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聲音太像人了,洛青吟手頓了
洛青吟揉著她耳根的手停在半空。
帳篷裡隻亮著一盞小燈,光線落在睡袋邊緣,也照亮了莉沫那雙驟然睜圓的狐狸眼。
那一聲“哼唔”軟得發黏,尾音甚至帶了點人類撒嬌時才會有的含糊氣音。
太像人了。
莉沫腦子裡“轟”的一聲,連尾巴都忘了收回來。
完了。
她剛才被揉得渾身沒力氣,警惕心跟著一起被揉沒了。那點不受控製的聲音剛冒出來,她就知道自己闖禍了。
洛青吟低頭看著她,掌心還覆在她耳朵上。
帳篷外風吹過防水布,發出細細的摩擦聲。運動相機的紅色指示燈安靜亮著,像一隻睜開的眼睛,將這一幕完整錄了進去。
莉沫不敢看鏡頭,也不敢看洛青吟。
她飛快把腦袋埋進尾巴裡,四隻爪子蜷緊,身體繃成一塊硬邦邦的小狐團。
裝死。
隻要她不動,不回應,不露出任何人類該有的反應,這事就還有救。
狐狸會哼唧。
狐狸被摸舒服了也會發出聲音。
那肯定隻是狐狸正常的聲音,和她莉沫沒有半點關係。
她在心裡給自己找理由,越找越心虛,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洛青吟沉默了幾秒。
莉沫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一直停在自己身上,像是隔著尾巴,也能把她那點虛張聲勢看得一清二楚。
她更不敢動了。
就在她快被這片安靜逼瘋時,耳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洛青吟的手離開她耳朵,指腹順手碰了碰她露在外麵的尾巴尖。
“膽小鬼。”
聲音很低,沒有追問,也沒有拆穿。
莉沫藏在尾巴裡的耳朵動了一下。
就這樣?
洛青吟居然就這麼算了?
她本該鬆口氣,可這女人越是平靜,她越覺得危險。洛青吟那句“膽小鬼”聽起來像是在逗一隻受驚的小狐狸,又像是故意留給她一條裝傻的退路。
這比直接問她還嚇人。
洛青吟將她抱起來,動作很輕,沒碰到她剛貼好的爪墊。莉沫本想掙紮,想到自己現在正處於“普通狐狸受驚狀態”,隻能繼續裝成一坨沒骨頭的小動物。
她被放回睡袋裡時,腦袋仍然埋在尾巴中間。
洛青吟替她拉好睡袋邊緣,又把暖水袋塞到她身側。
“睡吧。”
莉沫一動不動。
直到帳篷裡的燈熄滅,她才敢悄悄從尾巴縫裡露出一隻眼睛。
洛青吟已經躺下了。
她背對著自己,長發散在睡袋外,呼吸平穩,像是真的準備睡覺。
可莉沫不敢大意。
這個人最擅長裝。
她白天說一句話能讓白語柔下不來台,晚上卻能若無其事地替一隻狐狸裁創口貼。她明明已經提過裙子碎片、香水味、爪墊,現在又聽見了那種聲音,怎麼可能一點都不懷疑?
莉沫越想越清醒。
不行,今晚不能睡。
她必須複盤。
首先,絕對不許發出人類音調。狐狸叫聲可以軟,可以細,但不能拖音,更不能像她剛才那樣帶著情緒哼出來。
其次,不許用前爪做精細動作。
遮嘴打哈欠已經夠離譜了,磨爪子也被全網當成做美甲。以後她必須牢記,狐狸的爪子是用來刨土、扒拉食物和撓癢的,不是用來表演禮儀的。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不許對人類語言做出即時反應。
誰叫她的名字,她都不能回頭。誰說了她愛聽的話,她也不能翹尾巴。尤其洛青吟,絕對不能因為這女人隨手揉一下耳朵、喂一口水、說一句“我的”,就表現得像個能聽懂人話的笨蛋。
莉沫在心裡把三條鐵律翻來覆去念了幾遍。
她甚至決定,以後洛青吟再試探她,她就直接裝傻。
裝到天荒地老。
裝到這女人自己放棄。
帳篷外的風漸漸大了。
前半夜營地還有人換班巡邏,偶爾能聽見對講機裡壓低的交談聲。後半夜四周徹底安靜下來,火堆熄得隻剩一點暗紅。
溫度一點點往下掉。
莉沫起初縮在自己的小睡袋裡,抱著暖水袋,努力維持體麵。
她可是莉沫。
就算變成狐狸,也不能因為冷就鑽死對頭的被窩。
尤其她剛剛還立完鐵律。
她要是現在爬過去,豈不是自己打自己臉?
於是她咬著牙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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