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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上課的鈴聲響了。

楊飛宇推開初三教室的門。

這是一間很舊的教室,窗戶玻璃缺了一塊,用紙板糊著。

黑板坑坑窪窪,粉筆槽裡積了厚厚一層灰。

課桌歪歪扭扭地擺著,有的桌腿上還墊著瓦片。

教室裡坐著二十九個學生。

比花名冊上的總數少了三個人。

楊飛宇掃了一眼,記住了空著的座位。

但他沒問,先走到了講台上。

他把教案放在桌上,拿起一支粉筆,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地寫下三個字:楊飛宇。

字寫得不算特別好,但他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都板正。

“我叫楊飛宇,從今天起教你們數學。”

他轉過身,看著台下。

十二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前排坐著幾個瘦小的女生,低著頭,偷偷抬眼看他。

曉詩坐在第二排,俏臉泛紅,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楊飛宇朝她微微點頭,將目光轉向中間一排有個黑黑壯壯的男生。

他把腿蹺在課桌上,歪著頭打量楊飛宇,嘴裡嚼著一根草莖。

應該就是鐵蛋了。

他旁邊還有兩個男生,一個瘦得像麻稈,一個圓臉矮個,三個人湊在一起,眼神裡帶著點“來新人了”的審視。

後排靠窗,一個女生安安靜靜地坐著,劉海很長,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她抬著頭在看楊飛宇,目光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觀察。

“先點名。”楊飛宇翻開點名冊。

“王大力。”

“到。”後排一個男生應了一聲,聲音洪亮。

楊飛宇看了他一眼。

這男生坐得端正,桌上擺著課本和筆,是全班唯一一個課桌收拾得整整齊齊的人。

“趙小芳。”

“……到。”前排一個紮辮子的女生小聲應了。

“劉雨桐。”

“嗯。”角落裡一個圓臉女孩舉手晃了晃。

一路點下來,大部分學生都答了到。

點到空座位時,楊飛宇微微皺眉。

周小梅。

馬大勇。

趙二狗。

他圈出三人的名字,然後合上點名冊,笑著說:“以後上課可以叫我楊老師,也可以直接喊飛宇哥,都行。”

鐵蛋在後排冒出一句:“喊飛宇哥管不管飯啊?”

全班哄笑。

楊飛宇看著他,也笑了:“管飯的話,你得先答對一道題。”

鐵蛋把嘴裡草莖一吐:“那算了,我還是喊老師吧。”

笑聲又起來了,但比剛才輕快了許多,像是學生們發現這個新老師不會板著臉訓人。

楊飛宇等笑聲稍微平了,拍了拍桌上的粉筆灰:“今天第一堂課,咱們不上新課。”

教室裡安靜了一下。

學生們麵麵相覷,不上新課?那乾啥?

“我先摸摸你們底。”

楊飛宇從教案本裡抽出一張紙。

是他昨天晚上下午手寫的十道題。

“一人一張,做完交上來。不難,都是小學的題。”

他挨個發下去,走到鐵蛋桌邊時,鐵蛋靠在椅背上沒動,說:“老師,我沒筆。”

楊飛宇低頭看了看他的課桌。

桌麵上除了課本,確實什麼都沒有。

他把自己口袋裡的圓珠筆遞過去:“先用我的。”

鐵蛋愣了一下,接過去,哼了一聲,低頭看題了。

卷子發下去之後,教室裡起初還算安靜。

但沒過幾分鐘,後排就開始不對勁了。

鐵蛋歪著身子湊到旁邊的麻稈男生耳根底下,壓低聲音不知道在說什麼,一邊說一邊拿筆戳那人的胳膊。

麻稈男生躲了一下,鐵蛋又湊過去,兩人腦袋都快碰在一起了,嘴裡嘀嘀咕咕沒完。

坐在鐵蛋前麵的圓臉矮個也扭過頭來,三個人擠成一團,低低的笑聲時不時冒出來,跟老鼠嗑瓜子似的。

楊飛宇抬頭看了一眼。

鐵蛋對上他的目光,非但沒收斂,反而咧嘴笑了一下,明目張膽地往旁邊麻稈的卷子上瞟了一眼,然後低頭在自己紙上劃了兩筆。

偷答案呢!

楊飛宇看了鐵蛋兩秒鐘。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平靜:“李鐵柱,你站起來一下。”

鐵蛋動都沒動,歪著頭:“老師,我還在做題目呢。”

“站起來。”楊飛宇又說了一遍。

鐵蛋還是不挪,屁股像長在椅子上一樣,臉上的笑反而更濃了,還故意跟旁邊的麻稈男生擠了一下眼睛:“聽見沒,老師讓我站。”

教室裡冒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曉詩氣得臉都紅了,回頭瞪了鐵蛋一眼,恨不得替他站。

她太了解鐵蛋了,這人在課堂上從來不消停,每學期新老師來他都要來這麼一出,好像不把老師氣走就不算完。

換做其他老師,這時候大概要拍桌子、摔粉筆、或者衝下來拽人了。

但楊飛宇沒有拍桌子。

他放下教案,從講台上走下來。

鐵蛋看見他朝這邊走,先是一愣,隨即把筆往桌上一拍,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臂,兩條腿大喇喇地岔開,下巴微微抬著,擺出一副“來吧,看你能把我怎麼樣”的架勢。

教室裡一下子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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