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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痕跡檢驗的結果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寧淺淺鞋墊下那兩枚外來彈殼,擊針痕和拋殼痕的比對結論明確:

與三個月前鄰市某訓練靶場報失批次的留檔樣本一致。

五發完整彈的批號,同樣落在那個報失批次的號段裡。

也就是說,早在幾個月前,有一批彈藥從別的靶場流失了。

流失的東西,繞了一圈,出現在一個大一女生的鞋裡。

她不是源頭。她是鏈條上最末端、最好用的一環。

審訊裡,寧淺淺又供出一個細節:那個賬號一直在催她。

"他說軍訓最後一天最好帶,說打完靶亂糟糟的沒人細查。"

"他還說,好多學校的學生都在給他\'供貨\',讓我別怕。"

好多學校。

辦案民警把這四個字圈了出來。

這不是一個收破爛的順手買賣,是一張撒向全國靶場的網,專門網軍訓學生:

膽大,缺錢,覺得法不責眾,出了事還能哭一句"我不知道"。

學生成了供貨渠道,軍訓成了收貨季。

案件當場升格,刑事立案。

學生們被單獨管理在打靶場,這回沒人鬨著要趕緊處理了。

我作為現場處置人和保障方,被要求提供靶場周邊近三個月的可疑人員出入記錄。

我調出監控,馬上開始排查。

一晚過去,圈出一輛反複在射擊日出現在靶場外路口的三輪車;

車鬥裡裝著廢紙殼,車主每次都在打靶結束後半小時出現,停十幾分鐘就走。

車牌落到廢品站老板名下。

我控製不住回想起前世記憶。

上一世,這個人一直沒被抓到。

流出去的彈在他手裡變成能擊發的東西,又賣出去。

炸膛的那把改裝槍,彈就是他複裝的。

這一次,我找到他了。

我盯著屏幕上那輛三輪車的截圖,看了很久。

一個收廢品的、一個天天從我眼皮底下路過的人。

上一世,他毀了三個家庭,也毀了我。而我到死都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這一世,我知道了。

行動前,帶隊民警拍了拍我的肩:"你這材料做得比我們內勤還細。"

我說:"職責所在。"

其實不是。

是我欠那個6歲的孩子一條命——雖然這一世,那條命還沒有丟。

我想讓它永遠丟不了。

學生被隔離的第二天下午,家長們殺到了營區門口。

十幾個人,情緒激動。

有拍欄杆的,有舉著手機拍攝的,喊得最響的是孫昊的父親:

"孩子拿幾個彈殼就要立案?你們還講不講理!"

等接待的乾部把"查獲五發完整彈、已刑事立案"幾個字說清楚,喊聲矮下去了。

再然後,畫風就變了。

拍欄杆的開始抹眼淚:

"教官,孩子還小,從輕處理行不行?"

"就當沒看見那幾發子彈,我們給孩子轉學!"

"我孩子她剛上大學啊!她三年寒窗……"

王芳也來了,還帶著學校一位主任,把我堵在保障樓門口,話說得很軟:

"沈教官,學校的意思是,能不能在你們內部程序上……口徑緩和一點,孩子們的前途……"

我看著她們。

這一刻,我心裡那點壓了很多天的東西,幾乎貼著喉嚨口。

孩子們的前途。

那四發彈要是出去了,被炸的人有沒有前途?

我上一世被車撞死在營區外的時候,誰問過我的前途?

我隻回了一句:

"軍營不是開玩笑的地方。"

轉身走人。

第二天淩晨五點,警方突擊廢品站。

後來我在案情通報會上看到了現場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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