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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死要麵子活受罪

白金劍芒攜著尖嘯撕裂夜風,擦著顧辭的頭皮削過。

焦發飄落間,顧辭屏住呼吸,一把攥緊封寂粗糙的麻布衣袖,連拖帶拽地將人撲進官道旁及腰深的枯草亂石堆中。

悶響傳出,顧辭將封寂嚴嚴實實罩在身下,掌心緊緊捂住這位萬年魔尊的嘴。

“噓!祖宗!別出聲!”他湊在封寂耳畔,用極輕的氣音警告。

上方,三名禦劍的太虛神宮內門弟子來回盤旋,神識寸寸犁過下方荒野。

“怪了,方才分明有靈力波動,怎會憑空消失?”

“大長老有令,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祭品和魔尊挖出來!搜仔細些!”

劍芒交錯,殺機在草叢上空織就羅網。

顧辭伏在封寂胸口屏息凝神,心跳如雷,震得耳膜發聵。

低頭間,正撞進封寂近在咫尺的眼底。

男人被他按在爛泥中,猩紅眼瞳深處正翻湧起滔天暴虐。那蒼白修長的手指微屈,絲縷黑氣正從指尖溢出。

【別動!】

顧辭眼皮直跳,當即順著手腕的共情符,將一道急切的意念撞進封寂識海:

【你現在靈力見底,出去就是送死!要死別拉著我!】

封寂眸中血光微滯。

他盯著顧辭因緊張而憋紅的臉,感受著隔著單薄衣料傳來的滾燙體溫。

良久,那隻蓄滿黑氣的手,終是生硬地垂落。

一炷香後,半空中的劍光才掃興遠去,隱沒於夜幕。

顧辭脫力般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中衣。

“還趴著?”

沙啞的嗓音從身下傳來,透著森森寒意。

顧辭立馬彈起身,連滾帶爬退開兩步,乾笑兩聲:“失誤,權宜之計。”

封寂麵沉如水地坐起,慢條斯理拍打廉價灰袍上的泥汙。哪怕身處泥沼,動作依舊透著太荒神殿王座上的矜貴。

“走,此地不宜久留,進深山。”

顧辭揉著酸痛的後腰,認命地在前頭帶路。

……

子夜,荒山深處。

兩人在背風的山壁凹陷處落腳。

夜風裹挾著極寒濕氣,直往骨縫裡鑽。

“阿嚏!”

顧辭打了個噴嚏,鼻尖通紅。這具身體本就是“天生九陰絕脈”,畏寒至極,方才又透支了靈力,此刻連牙關都在打顫。

“得生火,不然明早咱倆都得凍死。”

他哆嗦著摸黑撿來一堆枯枝絨草。兩塊火石在凍僵的指間笨拙摩擦,半晌才迸出幾點火星。顧辭搓著失去知覺的手指,咬牙繼續磕。

不遠處的陰影中,封寂盤膝而坐,脊背挺直,雙目微闔。夜風揚起他鬢邊亂發,那張慘白俊美的臉龐無波無瀾,宛如一尊斷絕痛覺的亙古神像。

外人看來,隻當他在閉目調息,高深莫測。

顧辭卻深知他的真實境況。

手腕上的暗金共情符正散發灼人溫度。順著無形的精神鏈接,一股虛弱與劇痛席卷而來。

冷。

從神魂深處透出的枯竭感。萬年封印抽乾了神力,方才又強行施展“太荒死域”與空間折疊,此刻的封寂,已是個千瘡百孔的軀殼。

五臟六腑如被鈍刀拉鋸,經脈殘存的煞氣正瘋狂反噬,痛入骨髓。

偏偏這男人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死要麵子活受罪。

微弱的火苗終於舔舐上絨草,火光在山壁間跳躍,驅散了周遭寒意。

顧辭趕緊添柴,火堆漸漸燒旺,劈啪作響。他攤開雙手湊近火源,讓僵硬的血液重新流淌。

透過橘紅火光,顧辭看向封寂。

男人依舊闔著眼。但借著火光,能看見那長睫在細微輕顫,蒼白薄唇抿成鋒利的直線,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顧辭在心底歎氣。

上輩子當苦逼打工人,這輩子穿書,還得伺候個萬年老冰棍。

他站起身,拍去衣擺的塵土,伸手解開那件洗得發白的雜役外套。內裡隻剩單薄裡衣,夜風一激,顧辭冷得打了個寒顫。

他拎著那件尚有餘溫的外袍,繞過火堆,走到封寂身側。

他彎下腰,動作放輕,正欲將衣服披在這位死撐的大佬肩頭。

布料觸及肩膀的瞬間——

封寂睜眼。

那是野獸般暴戾、警惕的視線,猩紅眼底翻湧的殺意濃稠至極,隨時會暴起扭斷來人的脖頸。

顧辭動作停滯,被盯得後背發毛。

但他沒退,翻了個白眼。

“乾嘛?瞪那麼大眼想吃人啊?”

他沒好氣地將灰袍拍在封寂肩上,順手攏緊領口。

“剛醒就透支神力,別在這兒硬抗,凍病了還得我伺候。”

衣物上殘留著少年溫熱的體溫,混雜著鮮活的草木氣息,嚴實裹住封寂冰冷的肩膀。

封寂肌肉緊繃,猩紅雙眸定在顧辭臉上,未作動彈。

火光映著那張慘白妖異的麵龐,目光晦暗難明。

萬年來,靠近他的人,要麼為抽血,要麼為加固封印,要麼拿著刀劍要將他挫骨揚灰。從來沒有人,會在他虛弱時,脫衣為他取暖。

“你不怕我?”

封寂嗓音沙啞,透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探究。

顧辭搓著發冷的手臂,坐回火堆旁,邊添柴邊吐槽:

“怕有用嗎?我給你磕三個響頭,你能把我送回老家?”

他隔著繚繞的火星看向封寂,撇嘴道:

“反正綁都綁了,共情符同生共死。你現在就是個易碎品,你要是凍死,我還得陪葬。我這是在救我自己,懂不?”

理直氣壯,不懼分毫。

甚至透著嫌棄。

封寂盯著他。

血瞳中狂暴的殺意漸漸褪去,化作晦暗難辨的幽光。

他看了顧辭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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