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鬨,隻是摘下婚戒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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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詩琢有個規矩,不用別人用過的東西。
牙杯要分開,毛巾不能混,連我倒好的水她都會重新倒一杯。
我理解她,潔癖嘛,又不是嫌我。
腿傷滿八個月那天,她公司團建聚餐。
我特意用公筷給她夾了一塊牛排。
她看了一眼,笑著推開:“心意我領了,我自己來。”
桌上同事打圓場:“姐夫別介意,沈總一直這樣。”
我點點頭,早就習慣了。
甜品上桌時,我去了趟洗手間。
回來時,她部門新來的策劃專員坐在我位子旁邊。
他舉著勺子喂她吃提拉米蘇,笑著說:“詩琢姐你嘗嘗,這家比上次那家好吃。”
她張嘴接了。
還順手拿紙巾擦了擦他嘴角的奶油。
同事們安靜了兩秒。
有人小聲說:“沈總這潔癖,原來也分人啊。”
她抬頭看見我站在桌邊,表情頓了一下。
然後說了句很熟悉的話:
“今天人多,你別鬨。”
我低頭看了看手邊的拐杖。
忽然覺得這八個月,我連一口她倒的水都沒喝過。
我沒鬨,隻是摘下婚戒放在桌上。
從今往後,她的規矩與我無關。
……
回程的車開到一半,沈詩琢才注意到我空著的無名指。
她踩下刹車,聲音很淡。
“戒指呢?”
“落在餐廳了。”
“不是落,是你故意摘的。”
我按著右腿,沒有否認。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重新啟動車子。
“溫辰,周衍剛來部門,跟大家還不熟。他性格外向,沒那麼多講究,你別把一口甜品想得太複雜。”
“我沒想複雜。”
“那你為什麼摘戒指?”
“手腕在做理療,戴著礙事。”
這理由很體麵。
沈詩琢卻沒接話。
到了家,她先去了衛生間。
水聲持續了三分鐘。
從前每次在外麵碰過門把手、電梯按鈕,她回家都要立刻洗手。
我站在玄關,看著她用洗手液搓過每根手指,又拿消毒濕巾擦了兩遍手機。
唯獨周衍遞到她嘴邊的那把勺子,她沒嫌臟。
我脫下外套,慢慢往臥室走。
沈詩琢跟進來,將餐廳經理送回的婚戒放在床頭櫃上。
戒指下麵墊著一張紙巾。
“東西拿回來了,明早戴上。”
我看著那張紙巾,“你碰過嗎?”
她臉色微沉。
“有必要陰陽怪氣嗎?”
“我隻是問問。”
“服務員撿到的,不知道經過幾個人的手,我讓助理消過毒了。”
我忽然笑了。
跟她結婚六年,我用過的杯子她不要,夾過的菜她不吃,連夫妻生活結束後,她也會立刻起身洗澡。
她一直說這是病。
我也一直告訴自己,不要跟一個病人計較。
原來病也會認人。
沈詩琢伸手拿睡衣,手機忽然響了。
周衍的聲音從聽筒裡漏出來。
“詩琢姐,你是不是拿錯圍巾了?黑色那條是我的,我明天出門還要用呢。”
沈詩琢看向沙發。
我的灰色羊絨圍巾下麵,壓著一條黑色圍巾。
“在我這裡。”
“那怎麼辦呀?我明早七點的車,家裡又遠。”
他停了一下,笑著補充。
“算了,我凍一下也沒什麼,你陪姐夫吧。他今晚好像不太高興,別再因為我吵架。”
沈詩琢已經拿起車鑰匙。
我問:“現在送?”
“二十分鐘就回來。”
“醫生說我這兩天可能會低燒,傷口還在滲液,今晚得有人看著。”
“隻是送條圍巾,不會耽誤多久。”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你別總把這條腿當成所有人圍著你轉的理由,周衍明早真的要用。”
門關上後,我坐在床邊。
十分鐘後,右腿的傷處開始一跳一跳地疼。
我照醫生教過的方法緩慢呼吸,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卻沒拿穩。
玻璃杯摔在地上。
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我彎不下腰,隻能給沈詩琢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她按掉了。
第三遍接通時,周衍正在旁邊笑。
“詩琢姐,我就說這家糖炒栗子好吃吧,你嘗一個嘛。”
沈詩琢問我:“怎麼了?”
“我腿疼得厲害。”
“先別動,我馬上回去。”
我嗯了一聲。
周衍卻在那邊輕輕吸了口氣。
“好像吃多了肚子疼,詩琢姐,你快帶我回家。”
沈詩琢停了兩秒。
“溫辰,你先回床上躺著,我把他送到家。”
電話掛斷。
四十分鐘後,門鎖終於響了。
我坐在滿地碎玻璃中間,褲腿浸在一片水漬裡。
沈詩琢的腳步猛地停住。
“溫辰,你傷口是不是裂開了?”
“不是血,是杯子裡的水。”
我撐著床沿站起來。
沈詩琢走近一步,剛要扶我,目光落在碎玻璃上,又收回了手。
“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
她拿來掃把,先清理地麵,再用消毒噴霧擦了兩遍。
整個過程裡,她沒問我的腿還疼不疼。
我躺回床上時,她才坐到旁邊。
“周衍一個人住,肚子又不舒服,我總不能把他扔在路邊。”
“我沒讓你扔下他。”
“那你現在擺臉色給誰看?”
右腿突然抽著疼了一下。
我按住膝蓋,緩了幾秒。
“明早的複查,你還去嗎?”
沈詩琢看向腕表。
“九點,對吧?”
“八點半。”
“我會準時。”
第二天八點二十,她已經換好衣服。
我拿起病曆袋,手機卻收到周衍發來的照片。
他坐在醫院輸液,手背上貼著膠布。
“姐夫,對不起,昨晚肚子疼,今天又開始發燒。詩琢姐非說現在要來陪我做檢查,我勸不住她,你別生氣。”
再抬頭時,沈詩琢已經在接電話。
“你別哭,我現在過去。”
我問:“我的複查呢?”
“你讓司機送你。”
“今天要複查感染指標,醫生說控製不住就得做二次手術,最好家屬陪著。”
“周衍可能是急性胃炎,他身邊沒人。”
“我也沒人。”
沈詩琢皺眉。
“司機不是人嗎?”
我攥著病曆袋,手指慢慢收緊。
她放緩聲音。
“複查隻是常規項目,結果出來發給我。周衍那邊處理完,我就去找你。”
這句話,我信了半次。
因為檢查結束後,我在醫院走廊等了她兩個小時。
複查結果不算好,醫生讓我下午再抽一次血,還反複叮囑,最近不能勞累,不能獨處太久。
十二點半,沈詩琢終於打來電話。
“檢查怎麼樣?”
“指標有反複,下午要複查。”
“那你先吃飯。”
“你來嗎?”
“周衍對藥物過敏,輸液時一直發抖,我等他家人過來。”
電話裡,護士叫了一聲周衍家屬。
沈詩琢自然地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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