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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完】

棋手與棄子 (The Chess Players and the Pawns)

(一個完全沒有任何感情的旁白聲響起)

對於1991年的克裡姆林宮而言,入侵北海道,並非一次心血來潮的軍事冒險,而是一場經過數年精密計算、旨在徹底扭轉蘇聯在遠東戰略劣勢的、高風險、高回報的豪賭。其核心目標,有三。

其一,地緣戰略:徹底、永久地解決千島群島的主權爭端,並一勞永逸地,將整個鄂霍次克海,變成蘇聯海軍可以絕對掌控的“內湖”。更重要的是,奪取能夠直麵太平洋、且永不封凍的戰略出海口,讓其龐大的太平洋艦隊和核潛艇部隊,能夠毫無阻礙地,進入大洋深處,將戰略核威懾的匕首,直接抵到美國的西海岸。

其二,經濟利益:在我們的世界線裡,雖然蘇聯因阿富汗的完勝而避免了崩潰,但其內部的經濟壓力依然巨大。占領工業發達、資源豐富的北海道,就如同為一台瀕臨過熱的引擎,接上了一條粗大的外部冷卻和輸血管道。北海道的深水良港、半導體工廠、先進的農業技術和豐富的漁業資源,都將成為緩解聯盟內部經濟危機的“戰利品”。

其三,意識形態:在一個國力鼎盛、對自己選擇的道路充滿無限自信的蘇聯看來,將生活在美國資本主義和軍事占領“雙重壓迫”下的日本人民“解放”出來,是其作為世界革命領導者,責無旁貸的“國際主義義務”。建立一個親蘇的“北海道人民共和國”,將成為蘇聯模式優越性的又一個光輝樣板。

正是在這些巨大的利益驅動下,克裡姆林宮向華盛頓,開出了一個後者無法拒絕的條件。

在戰爭爆發前的數月裡,日內瓦湖畔的某間密室中,美蘇的秘密使者早已達成了一份非書麵的“諒解備忘錄”。克裡姆林宮的紅線,清晰而明確:蘇聯的軍事行動,將嚴格限定於北海道,絕不染指本州。而華盛頓的承諾,則隻有一個詞:“戰略克製”。

對於白宮來說,這是一個一舉三得的完美棋局:既能避免與強大的蘇聯直接爆發全麵戰爭,又能借蘇聯之手,敲斷其經濟上最囂張的競爭對手——日本——的脊梁,更能在一場可控的代理人戰爭中,消耗掉蘇聯最後的進攻元氣。(美國已經對一些國家做了同樣的事情)

北海道,從一開始,就注定是那枚被放在棋盤上的、用來交換更大利益的“棄子”。

讓我們將鏡頭從“外部世界”拉回到“日本內部”。

而那枚注定要被犧牲的“棄子”,對此,卻一無所知。

它正沉浸在一個由日經指數、半導體神話和東京高昂的地價所共同構建的、巨大而絢爛的金色泡沫之中。

在我們的世界線裡,80年代末的日本,一種名為“經濟戰勝論”的思潮,早已成為了整個社會的主流。他們堅信,他們認為,自己已經通過“經濟”這種更高級、更文明的形式,贏得了“全球經濟戰爭”。他們認為,蘇聯那套僵化的計劃經濟體製,在他們強大的、以“財團”為核心的資本主義模式麵前,已經不堪一擊。

這種極端的思想,催生了一種極度膨脹、甚至有些脫離現實的民族自信。

伴隨著經濟上的“戰勝”,日本國內的右翼政治勢力空前抬頭。他們開始在國會內外,公開宣揚“日本要成為正常國家”,其核心,就是擺脫“和平憲法”和《美日安保條約》的束縛。

為了喚醒民眾心中,那份屬於“大日本帝國”的、虛幻的集體記憶,從而為他們危險的政治議程提供民意基礎,一些早已該被掃進曆史垃圾堆的詞彙,被重新從故紙堆裡翻了出來。

“聯合艦隊”,這個本該在1945年,伴隨著帝國的覆滅而一同被埋葬的名詞,被重新擦亮,成為了政客們煽動民族情緒、媒體們博取眼球的工具。對於當時狂熱的日本社會而言,這並非無知,而是一種刻意的、充滿政治表演性質的“集體招魂”。

這,就是一個在經濟泡沫的迷幻劑作用下,催生出的、渴望重拾舊帝國榮光、但其手腳又被“和平憲法”所束縛的、極其矛盾和扭曲的“人”。

它的傲慢,並非源自真正的實力,而是一種建立在虛假繁榮和曆史幻影之上的“精神勝利法”。

而蘇聯的入侵,正是那根無情地、戳破了所有泡沫和幻影的、最冰冷的針。

華盛頓特區,白宮,地下戰情室。

巨大的電子屏幕牆上,剛剛結束了“夕張鐵雨”之戰的衛星紅外錄像回放。畫麵最後,定格在那輛被蘇軍繳獲的、孤獨的90式坦克殘骸上。

房間裡,一片寂靜。

“……先生,”一名年輕的助理,向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一位肩上扛著四顆星的、不怒自威的老將軍,低聲報告道,“駐日大使的緊急通訊請求,已經接進來了。”

屏幕切換,美國駐東京大使那張寫滿了焦慮和疲憊的臉,出現在了畫麵上。

“……先生們,‘夕張’的戰敗,已經讓日本內閣陷入了徹底的崩潰。”大使的聲音,隔著數萬公裡的海底光纜,顯得有些失真,“他們正在集結所有還能航行的護衛艦和驅逐艦,希望能再次組建一支……一支‘聯合艦隊’,至少能確保從本州到室蘭港的運輸線安全。他們……他們再次懇求,我們能否提供海軍護航。”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在聽到“聯合艦隊”(Combined Fleet)這個詞時,嘴角不由得向上抽動了一下,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隻有他身邊的人才能聽到的、從鼻子裡發出的冷笑。

他微微側過身,對身旁那位正襟危坐、眼神像鷹一樣銳利的國家安全顧問,低聲耳語道:

“哈,聯合艦隊?上帝啊。都1991年了,他們還活在對馬海峽的夢裡。看來,沒人告訴他們,他們的‘大和’號,早在幾十年前,就被我們的飛行員送進海底了。”

國家安全顧問沒有理會他的嘲諷,他那張如同撲克牌手般毫無表情的臉,正對著屏幕。

“大使先生,”他的聲音,冷靜、沉穩,充滿了“盟友”的關切與威嚴,“請你,立刻,向日本首相,轉達美利堅合眾國最深切的慰問,以及我們最專業的軍事建議。”

“請轉告他,我們‘尊重’他們保衛國土的決心。但任何形式的海軍對抗,在目前的情況下,都將是戰略性的自殺。現在,唯一的,也是最正確的道路,就是向蘇聯人,展現大和民族那不可戰勝的、保衛家園的鋼鐵意誌。”

“他們必須,將他們所有的、每一個還能戰鬥的地麵士兵,都送上北海道的土地。在那裡,建立起縱深的、永不屈服的防線。把那座島,變成一座讓蘇聯人流儘鮮血的堡壘,一座讓他們永遠無法走出的泥潭。這,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我明白了。”屏幕上,大使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屈辱和無奈的表情。

通訊,被掛斷了。

戰情室裡,再次恢複了安靜。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晃動著杯中的波本威士忌,看著那張巨大的北海道地圖,緩緩地說道:“所以,我們這是在建議他們,把自己的陸軍,一船一船地,主動送進絞肉機裡。”

國家安全顧問,站起身,走到了地圖前。他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位於北海道南部的、一個名叫“室蘭”的港口上。

“我們必須。”

他的聲音,像手術刀一樣,冰冷而精準。

“我們必須確保,他們有足夠的‘人’,能撐到我們更多的‘廢銅爛鐵’,運到那裡為止。”

旭川市,一個被改造成臨時兵站的市民體育館內。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雜著恐懼、汗水和老舊槍械上那層防鏽油的、令人窒息的氣味。

一隊剛剛從本州增援過來的、滿臉疲憊的自衛隊正規軍,正從體育館的一側穿過。他們的身上,還穿著標準的迷彩服,背著精良的89式自動步槍,雖然士氣低落,但依舊保持著職業軍人最後的體麵。

而在體育館的另一側,則是另一番景象。

鈴木守,正和數百名和他一樣,被強行征召來的警察、消防員和普通市民,排著隊,領取他們的“武器”。當一名自衛隊的後勤兵,將一支沉重的、槍托上還帶著明顯劃痕的“有阪38式步槍”,塞進他手裡時,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名年輕的士兵,在與他對視時,眼神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憐憫和羞愧。

“下一個!”

一名40多歲的、在戰爭爆發前隻是一個普通公司職員的男人,因為在領取武器時動作慢了半拍,被一名負責維持秩序的憲兵,用槍托狠狠地捅了一下後背。他敢怒不敢言,隻能踉蹌著,從堆滿武器的箱子裡,拿起了一支屬於他父親那個時代的“南部十四式手槍”。

就在此時,體育館的大門,再次被粗暴地推開。

一隊士兵,押著另一群“新兵”,走了進來。這些人,大多是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少年,和頭發已經花白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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