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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離開療養院的時候,外麵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

我沒帶傘,也懶得叫車,一個人渾渾噩噩地在雨裡走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全身濕透,冷得骨頭都在發疼的時候,眼前的雨突然停了。

我抬起頭,看見梁思瑤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站在我麵前,一身常服也被雨水打濕了肩頭,目光晦暗不明地盯著我。

透過她身後軍區接待會所的落地窗,我能看到包廂裡坐著的楚清言、陳瀟,還有幾個她軍區裡的同袍。

梁思瑤一言不發,攥著我的胳膊,將我拉進了會所的包廂裡。

她的手掌力道極大,常年握槍磨出的厚繭隔著濕透的衣料,硌得我胳膊生疼。

“怎麼?林大少爺家道中落,連把傘都買不起了?”

陳瀟靠在卡座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她如今也是戰區的現役軍官,仗著和梁思瑤過命的交情,向來不把我放在眼裡。

“要不你再陪我一晚,我送你十把八把,再給你安排個住處?”

哄笑聲此起彼伏,卻都帶著分寸,沒人敢真的把話說得太露骨。

畢竟梁思瑤就坐在主位,她是戰區少將,軍紀嚴明,沒人敢在她麵前,把侮辱軍屬的話說得太過火。

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陳瀟,語氣戲謔。

“行啊你,都七年了,還對林大少爺念念不忘?”

“梁姐,反正你也不稀罕這姐夫,不如……”

話沒說完,就被梁思瑤冷冷掃過來的一眼打斷了。

她指尖夾著煙,沉默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模糊了她冷硬的眉眼。

“部隊的條令條例都忘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軍人特有的壓迫感,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剛才起哄的人立刻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陳瀟撇了撇嘴,也收斂了幾分,卻還是不服氣地嘟囔了一句:“不就是開個玩笑?”

梁思瑤沒接話,隻是抬眼看向我,目光落在我濕透的衣服上,眉頭皺得更緊。

可下一秒,楚清言就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過來,順勢站在了梁思瑤身邊,抬眼看向我時,眼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硯哥,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他們就是喝多了。”

他聲音溫柔,轉頭又假意瞪了起哄的人一眼。

“行了,你們欺負人算什麼本事?思瑤都生氣了。”

說罷,他又看向我,臉上帶著得體的笑:“說起來,當年我姐犧牲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這些年全靠思瑤照顧我。你跟思瑤結婚七年,我也沒給你準備什麼見麵禮。”

這話一出,梁思瑤的臉色柔和了幾分,伸手扶了他一把,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和:“站好,別摔了。”

以前身處這種場景,我勢必會像個瘋子一樣大鬨一場,掀了桌子也要爭個對錯。

可現在的我,早已沒了當初恨海情天的心情。

我隻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我轉身想走,卻被起身的楚清言一把抓住了手腕。

“今天既然見到了,那我就把梁家傳家的軍功章掛墜給你吧。這是思瑤父親當年留下的,她一直收著,前陣子才給了我保管。”

說罷,他便將脖子上的掛墜取了下來,拉著我的手要替我戴上。

下一秒,掛墜砰然落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楚清言的身子踉蹌幾步,腳下一個踩空,直接摔進了梁思瑤的懷裡,眼淚更是說來就來。

“硯哥,我好心給你禮物,就算你不喜歡我,也不該推我啊。”

“還摔了梁家傳家的軍功章掛墜。”

他聲音哽咽,攥著梁思瑤的衣角,腳踝微微蜷縮著。

“思瑤姐,我的腳都崴了,好疼。”

又是這一招。

七年裡,楚清言不知道用這樣拙劣的演技誣陷過我多少次。

借口粗糙,演技拙劣,可偏偏梁思瑤每一次都信了。

因為他是她犧牲戰友唯一的弟弟,是她用命承諾過要護一輩子的人。

毫不意外,這次也一樣。

梁思瑤臉色鐵青,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林硯,是不是我的手段還不夠狠,讓你到如今都不知悔改?”

“給清言道歉。”

我垂了垂眼眸,視線落在她抓著我的那隻手上,那隻戴著軍區專屬腕表、拿過無數軍功的手。

“可以。”

我抬起頭,看向她,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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