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擰巴性子,得罰”
“是。”
梁守忠揮揮手,躬著身子和正院的下人一並去外麵守著,順勢關上了房門。
蕭懷昱一撩衣袍在主位坐下,不知是外麵天冷帶的涼氣,還是什麼,總之,臉色寒得駭人。
楊含貞心裡打鼓,尚且還能端得住。
手指緊了緊,勉強笑著問:“不知王爺有何話要與妾身說?”
她願意裝糊塗,蕭懷昱卻懶得跟她繞彎子。
“你不知?”蕭懷昱瞭她一眼,手指在桌麵叩了兩下:“府上突然進了兩位庶妃,你說不知?”
果然是這事。
楊含貞一早就知道他會不滿,早已想好了說辭,此時語氣低了下來:“宮裡娘娘往皇子府上賜人再正常不過,先前兒,淑妃娘娘還往襄郡王府賞了人,妾身身為兒媳,自是不敢違逆婆母之命……”
三言兩語試圖將自己摘乾淨。
“你以為滿天下隻你一個聰明人,旁人都是傻的?”
蕭懷昱嗤了聲,打斷她這番裝模作樣:“本王也沒功夫與斷這等稚童把戲的官司,你隻需記住,日後若非父皇母妃召見,少往鐘粹宮跑,母妃協理六宮,聽不得你這些瑣碎煩擾。”
“王爺!”
楊含貞仿若被人扇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疼,她甚至顧不得擠出來的兩滴淚,失聲質問。
“王爺這話是否有失偏頗?即便是妾身所說,可妾身說的哪句話是假?您難道不是被江氏那個賤……”人。
“楊氏,你放肆。”
蕭懷昱猛地揮落桌幾上的茶盞,打斷她的惡毒之語。
厲色翻湧:“楊侍郎發妻早逝,另續娶了如今的楊夫人,傳聞很是能乾,楊府諸事,皆有其一手把持。但依本王看,傳言怕是為虛。”
楊含貞身子不由自主一抖,直覺接下來的話她承受不住,乞求般開口:“王爺……”
“再能乾,沒能教導好自己的親生女兒,也是無用。”
蕭懷昱不為所動,眸光寒冷至極點。
楊含貞身子搖搖欲墜,幾欲被這句話打擊到站立不住。
她自詡名門貴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治家理事也由她母親一手教導,最忌諱的便是旁人提起她母親,總要加一句“繼室”。
如今,這句話竟然從自己的枕邊人、夫君口中說出來,打擊不可謂不大。
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她臉上仍不可避免流露出一絲屈辱和難堪。
恨意啃食著她殘存的理智。
抬起一雙發紅的淚眼:“王爺竟然為了江氏一個庶妃,如此羞辱我這個正妻!”
不過一個當初被生父送進王府暖床的玩意兒,如今王爺竟維護成這樣,一句不好都說不得。
甚至為了那個賤人羞辱她母親!
當日就該無聲無息了結了那個賤人!
“妾身嫁給王爺的這幾年裡,不說居功至偉,卻也事事恭謹周全,如何到了讓殿下說出此等、此等誅心之言!”
“你身為定王妃,隻要做好你的分內之事,本王何曾虧待過你楊家。”
便是前世,他也抬舉楊存升任戶部尚書一職,楊氏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蕭懷昱眯起眸子,凝視著麵前臉色發白的女人:“可若是把手伸得太長,長到妄圖去做你這個身份不該做的事。”
“本王,會親自砍了。”他一字一句。
楊含貞心裡莫名一慌。
卻又很快被滿腔怒火所取代,她嘴唇顫抖:“什麼叫不該做的事?”
“妾身看不得妾室蠱惑夫主,便是錯?”她堪堪扶住桌角,聲音嘶啞,眼底滿是不甘:“王爺告訴我,我有何錯?”
蕭懷昱沒有理會她聲嘶力竭的質問,反而看向了臨窗設的那張梨花木軟榻。
榻邊矮幾承著雕花針黹盒,各色絲線、繡針排列有序,未完工的虎頭帽靜靜擱在上頭。
楊含貞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想到兒子,眼尾紅意消散了些許:“那是做給瀚哥兒的,妾身就這麼一個孩子,恨不得一針一線皆出自我這個母親之手,瀚哥兒他……”
蕭懷昱不為所動,緩緩收回目光:“慈母之心固然可貴,但這,不是剝奪其他女子為人母權利的理由。”
這話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開,楊含貞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
蕭懷昱抬步繞開她,冷冷扔下一句:“楊氏,沒有下次。”
‘砰’地一聲,房門被甩上。
楊含貞眼前陣陣發花,雙耳裡嗡嗡不絕,似有無數蜂蟲亂鳴,一時間竟聽不清周遭半點聲響。
她顧自喃喃:“不……不……怎麼會呢,母親明明說那些香無聲無息,相生相克……怎麼會被發覺……不……一定是王爺騙我,他誆騙我……”
蕭懷昱出了房門,冷冽的眸子掃過跪地的正院奴才,尤其是絳珠和紅綃兩個楊氏的陪嫁丫鬟。
他給了楊氏最後為數不多的機會,若能在王府僅剩的這段日子裡,懂得安分守己四個字怎麼寫,那他不介意留一條命。
畢竟,帝王不立潛邸正妃為後,要鐵證如山。
而皇家規矩,親王也從沒有扶正的王妃。
若執迷不悟……
指間反複轉動的玉扳指驟然停住,微涼玉麵緊貼掌心,他眸色沉定,抬眼緩緩開口。
“人既然是王妃親自求來的,那白氏和唐氏日後一應起居用度,儘數從正院的份例走。”
梁守忠恭敬:“是。”
說罷,眾人隻見眼前一片絳紫衣角劃過,齊齊以額觸地:“奴婢恭送王爺。”
而蕭懷昱這番舉動,無異於當眾打了楊含貞的臉麵。
消息傳進楊含貞耳中,她甚至顧不得前一刻的驚懼,隻聽瓷碎哐啷,一件件茶盞、瓷碗被狠狠摜在地上,滿院皆是器物碎裂的動靜。
“狐狸精!”恨不得將牙齒咬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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