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奇怪之處
宋澤榮和Coco麵麵相覷,誰也沒搞清楚眼前的狀況到底是怎樣。
季老師回來重新坐下,給自己也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後才說話:“真不好意思,阿雯一向不守規矩,鬼五鼠六的,有時候連我都搞不定她。讓你們見笑了。”
“沒關係嘛,年輕人活潑一點是好事。”Coco笑著說道,“她也是季老師你的學生嗎?”
“是呀,她是我今年帶過的所有學生裡最讓我頭疼的一個,”季老師提起他就來氣,於是擺了擺手,“算了,不提她了。那個,宋先生,我去給你找題吧。”
“好的,還有,叫我阿榮就行了。”宋澤榮補充道。他今年也才不過二十三歲,看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叫自己“先生”,他總覺得不自在。
季老師領著他們來到一間書房,拿出了一套綜合題讓宋澤榮做,題量不算大,宋澤榮半個小時就做完了。
季老師戴起教書時才會戴上的眼鏡,開始批閱。一開始他的臉色還很平靜,但很快,他的眼睛越睜越大,還抬起頭驚異地看了宋澤榮好幾眼。
“宋先生——不對,阿榮呐,你這份答卷的結果真是出人意料,我本以為你這麼久沒有上學,會把題答得很爛呢。”
季老師把批閱完的卷子放在桌子上,竟然是對錯各一半。這個成績對於普通的高中生來說再正常不過,甚至算是比較低的分數,但是對於許久沒有讀過書的宋澤榮來說,已經很令人驚喜了。
“真的嗎?”宋澤榮眼睛一亮,“我還以為我會全錯。”
“你讀書的時候是不是成績很好?”季老師問道。
“還好吧,差不多中等水平,發揮好的時候名次會靠前一些。”宋澤榮回答的聲音逐漸變小。
其實根本不是這樣,宋澤榮上中學的時候幾乎次次都是班級前幾名,那時候所有的老師同學都說他一定會考上一個相當好的大學,就連那時的宋澤榮自己也這麼認為。
但很可惜,結果並不是大家所期望的那樣。那次慘烈的失敗讓宋澤榮失去了對於學習知識的信心,儘管眼前的這套題他確實答得還不錯,但他仍然不敢表現出一點兒作為曾經好學生的樣子。
Coco看到這個結果也很是意外,但更多的是高興:“看不出來你還挺厲害呀!這樣下去的話,可能真的明年就能考上一個不錯的學校!”
“不是可能,是一定,”季老師說道,“其實文憑考試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難,而且阿榮的底子很不錯,明年一定有學上的。這樣吧阿榮,再過一段時間就是暑假,你來我的補習社上課吧,你可以就這樣跟著我學,也可以等開學後去公立學校和畢業班一起上課,課餘時間來我這裡就行,如果你願意的話。”
“好的,我一定會好好學的,謝謝季老師了。”
商議了下次上課的時間後,Coco和宋澤榮就離開了季老師家。
兩個人並排走在樓道裡,Coco突然問:“你剛剛是一直在緊張吧?”
“緊張?不會啊,你怎麼會覺得我緊張呢?”宋澤榮嗬嗬笑了兩聲,把頭側到一邊,不讓Coco看到自己的表情。
宋澤榮確實很緊張。剛剛在客廳等著的時候,在和季老師交談的時候,包括做題的時候,他都緊張極了,他知道自己比那些應屆的高考生要年長許多,而之前學的知識也忘記了很多,他已經不占優勢了,所以他處處小心翼翼,生怕給老師留下不好的印象。
而Coco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說:“你不用那麼緊張啦,這又不是麵試!而且這不是挺順利的嘛。”
“也對。”宋澤榮呼了口氣,聳聳肩膀,把稍彎的脊背挺直了些,“下次來季老師家上課的時候,我一定得表現得更好些才行。”
兩個人走到樓下,Coco掏出車鑰匙,準備上車,卻發現車後麵蹲著一個人,正是剛剛在季老師家的那個叫段詠雯的女孩。
她並沒有意識到有人走過來,隻是出神地看著眼前這輛漂亮的勞斯萊斯,然後拿下掛在脖子上的照相機,拍了好幾張照片,這還不夠,她又繞到車前麵,找準角度,打算再拍幾張照片。
“喂!你在乾什麼?”
Coco一聲怒喝,段詠雯被嚇了一跳,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我問你在乾什麼!”Coco有點生氣,她衝過去一把奪下段詠雯的照相機,“為什麼拍我的車啊?信不信我報警抓你!”
照相機的帶子掛在段詠雯的脖子上,Coco乾脆把繩子狠狠拉住,段詠雯被勒疼了,隻能拍著Coco的手臂求饒:“放……放手!我沒想做壞事的!就是看你的車好高級的樣子,想拍來留個紀念……”
“Coco,放開她吧,她也說了他沒想做壞事。”宋澤榮走過去拉了拉Coco的衣角,Coco瞪了段詠雯一眼,隨後把照相機摔進她懷裡,段詠雯往後一個趔趄,不輕不重地撞在車門上,總算是站穩了腳步。
“死小孩……還拍來做紀念,是沒有見過勞斯萊斯嗎?”Coco雙手叉著腰,表情依然很生氣,段詠雯卻一副心大的樣子,嘿嘿一笑:“我還真沒親眼見過這麼高級的車,都隻在電視或者報紙裡看到過。”
聽起來,這段詠雯的家境也並不算很富裕。因此,宋澤榮對段詠雯生出了一絲惻隱之心,他走到段詠雯身邊,輕聲細語地說道:“阿雯,隨便拍人家的私人物品,尤其是貴重物品,都是很不好的行為,屬於侵犯隱私,這是犯法,嚴重的話要坐牢的,知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啊!你不會把我當成什麼都拍的變態了吧?”段詠雯為自己辯駁著,“我隻是愛好攝影而已,平時也就喜歡拍一些風景小動物之類的,但是這個姐姐仔的車實在是太靚了,又是勞斯萊斯這種高級車,我隻是一時沒忍住……”
段詠雯的表情很不服氣,但聲音越來越小,似乎也自知理虧。
“我可以看一看你的攝影作品嗎?”宋澤榮突然問道。
段詠雯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說,驚訝得一時沒說出話,並且不光是他,Coco也一臉詫異地看著宋澤榮:“宋先生,你這是乾嘛?”
“沒什麼,她不是說他愛好攝影嗎?我想看看她拍的作品而已。”
宋澤榮看向段詠雯,眼神無比真誠清澈。
“你既然有這個愛好,那必然也有一定的水準吧?還是說你拍得實在是太難看,不好意思給外人看?”
“怎……怎麼可能!我很專業的!給你看好了!”段詠雯不服氣地拿出照相機,將自己拍過的照片調放出來,然後交給宋澤榮。
宋澤榮接過照相機,一張一張翻看著,Coco有點好奇,也湊過來看。
除了剛剛那幾張勞斯萊斯的照片以外,其他的照片倒還真的挺好看,甚至稱得上是頗有專業水準。
在這些照片中,有清晨樹林中透過枝葉打下來的陽光,有從山頂俯瞰整個居住區的遼闊景色,有漁民在傍晚撒網捕魚時恰好捕捉到最後一絲餘暉的光景,有大海與沙灘交界處泛著層層白浪的細膩,角度巧妙,手法專業,場景多變,看得出來是費了很多心思的。
宋澤榮看完照片後,又特地調回到最前麵的那幾張剛剛拍的勞斯萊斯的照片,給Coco看了一眼。Coco一開始還不明覺厲,但當她看到宋澤榮意味深長的眼神後,突然就明白了他借口要看段詠雯攝影作品的原因。
每一張勞斯萊斯的照片都很巧妙地避開了車牌號的正麵鏡頭,不暴露牌照的話,隻拍車身的話就沒有什麼大問題。以觀看攝影作品為由查看段詠雯的相冊,是保護她的自尊心,而特地將車的照片給Coco看,是為了確認黎楚卿的車牌號沒有暴露出去。
Coco突然覺得宋澤榮的情商高得有些令人驚訝。
“確實不錯,看來你很有這方麵的天賦。”看著段詠雯的作品,宋澤榮發出由衷的讚歎,Coco也肯定地點了點頭:“確實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哎,我以為你就是隨便拍著玩而已呢。”
段詠雯被誇得有些飄飄然,得意的笑容怎麼也控製不住,但轉而又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表情一下子憂愁起來:“姐姐仔,你不會真的報警抓我吧?不要啊……要是讓我老爸知道了不得打斷我的腿!實在不行,我把照片刪了也可以……”
Coco和宋澤榮對視了一眼,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傻丫頭,跟你講笑呢,怎麼還當真了?隻是這種程度而已,不會有警察來抓你的!不過你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段詠雯眼神都亮了,笑逐顏開地說道:“多謝姐姐!”
Coco坐進車裡,係上安全帶,準備發車:“你家住哪邊啊?”
段詠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自己家住的地方,Coco聞言後,做了個“上車”的手勢:“上來,姐姐送你回家。”
“真的?”段詠雯兩眼放光,“真的可以嗎?我還沒坐過這麼高級的車呢!”
宋澤榮看著他這副受寵若驚又興奮不已的樣子,突然想到了剛坐上這輛車時的自己,不禁在心裡發笑。
這孩子還真挺可愛的。
“當然是真的了,這輛車是我開出來的,今天這車載誰都是我說了算!”Coco豪放地拍了一把段詠雯的脊背,段詠雯高興地尖叫一聲,像一隻小鹿一樣蹦蹦跳跳地坐上了車的後座。
段詠雯是個小話嘮,一路上小嘴叭叭叭個不停,簡直比車載廣播還能說,一開始宋澤榮和Coco還很樂意跟他聊天,但聊著聊著就完全招架不住她的攻勢了。Coco以“開車要集中注意力”為由拒絕了段詠雯的搭話,隻有宋澤榮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她。
“阿川,我可以叫你阿川嗎?雖然你比我大六歲,但以後我們就是同屆啦,在季老師那裡會經常見麵的。”段詠雯湊到副駕駛旁邊,宋澤榮點點頭:“當然可以,想怎麼叫都行。”
“阿雯,到你家咯。”
Coco按照段詠雯的指引把車停到了一個小區門口。這裡的樓房不高,最多也隻有三四層,每家每戶的陽台上都晾曬著或多或少的床單衣物,樓下有拿著蒲扇的大爺大媽在陰涼處乘涼打麻將,小區門口有幾個街邊攤,在旁邊一點就是一個熱鬨的菜市場。
這是一個不算高檔,但很有煙火氣的小區,段詠雯打開車門下了車,一邊往裡跑,一邊回頭向他們招手:“阿榮再見!Coco姐再見!”
看著女孩奔跑在陽光下的背影,宋澤榮突然感慨一句:“年輕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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