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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沒有人再顧及婚禮,賓客四散。

裴燼粗暴地一把扯掉胸前精致的新郎胸花,不顧旁人阻攔,瘋了一樣往外衝。

薑衛東腿腳發軟,踉蹌著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路狂奔,趕往冰冷肅穆的太平間。

寒意從太平間的門縫裡透出來,死寂壓抑。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混雜著腐朽的味道,冰冷得讓人窒息。

兩名工作人員推著兩張冰冷的病床,白布嚴嚴實實蓋住我和娘親的身體,勾勒出單薄僵硬的輪廓。

薑衛東呼吸急促,雙手死死攥緊。

裴燼渾身僵硬,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素來冷冽傲慢的眸子,此刻慌亂得無處安放。

兩人顫抖著,一同抬手,緩緩掀開那層冰冷的白布。

白布落下的那一刻,死寂蔓延開來。

娘親麵色灰敗,嘴唇烏青,臉色毫無血色,僵硬地躺在那裡。

薑衛東瞳孔驟縮,心口猛地一陣絞痛,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裴燼渾然不顧昏倒在地的我爸,所有目光死死鎖在我的臉上。

我的臉頰毫無血色,皮膚泛著死人特有的青白,曾經靈動清亮的眼眸永遠緊閉,唇上乾涸的血跡暗沉發黑。

他緩緩蹲下身,骨節分明的手不停顫抖,小心翼翼地輕輕撫過我的臉頰。

“南音,別鬨了。”

我的皮膚冰涼刺骨,沒有一絲溫度,冷得他指尖發麻。

他低聲呢喃,嗓音破碎沙啞,帶著不敢置信的茫然:

“不是的……你不能死。”

他用力輕輕搖晃我的肩膀,語氣癲狂又崩潰,一遍遍嘶吼:

“薑南音,你起來。”

“別躺著,你有什麼不滿就發泄,有什麼委屈就鬨,要恨我、怨我都可以,你給我起來啊。”

可我隻是安靜地平躺著,一動不動,沒有絲毫回應。

一旁的醫生麵露不忍,神色沉重地開口:

“裴先生,薑南音女士身上有多處新舊交錯的傷痕,生前一定遭受過長期非人的折磨。”

“尤其是下半身,大麵積潰爛,早就……沒有一處好地方了。”

醫生每說一句,裴燼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記憶洶湧翻湧,此刻狠狠淩遲著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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