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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哄搶,可我車上是工業辣椒

作者:雲小溪

這不是意外,釘子是附近村民故意放的,目的是讓貨車側翻,好借機搶過路貨車上的物品。

我媽想起訴他們,卻苦於村民蠻橫無理又不配合,根本拿不到任何證據,案子隻能不了了之。

家裡因此負債累累,我媽哭瞎了一雙眼。

九年後,我開著一輛大貨車,同樣側翻在這裡。

看著圍過來哄搶的村民,我在昏迷前著急地勸他們:「別搶,我拉的貨不能食用!」

他們不聽,一搶而空,還說這辣椒不錯,今晚就炒來嘗嘗。

可他們並不知道,這些是工業辣椒……

01.

「小姑娘,你拉著這一車辣椒是要去哪?」我開著大貨車,路過一處高速收費站時,有個穿著樸素的大爺上前,狀似無意地問道。

「去景州。」我隨口回答道,笑得人畜無害。

誰也不會想到我和這位大爺並非第一次見麵,九年前我陪我媽來小禾村給我爸收屍時,曾經見過他,他姓趙,這小禾村的大部分村民都姓趙。

如果他不是他攔在半路上,惡意引導我爸開著大貨車往經過小禾村的那條鄉道走,我爸本不會出事,他也是害死我爸的凶手之一。

「那你下高速跟我走吧!前麵好長一段高速在修路,我帶你走國道抄近路,我家住在石子坡,正好順路,你捎我一段吧!」趙大爺看了看我身後的那一大車紅辣椒,笑得越發親切。

他想著本地人無辣不歡,這季節正是曬辣椒的好時候,到時候這車途經小禾村,隻要他們提前準備,定叫我的車有去無回。

到時候全家白得一車辣椒,或者做來吃,或做成辣椒乾,又或者藏進地窖裡,過幾天風聲過去了,再拖出去賣都行,左右不用花錢就能占到便宜。

這一套流程他門清,因為他就是村裡派來吸引大車路過他們村的引路人,坑害大車司機,他是專業的。

這種事他乾了十二年,已經當成了一門外快來做,被他坑害過的大車司機不計其數,死的死、傷的傷,還有好些因此負債破產。

他瞧我是個年輕女孩好欺負,心想沒準還能趁機爽上一把,更積極地敲我車門,示意我讓他上車。

「可是去石子坡,地圖上說會路過小禾村,還是別了吧!聽說那的村民特別壞,喜歡在路上放釘子,紮車胎,然後哄搶貨物。我這一車辣椒可不一般,貴著了!」我一臉害怕地擺擺手,等著他的下文。

這小禾村坑害過路司機的事,可謂儘人皆知,我一個在本省跑大車的,要是不知道,那就不正常了。

02.

「聽你的口音,你是外地來了吧!

「那都是別人抹黑我們這一片的說辭,就我附近那小禾村的村民,一個個可樸實了,殺雞都不會,又怎麼會害人?

「那都是附近一些特別自私的人,怕外地大車壓壞鄉道村道,專門嚇唬你們這些外鄉人的,不打緊的。

「再說我是本地人,就算小禾村的村民不講道理些,也會給我個麵子,不會為難你的。

「天快黑了,我家養了大鵝,你送我回去,晚上我殺一隻大鵝燉了,請你好好吃一頓再走!」趙大爺聞言絲毫不慌,而是選擇睜眼說瞎話,他早年是在茶樓說書的,有一張三寸不爛之舌,很能忽悠人。

可他在撒謊。

我統計過,今年已經有十一輛大貨車在路過小禾村時,被釘子或者碎石又或者碎玻璃紮了車胎,然後就是側翻或者輪胎漏氣滑行。

運氣好的,一路滑行出了小禾村,找人補個胎就沒事了。

運氣不好的,車就翻那了,無論人有沒有事,車上的貨是鐵定保不住的。

近的一次是在半個月前,有個大貨車拖了一車鴨子路過,被釘子紮爛了右邊兩個胎,大貨車側翻在魚塘裡,被發現時司機已經沒了呼吸,車上的雞鴨被隨即趕來的村民們,一搶而空,地上一片狼藉,隻剩下司機的屍體和滿地的鴨毛,無人報警,也無人逗留。

司機家屬趕到時,差點哭暈了過去。

但這群村民絕不會想到,他們這次碰到的是一個硬茬,這位大車司機的兒子是個狠人,他找到我,以及另外一位被小禾村村民坑害過的大貨車的家屬。

於是一個既不觸犯法律,又可以報仇的計劃,油然而生。

而我隻是這個計劃中的一環,我的作用是請君入甕。

「既然大爺這麼熱情,那就上車吧!」我說完,伸手推開了副駕駛的門,眼睜睜地看著趙大爺動作熟練地爬上了我的車,他上車的動作看起來很正常,對我來說卻猶如惡鬼從地獄裡爬出來。

九年前,他就是用這副偽善又好客的嘴臉,騙我爸打開車門,載他一程的吧!

想到這,我夠了夠嘴角,他上車容易,這下車嘛……

03.

「對了,小姑娘你載的這個是什麼品種的辣椒?我以前怎麼沒見過,包裝挺高級的。」為了讓我放鬆警惕,趙大爺一路上侃侃而談。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什麼新品種吧!反正貨主人說這批辣椒挺貴的。」我裝作一知半解地說道,其實他誤會了,那包裝袋又硬又厚,不代表包裝高級,隻代表這東西很危險,必須密封得嚴嚴實實。

畢竟這種辣椒素遠超正常辣椒的二十倍,通常不是用來吃的,是用來做生物農藥、電纜防腐塗料以及製作催淚彈的。

殺傷力,極強,這也是我選擇運送它的原因。

「貴得好,才能賣得上好價格。」趙大爺沒有太在意,滿腦子都是貨車翻倒後,該如何銷贓的思路,隨口附和道,他完全沒注意到,貨車上用油漆噴了好幾行大字,都寫著危險物品。

我沒說話,我在全神貫注地開車,因為過了這條省道,就是我爸爸九年前出事的那條鄉道了。

媽媽的哭喊聲,爸爸倒在血泊裡的畫麵,翻倒在溝裡的貨車,那一幕幕如同一個個噩夢,在我腦中出現了許多年。

以至於踏上鄉道的瞬間,我的雙手止不住地發顫,不是害怕,是激動,怕重蹈覆轍,又怕村民們沒有放釘子,讓我白忙一場。

如果待會什麼也沒有發生,那麼算他們運氣好,我就好好地將貨送去給貨主,報仇的事情,從長計議,或許是半年或許是兩三年,也或許這輩子我再也沒有報仇的好機會。

因為聽說當年參與搶奪我爸貨車上的那些肥豬的村民,有兩個已經打算跟隨兒女到外地去定居,以後再想報仇仇人就沒那麼齊全了。

但趙大爺沒有讓我失望,離著小禾村還有八百米遠時,他突然提議要下車。

「小姑娘,我突然有點肚子疼,想上廁所,就在這兒把我放下來吧!我待會自己回去就好。」他在找機會下車,因為幾分鐘前他已經通過手機訊息給在前方路段撒釘子的村民,他不敢再繼續前行,怕翻車時,自己被殃及。

「沒事,你再忍一會,這裡到石子坡還有二十分鐘的路,你自己走,得走到天黑才能到家。

「再說了,我還想嘗嘗你們家的大鵝了!」我笑著說道,絲毫沒有要放他下車的意思,並且一踩油門,開始加速。

想害我,那就留下來給我當個墊背吧!

「別,快停車,我真的要忍不住了,拉車上可太臭了!」趙大爺慌了,臉色那叫一個難看,說著為了逼我停車,他裝作要脫褲子,他心想我一個小姑娘,要避嫌,這下總要停車了吧!

可我怎麼會是一般的小姑娘,我可是來複仇。

「沒事,我們跑車的,什麼沒見過,你座位底下有臨時馬桶,是乾淨的,你用吧!我不看。」我見招拆招,九年前他就是用的這個借口,從我爸車上安全下車的。

眼前的這張臉,我越看越覺得麵目可憎。

九年前,是他親手把我爸這個陌生人推進了地獄,隻因為我爸的貨車上滿載肥豬。

事後,非但不愧疚,我陪媽媽來收屍時,他還大言不慚:「是他自己技術不行,我當時叫他開快點,他沒聽我的,否則早就平安地路過了小禾村。」

可警方後來幫忙分析,如果我爸聽他的,在爆胎時,隻會死得更慘,屍體一塊一塊的那種。

「別啊!你停車吧!就當叔叔我求你了!」眼看馬上就到事發路段了,他被嚇得汗毛直立,這些年來,那些大車司機在翻車後,斷手斷交的慘狀他沒少見,從來沒想到這事有一天會輪到自己身上。

我沒說話,隻是繼續踩油門,前行的轟鳴聲大到叫人雙耳有短暫的失聰……

04.

「你不肯停車?那我也不怕……」他說著從包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小鐵錘,朝著我的車窗玻璃砸去,這東西就是用來砸窗逃生的,沒想到今天會真派上用場。

「怎麼會這樣!」他框框對著副駕駛的玻璃窗猛敲好幾錘,可那玻璃卻像是鋼鐵做的一樣,依舊紋絲不動,連絲毫裂痕都沒有,他嚇得瞪大了眼睛,覺得不可思議。

「這是雙層夾膠鋼化玻璃,我上個月剛換的,可結實了,你何必這麼激動,老實坐著,等下就到石子坡了。」言外之意,你別白費力氣了。

恐懼吧!害怕吧!

我爸當年遭受的一切,他都該體會一遍,那種生無可戀的感覺,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赴死的感覺……

「別,姑娘你別往前開了,求你了,求你留我一命!」眼看馬上就要到事發路段,趙大爺急得滿頭大汗。

「啥?你放了啥?外頭的收割機太響了,我聽不見。」我說著指了指路邊田裡正在勞作的兩台收割機,那動靜真的很吵,所以我聽不清趙大爺說了什麼也正常吧!

「我說,求你,求你停車!快停車,我不想死!」趙大爺嚇得臉色發白,也不裝了,直接衝著我耳邊吼道,說話時,他渾身都在抖。

「為什麼要停車?」我一邊轉頭問他,一邊放慢了行駛速度,我還不想給他們陪葬。

「因為我,因為我讓人在路上動了手腳,放了能紮破輪胎,導致翻車的釘子……」事到如今他不再隱瞞,全盤托出,因為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此刻距離那被草灰遮蓋的鐵釘,隻有十米遠了。

「你怎麼不早說,晚了!」我說著握緊了方向盤,踢腳去踩刹車時,故意放慢了速度。

隻是一秒而已,早一秒我們平安無事,晚一秒,貨車右側的輪胎因為慣性被前方草灰遮蓋住的一排排鋒利的大鐵釘迅速刺破。

為了確定貨車能翻倒,他們通常隻會紮破一側的輪胎,我爸被紮的是左邊的幾排輪胎,輪到我,是右側,而副駕駛就在右側。

“嘭!嘭!”的聲音接二連三,是輪胎接連爆胎的聲音,然後大車不由自主地就開始往右側傾斜,任我如何打方向盤踩刹車都沒用,大車向前滑行了一段距離後,直直地撞向了路邊的一排廢棄豬圈,豬圈很快被撞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牆上的紅磚散落一地,裡頭的鋼筋都露了出來。

車頭直接變形,然後貨車翻倒,揚起了巨大的塵土……

05.

巨大的撞擊感,讓人頭暈目眩,耳鳴想吐。

有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被撞飛了,好在我提前給自己穿了防撞背心,並沒有大礙,隻是頭特別暈。

眼前有一瞬間,變得很模糊,我努力地睜大眼看向趙大爺。

原本坐在副駕的趙大爺因為慣性,直接被變形的車頭卡在了副駕駛位上,動彈不得,車前擋風玻璃破了,豬圈的紅磚飛濺進來,砸中了他的頭,他此刻滿臉是血,狼狽至極。

「救我,你快打電話叫人救我!求你。」趙大爺嘴上這麼說,他自己手裡拿著手機,卻沒有第一時間報警,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刪掉手機中,他提前給放釘子的村民通風報信的信息。

可惜鮮血糊了他一臉,他眨了眨眼,怎麼也看不清手機上的訊息刪除鍵在哪。

「我這就打電話!大爺你還好嗎?我看看你傷在哪?」我說著,假裝關心地伸手去摸索他的位置,然後假裝不小心撞掉了他手中的手機,這證據,我要保留。

「我的手機!」趙大爺痛失手機,驚呼道。

「快來救救我們,快幫我報警!」我打開完好無損的那側窗戶,對外呼救。

然而向著這邊跑來的那群村民,走在最前麵的那位陳大娘,在聽見我的呼救後,非但沒有上前來救我,而是從車窗裡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這東西沾了血,真晦氣!」陳大娘搶過我的手機後,直接扔的遠遠的,要是我立刻報警把警察引來了,那大家還怎麼哄搶我車上的貨物,那一個個紅辣椒看著就喜氣,而且老頭子在信息裡說了,這次的辣椒,可是高級貨,回頭能倒賣出大價錢。

「大娘,救我,還有他……」我指了指滿臉是血,呼吸都在變得急促的趙大爺,他顯然受了重傷。

「他是你同伴吧!我就是個普通人,你們還是等警方和救護車來救你們吧!」陳大娘說完沒再管我們的死活,吆喝著讓其他村民快點來搬運那些一袋袋包裝嚴實的辣椒,嘴裡還喊著:「發財了,咱們又要發財了,回頭啊!我們家家戶戶都能蓋上三層小洋樓!」

我們這些外鄉人的性命,在她眼裡,是即將蓋起來的一棟棟小洋樓,是唾手可及的利益,是免費的辣椒,難怪這些村民如此瘋狂。

可是被壓在車裡的,不隻有我這個外鄉人,還有她的老伴,是她的枕邊人,是她孩子的爸爸,她孫子的爺爺……

我暈頭轉向地被安全帶緊緊束縛著,沒有力氣去打開車門。

隱約聽到有更多的腳步聲正在靠近,眼前模模糊糊的看到了很多道人影朝著這邊走來,有的手裡提著大口袋,有的挑著擔子,提著大籃子,一個個有備而來。

卻不是來救我的,沒人在意我這個司機的死活,他們撿起了散落在地上的整袋辣椒,年輕的扛起就走,年老的伸手用力拖拽著兩袋辣椒往不遠處走去。

不遠處,停著幾輛三輪車,正在等著裝貨。

很明顯,他們是團夥作案,動作熟練又老辣。

06.

「不要拿,這些辣椒不能吃!還給我。」我在車裡聲嘶力竭地呼喊,一次又一次地喊,但無人應答。

「現在我拿走了,就是我的!你都出車禍了,老實待著等救援吧!」一位老大娘甚至嗆了我一句,然後拖著一大袋辣椒,走得寸步如飛。

「這些辣椒有毒,不能吃!真的,你們相信我!」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喊道。

「呸!不過撿你幾個辣椒而已,居然編造辣椒有毒的鬼話,辣椒怎麼可能有毒?當我們傻啊!」另一個去而複返的村民見大包的辣椒已經被撿完,他開始撿地上那些散落一地的散辣椒。

不知道是因為,沒睡好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在靠近那些辣椒時,他忽然有一點睜不開眼。

「這辣椒真夠味的,我喜歡!」他眨了眨眼,強忍著不適,撿了許多的辣椒放進自己的大口袋裡,其他人見狀有樣學樣。

我沒再規勸,頭暈難受導致我乾嘔不止,不知不覺地就昏了過去。

我的使命,第一階段已經完成,接下來該看許哥的了。

許哥又名許大富,他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靠著舅舅的接濟長到十五歲。

八年前,他的舅舅在開著大貨車路過小禾村時,翻了車,滿車貨物被搶,舅舅也成了植物人。

長大後的許哥發誓要為舅舅複仇,於是他通過努力學習,上了大學並且來到了小禾村,成為小禾村的副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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