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陳師傅解除拉黑,隻為約修腳時間
座談會之後的第三天,老張的排煙口批下來了。
不是周北催的。是老陳自己批的。批文上寫著「轄區商戶經營設施改善·第7號」,蓋了局裡的章。章是圓的。紅的。油墨深淺不勻——左邊重了,右邊輕了。老陳蓋章的時候手抖了一下。降壓藥的副作用。
周北把批文拍了照。發微信給老張。
老張回了一條語音。十四秒。前三秒是油煙機的轟鳴。中間八秒是老張的聲音——「周哥!批了?真批了?我這就找人裝!」最後三秒是一個客人在喊:「老板!我那串羊腰子糊了!」
第二條消息是文字。
「今晚來吃,免單。」
發完了。
撤回了。
三秒。
第三條消息來了。
「今晚來吃,打八折。」
周北盯著那個撤回提示看了兩秒。嘴角往上走了一下。他沒截圖。但他記住了。
座談會之後的第五天,大壯的月圓變身場所批了。
城郊廢棄廠房。三百二十平方米。層高六點八米。夠了。大壯變身之後兩米一。舉起手來兩米七。六點八米的天花板——頭頂還剩四米一的空間。
夠他跳起來再落下來。
大壯收到消息的時候在健身房帶課。他的手機在前台充電。前台小妹看到微信彈了通知。通知內容——「月圓夜變身場所使用許可·批複」。
前台小妹不知道什麼是變身場所。
但她看到大壯讀完消息之後——先是站著沒動。然後蹲下去了。蹲在前台後麵。蹲了五秒。站起來的時候眼眶紅了一圈。
他給周北發了條消息。
「北哥。」
「謝了。」
「明天還練腿嗎?」
最後一條配了一個豎大拇指的emoji。大拇指。黃色的。旁邊一個肌肉手臂的emoji。
周北回了一個字。
「練。」
座談會之後的第八天,劉阿姨的營業執照辦下來了。
不是普通的營業執照。是正正經經的、上麵寫著「劉桂花食品百貨商店」的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塑封的。A4大小。左上角有國徽。
她把營業執照掛在超市收銀台後麵的牆上了。
掛的位置——正中間。左邊是「文明經營戶」的獎狀。右邊是她孫子——蝌蚪形態的照片。照片裝在相框裡。相框上貼了一朵塑料向日葵。
周北去超市買泡麵的時候看到了。
劉阿姨站在收銀台後麵。雙手撐著台麵。下巴微微抬著。抬的角度——大概十五度。不多。但夠了。夠讓她從鼻梁的最高點往下看人。
「小周。」
「嗯。」
「你看看。正的不正?」
她說的是營業執照。
周北歪了一下頭。看了兩秒。
「左邊高了一點。」
劉阿姨轉過身。兩隻手捏著營業執照的塑封邊框。往右邊按了一毫米。回頭看。
「現在呢?」
「正了。」
劉阿姨的手從營業執照邊框上鬆開了。十根手指在圍裙上擦了一下。擦了之後手指搓了搓。指腹上——塑封紙的觸感還留著。滑的。涼的。
她從櫃台底下摸了兩根火腿腸出來。放在泡麵旁邊。
「送的。」
「阿姨,上次也送——」
「送的。」
語氣。重了一個聲調。不是商量。是通知。
周北把火腿腸和泡麵一起拿了。兩根火腿腸。一根紅色包裝。一根黃色包裝。紅色那根熱了一下。包裝皮燙。熱度從指尖往手心走。
他剝開了紅色那根。咬了一口。
嗯。
確實比別家的好吃。
含微量靈氣這個事情——他現在知道了。但知道了也不影響口感。好吃就是好吃。靈氣不靈氣的。
座談會之後的第十二天。
周北的工作日常穩定了下來。
早上八點半到雜物間辦公室。開燈。開窗。把昨天晚上堆在桌角的報告挪到左手邊。左手邊是待處理區。右手邊是已處理區。中間是他的茶杯。茶杯是老張送的。不鏽鋼保溫杯。壺身上貼了一張貼紙——「燒烤老張·十年老店」。貼紙是老張自己打印的。邊角翹起來了。
九點開始回微信。
微信消息從前一天晚上十一點到早上八點之間累積了四十多條。分布在七個對話框裡。
三樓張嬸——「北哥,隔壁那棵槐樹是野生的還是誰家的?它老往我陽台伸枝子。我不好意思動。萬一也是精呢。」
五樓老劉——「北哥,電視信號又不好了。上次你幫忙調的頻道又跑了。是不是樓頂那個天線被風刮歪了。」
燒烤老張——「排煙口裝好了。師傅說管道要走外牆。物業說要審批。你那邊能不能跟物業說一聲。」
蛤蟆精劉阿姨——「小周,營業執照上的名字寫的是劉桂花,我本名叫桂英。桂花是我人間身份用的。要不要改?改的話是不是還得去工商局?」
鬆鼠精小何——「北哥,我奶茶店的鬆子拿鐵被投訴了。客人說裡麵有毛。不是我的毛!是鬆子殼上的絨毛!你能不能幫我跟衛生局解釋一下。」
大壯——「北哥,廠房的電閘在哪?我找了一圈沒找到。牆上有個鐵箱子,上麵寫著配電櫃,是那個嗎?我不敢自己開。上次開錯了跳閘了。跳了整條街。」
還有一條是蛇精鄰居發的。淩晨兩點十七分。內容——一張黑乎乎的照片。什麼也看不清。底下一行字:「WiFi又斷了。」
周北一條一條回。
回張嬸的——「我去看看。」
回老劉的——「下午上去幫你調。」
回老張的——「我下午聯係物業。批文我翻一下看有沒有涵蓋外牆施工。」
回劉阿姨的——「不用改。人間身份用人間名字就行。局裡那邊登記的是本名。兩邊不衝突。」
回小何的——「我找衛生局那邊的窗口幫你問問。鬆子殼絨毛的事你拍個照片發我。最好拍清楚了。別拍成上次那種全是鬆子渣的。」
回大壯的——「是那個鐵箱子。你別自己開了。我今晚過去幫你弄。」
回蛇精鄰居的——「我早上出門前幫你重啟一下路由器。」
四十多條消息。回完了。九點四十七分。
他把茶杯拿起來喝了一口水。水涼了。不鏽鋼保溫杯的保溫效果——一般。但老張送的。用著。
【這活兒跟送快遞也沒差多少。】
他的左手在桌麵上攤著。手指上有圓珠筆的藍色印子。剛才寫報告的時候蹭的。蹭在食指第二個關節的側麵。他用右手拇指搓了兩下。沒搓掉。藍色的墨漬嵌進指紋的溝壑裡了。
門沒關。雜物間的門從座談會之後就沒關過。
門框上那張A4紙還在。「異類事務聯絡辦公室」。歪了十五度。上次是往左歪的。現在往右歪了。風吹的。走廊有穿堂風。
一個月了。還是A4紙。還是歪的。
座談會之後的第十五天。
周北在群裡發了一條消息。內容——「各位,上周提的問題基本都處理完了。有新情況的隨時說。」
群裡安靜了十秒。
大壯第一個回。
「廠房的電好了。北哥牛。」
劉阿姨第二個回。
「營業執照的事不用改了是吧。」
老張第三個回。
「排煙口好了。物業那邊周哥幫忙說的。通了。順暢。煙走外牆。不影響樓上住戶。」
然後他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裡——嶄新的不鏽鋼排煙管從燒烤攤後牆伸出來。管道表麵反著光。管口冒著白氣。白氣散在夜空裡。看不太清。但能看到排煙管旁邊的牆上——老張用紅漆噴了幾個字。
「燒烤老張·合法經營」。
字歪了。最後一個「營」字的豎出了牆邊,噴到旁邊的窗框上了。
周北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往上走了。
群裡的消息在那張照片底下陸續冒出來了。
鬆鼠精小何:「老張你那個字寫得也太醜了。」
三個蛇精之一:「合法經營四個字噴在牆上。像舉報通知。」
大壯:「老張哥,你的手抖了吧?最後那個字歪了。」
老張:「你舉三百公斤杠鈴手也抖。」
劉阿姨:「那個紅漆是我店裡買的。三十二塊一罐。他隻用了四個字。剩的他沒還我。」
老張:「……我回頭還你。」
劉阿姨:「不用了。算你欠我的。下次我去吃燒烤打折。」
老張發了一條語音。七秒。前兩秒是沉默。後五秒——「行。打折。八折。」
周北把手機鎖了。
放在桌麵上。
桌麵上有一份報告。報告的抬頭——「異類事務聯絡周報·第四期」。A4紙。宋體。五號字。第一頁寫了三分之二。第二頁還沒寫。
他拿起筆。繼續寫。
寫的內容——「本周處理訴求二十三項,涵蓋基礎設施、經營資質、居住環境、種族特殊需求等。無安全事件。無靈壓異常。無糾紛升級。」
他寫到「無糾紛升級」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
想了想。
把「無糾紛升級」劃掉了。
重新寫——「輕微糾紛一起(鬆鼠精奶茶店投訴,已協調解決)。無升級。」
嚴謹一點。老陳看報告的時候會摳字。
座談會之後的第十九天。
老陳的降壓藥從一天兩粒降到了一粒。
這個事情周北是從蘇穎那裡聽說的。
蘇穎來雜物間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紙杯。白色的。杯身上印著局裡食堂的logo——一個圓形的徽章。徽章裡麵畫著一把劍。劍的下麵寫著「後勤保障中心」。
她沒坐。站在門口。靠著門框。
咖啡冒著熱氣。熱氣從杯口往上走。走了大概十厘米就散了。散在走廊的穿堂風裡。
「局長讓我轉告你。」
周北抬頭。手裡的筆停在報告的第三行。筆尖在紙上壓了一個藍點。圓的。
「周報不用每周交了。兩周一次就行。」
「為啥?」
「因為你的周報內容越來越像居委會工作簡報。局長說他每次看完都要重新確認一遍自己是在除妖局上班。」
周北的嘴張了一下。
「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蘇穎端著咖啡喝了一口。喝的方式——嘴唇貼著杯沿。吹了一下。吹開了表麵的熱氣。然後抿了一小口。燙。她的眉心皺了一下。皺了之後鬆了。
「局長的降壓藥減量了。你說呢。」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走。
她走進來了。
雜物間不大。十來個平方。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櫃子。櫃子上麵疊著三個紙箱。紙箱裡裝的是之前的雜物——拖把頭、過期的打印紙、一個壞了的滅火器。
椅子隻有一把。周北坐著。
蘇穎把紙箱從櫃子上搬了一個下來。搬到地上。紙箱的底部灰很厚。她的手指上沾了一層。灰色的。她在褲腿上擦了一下。擦不太乾淨。指縫裡還有。
她把紙箱翻過來。扣在地上。平麵朝上。
坐下了。
坐在翻過來的紙箱上。
紙箱發出咯吱的聲音。紙板承重——將就。她的體重——能撐住。但坐上去的一瞬間紙板中間凹了一點。她的重心往前移了一下。左腳尖點了一下地。穩住了。
然後她端著咖啡坐在那裡。
沒說話。
周北也沒說話。
他繼續寫報告。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寫了兩行。手腕轉了兩下。手腕有點酸——今天早上打字回了四十多條消息,下午又手寫報告。
雜物間的窗戶開著。風進來了。溫度大概十五六度。秋天了。風裡有落葉的氣味。乾的。脆的。窗台上落了一片銀杏葉。黃的。半卷的。葉柄上還帶著一截細枝。
蘇穎喝咖啡。周北寫報告。
沉默持續了大概四分鐘。
四分鐘裡——走廊上有人經過了兩次。第一次是後勤的。推著水桶。水桶的輪子在地磚上滾。咕嚕咕嚕的。第二次是技術部的小孫。小孫經過門口的時候往裡麵瞥了一眼。看到蘇穎坐在紙箱上。瞥完了走得快了兩步。
周北寫完了第三頁。放下筆。
「蘇組長。」
「嗯。」
「我第一天出任務——就是城東公寓那次——」
蘇穎的咖啡杯停在嘴邊。沒放下。也沒喝。嘴唇貼著杯沿。熱氣在她鼻尖上方飄。
「其實我怕得要死。」
三個字。怕得要死。
他說的時候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他的右手在桌麵底下。桌麵底下的右手——食指在刮拇指的指甲邊緣。那條指甲邊緣的硬皮被他刮了很多次了。翻起來了。紅的。有一個針尖大小的血點。
「踹門之前腿是軟的。對講機拿在手裡的時候手心全是汗。你讓我跟緊別碰,我連走路都走不直。」
他的聲音還是平的。
但他停了一下。停了一下去夠桌麵上的茶杯。拿起來。喝了一口。水涼了。涼水從嗓子滑下去。涼的觸感從口腔經過食管到胃。一路都是涼的。
「後來踹開門,看到劉磊蹲在地上吃黃燜雞。」
「我就不怕了。」
他的右手從桌麵底下拿上來了。放在桌麵上。食指上那個針尖大小的血點已經乾了。暗紅色的一個點。
「不是因為他是我室友就不怕了。是因為——」
他想了一下。想的時候眼睛往窗戶的方向看了。窗外的銀杏樹。黃的。秋天的陽光穿過葉片。光是碎的。碎的光落在窗台上。落在那片半卷的銀杏葉上。
「是因為他在吃飯。」
「一個在吃飯的東西——不管他是人是鬼是什麼——正在吃飯的時候,就沒那麼嚇人了。」
他說完了。
說完了之後他自己覺得這話有點奇怪。嘴動了一下。想補充。沒補充出來。
蘇穎的咖啡杯從嘴邊放下來了。放在膝蓋上。雙手捧著。紙杯的杯壁有一圈她嘴唇按壓的弧形淺痕。口紅印。不明顯。她今天塗的顏色很淡。接近唇色的那種。
她沒看周北。
她看著杯子裡的咖啡。咖啡是黑的。表麵的熱氣少了。涼了一半了。
她的嘴角——彎了。
彎了一下。
彎的幅度比上次在座談會結束時大一點。大那麼一點點。右邊嘴角比左邊高了兩毫米。
兩毫米。
在蘇穎的臉上這已經是相當於別人咧嘴笑的程度了。
她沒說話。彎了那一下之後嘴角就收回去了。收回到平時的位置。下頜線繃著。領口的扣子扣著。馬尾直直地垂在背後。
她從紙箱上站起來了。紙箱在她站起來的時候彈回來了一點。凹下去的部分恢複了一半。另一半——永久變形了。
她走到門口。
停了一下。
沒回頭。
「報告裡把鬆鼠精奶茶店那個投訴的處理細節寫清楚。衛生局那邊如果要現場檢查,提前通知小何。讓她別在店裡——」
她停了一秒。
「——別在店裡變出分身。上次別的店客人拍到了。發了朋友圈。配文寫的是'這家奶茶店養了一隻鬆鼠'。」
「知道了。」
蘇穎走了。皮鞋跟在走廊上。嗒。嗒。嗒。聲音往左邊走遠了。左邊是外勤三組的辦公室。
周北一個人坐在雜物間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紙箱。紙箱上有一個扁了的坐痕。蘇穎的。紙板纖維被壓出了一圈細密的紋路。
他把紙箱留在了那個位置。沒搬回櫃子上。
座談會之後的第二十七天。
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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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來下拿上朵耳從機手把他
。臉的他著映上幕屏。幕屏的了暗著看他。了暗幕屏
。點一了紅又子鼻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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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報寫續繼。筆起拿。上桌在放機手把他
。寫新重。了掉劃字個三那把他。下一了抖畫筆。了歪字。字個三了寫
。抖在還手
。了下放筆把他
。上指手到傳涼的麵桌。上麵桌到傳度溫的指手。的直。的細。紋木——麵下腹指。麵桌著貼指手根十。的涼是麵桌。上麵桌在攤手雙
。氣口一了吸深他
。底肺了到次這。去進腔鼻從
。口門眼一了看頭抬他
。右往。度五十了歪。」室公辦絡聯務事類異「。紙4A
。寫新重。筆起拿他
。了正字
」。談麵四周定約,絡聯動主)精蚣蜈年百六(傅師陳腳修「——寫行一後最的告報在他
。字行那看了看他後之了完寫
。了掉劃」談麵「把
。」腳修「——寫新重
。點一了來出露牙虎顆那的邊左。邊左向歪。了歪角嘴候時的笑。下一了笑他
。上箱紙個那在落。線弧個一了飄。間物雜了進飄。了走吹被葉杏銀的上台窗。了來進吹又風的外窗
。上箱紙個那的過坐穎蘇
。的卷半。的黃。葉杏銀
。的脆。的細。間指手他在柄葉。了來起撿葉杏銀片那把。腰彎。邊旁箱紙到走。來起站北周
。扔沒他
。了頁一後最的告報進夾
。了齊頁紙。下兩了拍。上合告報把他。了好夾
。聲步腳有口門
。聲嚕咕的桶水推勤後是不也。聲鞋皮是不
。急點一著帶。的快。的輕。上磚地在踩底膠橡。鞋球是
。汗有上頭額。上頭額在貼。根幾了碎海劉。辮尾馬。歲二十二。來進了探邊框門從袋腦的魚小林
。線白道兩了折裡孔瞳的她在光管燈的廊走——到亮。的亮是睛眼的她
」!哥北「
」。麼什喊大你「
」——西東個一了看我讓孫小——來過邊那部術技從剛——剛「
。度十二了成變度五十從。了歪。下一了碰手的她被紙4A張那上框門。上框門在撐手。口兩了喘她
」——子帖個有——上壇論物妖「
。體字色黑。欄題標。圖截壇論——上幕屏。北周著對正幕屏。機手著舉手隻一另的她
。清不看。了遠太他離機手。下一了看眼著眯北周
。了來過拿機手把裡手魚小林從。口門到走。來起站他
——題標子帖的部頂。麵頁壇論。著亮幕屏
。」)壞不個那哥北少至(壞不人的局妖除「
。串烤張老:者帖發
。74:32晚昨:間時帖發
。了停上幕屏在指手的北周
。下一了滑下往他
——行一第。了來出載加文正子帖
」。了年百四擾困,題問的口煙排個那我。事件一說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