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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怪物

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件破舊得看不出顏色的麻布袍,赤著一雙滿是泥垢和小口子的雙腳。頭發亂如鳥窩,上麵還沾著幾片枯黃碎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兩隻野獸般豎起的暗綠瞳孔,透出極度的警惕與凶狠。而她的右側額頭,赫然長著一根斷裂的、隻有半寸長的青色小角。

“妖族?不對……”顧辭眯起眼睛。

【叮~】

【警報解除!檢測到微弱野生神性波動!】

【恭喜宿主,發現神域第一位潛在居民——流亡的神裔(青龍一族混血後代)!】

【觸發基建任務:【第一位信徒】!請宿主發揮您的三寸不爛之舌,忽悠……啊不,感化她加入您的神域陣營!】

“神裔?”

顧辭看著那個渾身緊繃、宛若炸毛幼貓的女孩,唇角抽動。

就這?

這就是傳說中高高在上的神明後代?混得比城隍廟裡的叫花子還慘。

小女孩緊盯顧辭,又看了看後方躺著的封寂,暗綠豎瞳裡掠過恐懼。她突然呲起牙,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威嚇聲,手裡緊緊攥著半截削尖的獸骨。

“別過來!”

聲音稚嫩,卻透出幼獸被逼入絕境時的狠戾,“再過來……我殺了你!”

顧辭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儘量讓笑容顯得和藹可親:

“哎哎哎,小妹妹別緊張,哥哥不是壞人。我們也是逃難來的,不小心迷路掉進這兒的。”

小女孩根本不信,手裡的獸骨攥得更緊,腳下一點點往後挪,隨時準備逃跑。

就在顧辭準備往前邁步,繼續釋放善意時。

“別碰她。”

一道沙啞、森涼,帶著濃重顆粒感的嗓音,在顧辭背後猝然響起。

顧辭後脖頸一涼,霍然回頭。

原本被他蓋著外套昏睡的封寂,不知何時已坐了起來。

那件錦袍鬆鬆垮垮搭在肩膀上,露出大片蒼白胸膛和那條暗金色脊骨。

他低垂著頭,墨發遮住大半張臉。

“大佬?你醒了?”顧辭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手腕上的共情符卻毫無動靜,宛若一潭死水。

沒有黑泥的狂暴殺意,也沒有白霧的委屈恐慌。

封寂緩緩抬頭。

顧辭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不再是左黑右白的撕裂——黑泥與白霧被強力膠卡強行擰在一起、暫時休戰。那是濃鬱到極點的暗金色,宛若凝固在琥珀裡的遠古神輝,森寒、高貴,卻隱隱帶著兩股力量互相鉗製的緊繃感。

他靜靜看著顧辭,目光陌生得宛若在看一塊石頭。

顧辭心底“咯噔”一下。

【係統!這什麼情況?!強力膠把他的腦子粘壞了?!】

【滴~】係統也卡殼了一瞬,【檢測到目標神魂處於被強力壓製的平衡態。黑泥與白霧在舊神骨片與強力膠的共同作用下暫時休戰,當前主導人格……正在判定中……】

“判定個屁!”顧辭咬牙。

封寂緩緩站起身。

他身形頎長,哪怕置身破敗廢墟,依然透出令人想要頂禮膜拜的恐怖壓迫感。

他沒有看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女孩,而是徑直走到顧辭麵前。

冰涼修長的手指緩緩抬起,猝不及防地撫上顧辭的脖頸。

“嘶……”

顧辭倒吸一口涼氣,身體定住,不敢動彈。封寂的指尖正好按在他脖頸那圈發紫的掐痕上,那種極度危險的觸感,讓顧辭覺得自己的腦袋隨時會搬家。

“阿辭,流血了。”

封寂開口。

嗓音依舊是白霧特有的軟糯語調,語氣中卻詭異地夾雜著黑泥獨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占有欲。

他微微低頭,暗金雙眸緊鎖顧辭脖頸上的傷痕,指腹在上麵分外緩慢地摩挲。

“誰弄的?”

封寂的語調輕柔,唯恐驚擾了什麼,“我要把他……一點、一點地撕碎。”

顧辭頭皮發麻,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誰弄的?你特麼自己心裡沒點數嗎?!”顧辭一把拍開封寂的手,氣得肝疼,“你左手掐的!怎麼著,你要把自己的左手剁了給我燉湯喝嗎?!”

封寂被拍開手,也不惱。

他歪著頭,似在認真思考顧辭的提議。片刻後,他竟真的抬起右手,在半空虛握,一柄由暗金神力凝聚而成的氣刃瞬間成型!

刀鋒直逼他自己的左臂!

“臥槽你瘋了!”

顧辭嚇得魂飛魄散,直接撲上去緊緊抱住封寂的右胳膊,“你特麼有病啊!我隨便說說的!你把手剁了誰保護我?!”

封寂的動作停下。

他低頭看著樹袋熊般掛在自己胳膊上的顧辭,暗金眼底掠過極難察覺的愉悅。

“阿辭舍不得。”

他手腕一翻,暗金氣刃瞬間消散。反手將顧辭攬進懷裡,下巴順勢擱在顧辭頭頂,宣示主權般收緊手臂。

“不剁了。以後,這隻手隻用來抱阿辭。”

顧辭被他勒得差點翻白眼,雙手抵在他胸口拚命掙紮:“撒手!你是不是吃錯藥了?你現在的設定到底是白霧還是黑泥啊?!”

“都是。”

封寂低頭,嘴唇貼著顧辭的耳廓,呼出的氣息沁涼刺骨,卻帶著詭異的蠱惑:

“隻要阿辭不跑……我是什麼,都可以。”

顧辭打了個寒顫。

這種白切黑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雙魂被強力膠強行壓成一團後,這瘋子不僅沒正常,反而進化出了更要命的品種?!

“咳……那個……”

就在兩人以詭異姿勢僵持時,不遠處傳來怯生生的動靜。

那個頂著殘破龍角的小女孩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她躲在一根斷裂的石柱後,探出半個臟兮兮的小腦袋,暗綠豎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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