邏輯在副本裡也通用,優先處理高威脅目標,低威脅的可以先放一放,反正不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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