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隔閡
蕭懷昀眉心一皺:“可是舅舅……”
“昀兒。”鄭賢妃看出蕭懷昱沒心思,笑容一落,適時開口轉圜:“你以為你五哥和你一般,整日遊手好閒?”
“懷昱領著京營兵權,整日忙的腳不沾地的,你莫要再讓你五哥煩心了。”
“可……”蕭懷昀還想再說些什麼,鄭賢妃衝他微微搖頭,他怏怏地低下頭:“那好吧。”
小小插曲,就這麼相安無事過去。
鐘粹宮的正殿,看上去母子和睦,歡聲笑語。
實則不過是,一個關心小兒子學業的母親,一個表麵應答、實際還為著狩獵願望落空怏怏不樂的蕭懷昀。
以及心不在焉、隻坐在一旁喝茶的冰山。
鄭賢妃暗想,這長子適合夏日來請安,屆時她殿裡都不用放冰鑒了。
午膳也隻是象征性留了留。
她看得出來,有些人啊,雖然人在鐘粹宮,實際心早飄回定王府了。
“懷昱。”鄭賢妃忽然開口,叫住要告退的蕭懷昱:“五日後是先皇後忌日,你養在她膝下六年,也該去上炷香,儘一份孝心,本宮也抄了幾卷佛經,你一並帶過去吧。”
蕭懷昱一頓,抬頭與生母對視一眼,而後垂眸:“是,兒臣明白。”
話落,不知是哪根弦搭對了,他低低道:“年幼時,母後曾對兒臣有撫育之恩,兒臣不敢忘,母妃生養兒臣的大恩,兒臣更是銘刻於心,永世感念。”
這番話,直到殿中沒了蕭懷昱的身影,鄭賢妃都沒能回過神來。
方才……是她那個少言寡語的長子能說出來的話?
下意識往窗外看了眼。
今兒太陽沒從西邊升起來吧?
“母妃,您乾嘛攔著兒子不讓說話啊,五哥先前明明答應我的!”
鄭賢妃回神,扭頭就對上小兒子哀怨的目光,百感交集的心霎時變成了恨鐵不成鋼。
“你是在上書房讀書讀傻了?看不出來你五哥不願搭理你麼?偏要巴巴地上趕著貼冷臉,也不知道平常吆五喝六那個皇子氣勢都哪去了。”
鄭賢妃臉色不大好,掀了掀眼皮。
蕭懷昀渾不在意,起身踱步,拿著多寶架上的花瓶打量,隨口接了句:“貼就貼唄,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兄長,又不是外人。”
“欸,母妃,你這天藍釉的花瓶不錯,送給兒子吧,正好兒子那缺一個插細木箭的。”
“你……”鄭賢妃氣結,白了他一眼:“沒半點出息!”
蕭懷昀長相偏俊美秀氣,骨相卻又帶著少年未脫的清瘦利落,在宮裡哪都吃得開,便是其他後宮妃嬪見了,也不由自主和悅三分。
因著他前頭夭折了個孩子,更是鄭賢妃打小捧在手心裡的寶。
偏就是一物降一物,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親哥。
就跟方才蕭懷昱在這似的,憋屈成這樣,敢說一句話麼。
“拿去拿去,看上什麼都拿去。”鄭賢妃一副被他鬨得頭疼的模樣,指尖輕揉額角:“省的在這歪纏得本宮心煩。”
“兒子謝母妃~”
本來一隻腳踏出門檻的人,又跟一陣風似的折回來,湊到鄭賢妃跟前兒,小聲道:“母妃,下次父皇圍獵,兒子和五哥多獵些皮子孝敬您,您就別因著先皇後的事兒悶悶不樂了唄?”
鄭賢妃微微一愣,捏緊了帕子:“母妃沒……”
“行行行,沒有沒有,都是兒子多想了。”蕭懷昀順著她,擺擺手,大搖大擺往外走,絲毫不客氣地吩咐宮女:“去小廚房,把剩下的糕點都給爺裝上,送到皇子所去。”
“是,殿下。”
“這孩子,來一趟鐘粹宮,真是不委屈自己,從不空著手回去。”鄭賢妃哭笑不得。
若是細看,眼底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琥珀適時奉上一盞熱茶:“咱們五殿下睿智明達,九殿下至純至孝,您啊,好福氣在後頭呢。”
她伺候賢妃多年,對自家主子的心結,再清楚不過了。
“欸,你說這老五怎麼就突然轉性了?”
母子倆心照不宣,鄭賢妃因著兒子不在身邊長大的事兒,對先皇後一直心有怨懟,最看不得蕭懷昱在她麵前做出一副如何追思先皇後的模樣。
此番這般做樣子,也不是多麼“大度不計較”,她再心有不滿,也不得不主動提。
她伺候皇帝這麼多年,也不是白伺候的,端看宮裡皇子不知凡幾,獨獨得封親王的就二、五兩個皇子便知道。
她兒子戰功在身,封王嘉獎是理所應當,瑞王又是憑何?
不就是靠著乃先皇後所出的那一層嫡子身份麼。
她與長子有母子隔閡,且隔閡在先皇後是真,但如今這個時候,什麼都不如那個位置來的重要。
鄭賢妃端起茶盞,刮了刮茶沫,垂著眼睫:“往常他可是從不會說這些軟話的,本宮知道,他心裡一直怨我這個做母妃的。”
可她又豈能毫無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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