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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簽,你們為什麼能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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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老宅那天,我被物業攔在了自己家門外。

院牆已經砸了,裡麵正在改婚房。

賀景釧從屋裡出來,語氣平靜:“我知道你說過不賣。但婚期定了,裝修也做了。你開個價。”

我看著滿地被拆下來的舊木窗。

“我要是不賣呢?”

她終於皺眉。

“事情都這樣了,你非要讓大家難堪?”

我拿出手機。

“110嗎?有人擅闖我家,還把房子砸了。”

……

報警電話撥出去以後,賀景釧看了我兩秒,像是沒想到我真會這麼做。

她沒有搶手機,也沒有提高聲音,隻是轉頭讓物業先把施工停了。

院子裡切割石材的機器安靜下來,幾個工人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物業經理小跑著過來,先叫了聲“賀總”,才勉強衝我笑。

“沈先生,這裡麵可能有誤會。賀總確實讓我們聯係過您收購,您一直在外地,我們以為後麵已經談妥了。”

我問:“誰跟你們談妥的?”

她噎了一下。

我把手機裡三個月前的聊天記錄調出來。

物業問過一次我願不願意出售,我回複得很清楚:不賣,也不考慮出租。以後不用再問。

賀景釧掃了一眼,並沒有太大反應。

“我知道你拒絕過。可你這套房空了快兩年,我開的價格也高於市場價。後來設計團隊都定了,我就讓人先做。你現在不滿意,可以談恢複,也可以談收購。”

她說得像是在處理一筆已經談到最後,隻差我簽字的生意。

“我沒簽,你們為什麼能進門?”

物業經理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時候巡捕到了。

核對過我的身份證和電子產權信息後,讓現場先停工,也讓物業說明是誰開的門、誰批準施工。

賀景釧主動遞了名片,說裝修是她安排的,損失她會承擔,希望我們先內部協商。

“我沒什麼要協商的。”

我把產權信息重新打開,“房子是我的,我明確拒絕出售。現在門鎖被換,房屋被施工,裡麵還有沒有東西丟失我都不清楚。麻煩先把現場情況登記下來。”

賀景釧終於皺起眉:“沈知巍,你一定要把一個可以賠償的問題弄成這樣?”

“哪樣?”

“巡捕來了,施工停了,後天的婚禮也辦不了。”

她頓了一下,“你要的是房子,我給你一套更好的;要錢,價格你開。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追著誰開門、誰動工,有什麼意義?”

我沒有回答她,轉頭問物業經理:“進入我家施工,有我的書麵授權嗎?”

經理這次回答得很快:“有。”

她跑回物業辦公室,不到十分鐘拿來一份《房屋改造授權確認書》,最下麵簽著我的名字。

賀景釧看了一眼,神色終於鬆了些:“你看,事情未必像你想的那樣。”

我接過文件,隻看了兩秒。

“這不是我簽的。”

院子裡一片安靜。

物業經理的臉色瞬間變了:“沈先生,這可是你本人的簽名。”

“像而已。”

我沒有跟她爭,把文件遞給旁邊的巡捕。

“這份也麻煩登記一下。別弄丟了。”

賀景釧第一次真正打量我。

物業經理急著解釋,說授權文件是項目部轉過來的,物業隻負責放行。

賀景釧沒有替她圓,轉頭問了一句:“經辦人是誰?”

沒人答得出來,我也沒有繼續站在門口爭。

巡捕在場,物業換回門鎖權限以後,我先進去確認房屋情況。

推開門,我才明白賀景釧說的“裝修已經做了”是什麼意思。

不是刷牆,也不是換了幾件家具。

一樓原來的木樓梯被拆掉一半,客廳和書房之間的牆徹底打通,地麵鋪滿剛切好的石材。

母親當年找木匠做的整麵榆木書櫃沒了,窗邊那張我們一家用了十幾年的飯桌也不見了。

最裡麵的臥室被改成衣帽間,牆上掛著一排還沒拆吊牌的新郎禮服。

我站在那裡很久。

賀景釧跟進來,語氣比門外低了一些:“原裝修確實動得比較多。但都可以恢複。設計和施工費用我承擔,再加一套同區域的新房,足夠補償你的損失。”

“我不要新房。”

“那你想要多少?”

“我要我原來的房子。”

她沉默幾秒,像終於覺得我難以溝通:“沈先生,木作拆了就是拆了,就算重新做,也不可能一模一樣。現實一點,選一個對你最有利的方案,不好嗎?”

我沒再接她的話,而是打開手機裡以前拍過的房屋照片,一間間對照。

能夠確認缺失的先記下來,不清楚去向的就讓物業登記。

經理一路跟著我,說大部分舊家具都搬去了倉庫,讓我不用擔心。

走到母親以前的書房,我停住了。

窗戶下麵原本有一隻老樟木箱。

裡麵沒有金銀,也沒有古董。

隻是父母去世以後,我一直沒有勇氣整理的家庭相冊、一些舊房契,還有母親留下來的幾本手寫筆記。

現在那裡是空的。

“箱子呢?”

物業經理馬上說:“應該也在倉庫。”

“哪個倉庫?”

“項目部有兩個,我得確認。”

“現在確認。”

她連著打了幾通電話,臉上的汗越來越多。

最後,一個施工負責人在電話裡承認,清場時的確見過一隻舊樟木箱。

因為箱體受潮開裂,被歸到了“無保留價值舊物”裡,跟拆除物一起運走了。

我問:“運到哪兒了?”

電話那邊停了好一會兒。

“建築垃圾中轉場。”

這一次,連賀景釧的臉色都變了。

她馬上讓人去找,又轉頭對我說:“隻要還在,我讓他們連夜翻出來。”

“可以。”

我拿出手機,給律師打電話。

賀景釧像聽出了什麼:“你還要繼續?”

我抬頭看她。

“當然。東西找到,房子恢複,我也賠償。你還有什麼損失?”

我看了她幾秒:“你是不是一直覺得,隻要最後賠得起,前麵做什麼都不算數?”

她沒有回答。

半小時後,我的律師趕到。第一輪物品清單剛核到一半,物業經理的手機又響了。

她接完電話,臉色徹底白了。

“沈先生,箱子找到了。”

我剛要開口,她卻沒敢看我。

“但是裡麵已經是空的。”

樟木箱空了以後,周律師先讓所有人停手。

施工隊不能繼續清運,物業保存門禁、監控和出入登記,屋裡現有的東西也不能再隨意挪動。

賀景釧原本想讓人馬上去中轉場翻找,被周律師攔住。

“可以找,但誰去、找出什麼、從哪裡找到,都留記錄。現在不是把東西塞回來就算恢複原狀。”

賀景釧皺了下眉,到底沒反駁。

當天晚上,婚房設計公司送來了三個文件袋。

清場時,他們從樟木箱裡挑走了二十多張照片、幾份老房子的資料,還有母親一本寫滿尺寸和維修記錄的手賬,因為這些東西可以作為老宅改造的設計參考。

我把照片一張張翻過去。

有一張是父親四十歲生日,母親在院子裡給他拍的。

他嫌自己眼睛閉了一半,一直說拍得難看,我卻記得那天他高興得把照片擺在客廳好多年。

還有一張是我小學畢業,三個人站在院門口,母親的手搭在我肩上,照片邊緣已經被摸得發白。

以前它們一直壓在箱底。

我以為隻要箱子還在,它們就都在那裡等我。

設計師打開電腦給我們看最初的方案。

我在項目要求裡看到一句話:“整體年輕化處理,不保留原住戶生活痕跡。”

我問是誰提的,設計師下意識看向賀景釧。

她沒有躲:“我隻是要求婚房不要保留太多原來的生活痕跡。我不知道箱子裡是你父母的遺物,知道的話會讓他們單獨收起來。”

“那書櫃、飯桌、舊木窗呢?”

“那些屬於原裝修。”她頓了頓,“拆了可以重做。”

設計師臉色有些尷尬,解釋項目方當時給他們的要求是,有設計參考價值的照片和文字資料先掃描留檔,原件不進入後續婚房軟裝。

母親另外兩本筆記就是掃描以後,被和其他不保留的紙質舊物一起清走的。

他見我一直盯著電腦,又小心補了一句:“電子版都很完整。如果需要,我們可以重新選舊紙和舊封麵裝訂,做出來基本看不出區別。”

我看著屏幕上母親的字。

她寫“西窗漏雨,明年春天重新補漆”的時候,人還好好活著。旁邊甚至畫了一條很醜的窗框尺寸線。

掃描得確實很清楚。

可再清楚,也不是她寫過的那張紙了。

我關掉文件,沒有再說什麼。

第二天下午,賀景釧帶律師過來,第一次正式談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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