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真的發出聲音,因為我看到杜凝元不但沒有走,反而彎腰靠近。
耳朵像灌滿了水,聲音隔了一層打不破的薄膜。
“……琰川!”
杜凝元冰涼的手覆上我的後頸,動作很輕:“你沒事吧?”
“仰頭,別動!”
聽力一點一點被拽回來,她的聲音先是很遠,然後猛地灌進耳朵。
我愣愣地仰頭,眼中茫然。
杜凝元摸著我流出的鼻血,掌心發顫:“你流鼻血了。”
我回過神,躲開她的手:“不用,我自己來。”
杜凝元眼神暗了暗,懸空的手頓住後收回:“……醫生沒說你會有流鼻血的症狀。”
我眼睫漸垂:“西北風沙大,很乾,可能上火了。”
頓了頓,我又說:“杜凝元,你別再管我了。”
杜凝元瞳孔微縮,卻說不出話。
我不再看她,起身一步一步往回走,腳步虛浮,膝蓋在顫,隻有脊骨還撐著。
回病房坐了不知多久,我才想起去洗臉上的血痕。
鏡子裡那張臉慘白,鼻下凝著暗紅,蹭開的血從嘴角斜到顴骨。
演過那麼多角色,最狼狽的樣子還是留給了最想體麵告別的人。
等收拾好,我才給峰哥打去電話,說自己準備回去。
峰哥語氣裡滿是不解:“你不是讓小陳過幾天再去接你嗎?”
“你自己回來?”
我沉默了很久,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久,終於鬆開了那根繃了太久的弦。
“峰哥,我生病了。”
“腦瘤,要做切除,隻有5%的存活可能。”
電話那頭峰哥倒吸一口氣,許久才傳出他帶著氣憤和心疼的哭腔。
“你怎麼不早說啊!”
“咱們認識十幾年了,這麼大的事兒為什麼瞞著我!”
幾聲吸鼻子的聲音過後,峰哥調整好情緒:“沒事,你先回來,好好治病,我陪著你。”
我喉結滾了滾,聲音沙啞:“謝謝……”
第二天清晨,我辦完出院手續剛走出醫院,就看到杜凝元站在車邊。
她滿眼血絲,眼底滿是疲憊,臉色蒼白,像是熬了一夜。
四目相對,我拿著包的手不由收緊:“不是讓你走嗎?”
杜凝元卻上前接過我的行李:“我說了,送你。”
我忽然意識到這是我們最後一麵,無論從任何意義上,都是最後一麵。
我深吸口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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