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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古惑仔之靚坤19

1997年中,烏鴉死後,江湖上少了一條瘋狗,多了幾筆血債。

靚坤的勢力在東星的地盤上撕下了好幾塊肉,油尖旺的場子被他吞了大半,手下人手擴大了一倍,連蔣天養都對他另眼相看。按理說他該春風得意,可阿力最近發現,坤哥變了。

他變得沉默,變得愛發呆。汪青在書房看報表,他就窩在沙發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一看就是一個鐘頭。汪青出門談事,他每隔半小時就要打電話,沙啞著嗓子問:“老婆,你幾時返嚟?”

阿力有一次忍不住問:“坤哥,你係咪身體唔舒服?”

靚坤彈了彈煙灰,瞪了他一眼:“你管我?去巡場!”

阿力縮了縮脖子,跑了。

靚坤當然不會跟阿力說真話。他說不出口。

這幾件事像針一樣紮在他心裡——

陳浩南的馬子死了。那個小結巴,被烏鴉幾槍打死,陳浩南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沒了。他抱著她的屍體,哭得像個孩子,那撕心裂肺的聲音,隔著幾條街都聽得見。

蔣天生死了。堂堂洪興龍頭,帶著女人去荷蘭購物,被人一槍崩了,橫屍異國街頭。

駱駝也死了。東星龍頭,被自己的手下殺死在自己的大本營,自家別墅裡麵。

他靚坤算什麼?他連龍頭都不是。他手上沾的血不比任何人少,仇家不比任何人少。如果有一天,有人衝著他來,汪青怎麼辦?

他不敢想。

他一想到汪青會像小結巴一樣倒在血泊裡,渾身就開始發冷。

他怕。

怕得夜裡睡不著,怕得總想把她拴在身邊,怕得連出門收數都要反複確認她安全到家。

但他絕對不會放手。打死他都不放。這輩子,他就認定了這個女人。要他鬆手,不如直接給他一刀。

至於龍頭——他突然就不想爭了。

以前他把蔣天生當成心腹大患,日防夜防,做夢都想坐那把椅子。可蔣天生死了,駱駝也死了,坐龍頭的都沒好下場。他有了汪青,有了牽掛,他不想死。那把椅子,誰愛坐誰坐。

這些心思,他藏在心底,誰都沒說。

汪青當然察覺到了。

她看著靚坤一天天沉默下去,看著他在深夜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看著他把臉埋在她頭發裡卻又什麼都不說。她知道他在怕什麼——怕連累她,怕自己先出事,怕她像小結巴一樣被人殺了。

她心裡清楚,這個男人不是軟弱。他隻是太愛她了。愛到舍不得逼她,舍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所以把所有的恐懼都自己扛著,連說都不敢說。

汪青是個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人。既然認定了這個男人,她就不想再等了。

她趁靚坤睡著的時候,偷偷拿了一根棉線,繞在他的無名指上,量了尺寸。他睡得很沉,她做這些事的時候,他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老婆”,又睡過去了。汪青捏了捏他的耳朵,嘴角彎了一下。

第二天,她去中環挑了許久,最後買了一對彩金素圈對戒。戒圈內壁分別刻著對方的名字:靚坤那枚刻“汪青”,汪青那枚刻“乾坤”。

她把戒指盒藏在外套口袋裡,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那天傍晚,靚坤坐在別墅的露台上喝悶酒。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叼著煙,眯著眼睛,一杯接一杯地灌。威士忌的琥珀色液體在杯子裡晃蕩,冰塊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黃昏裡格外清晰。

汪青從書房出來,找了一圈,最後在露台找到了他。

她沒說話,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了他。

靚坤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下酒杯,用手一撈,把她從身後拽進了懷裡。她整個人跌坐在他腿上,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雙手緊緊箍著她的腰,沉默不語。

汪青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膛裡咚咚咚的心跳,又重又快。她的手覆在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怎麼了?”她問。

靚坤沉默了很久。久到汪青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他終於說話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老婆……我日日都驚。”

“驚咩?”

“驚你出事。”他的聲音開始發抖,“陳浩南個馬子死咗。蔣天生死咗。駱駝都死咗。我手上沾嘅血,唔比任何人少。我驚有一日,有人衝著我來,你……”他說不下去了。

汪青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在她的手背上。一滴,兩滴,燙得她心口發緊。

靚坤哭了。

這個殺人放火不眨眼的男人,把臉埋進她的頭發裡,渾身發抖,無聲地流淚。眼淚落在她的皮膚上,燙得嚇人。

“我唔可以冇咗你。”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你係我嘅,死都要同我喺埋一齊。我絕對唔會放你走。但係我好驚……好驚我連累你,好驚我自己先你一步……”

汪青的眼睛也紅了。她從他懷裡抬起頭,捧住他的臉,拇指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他眼眶通紅,鼻尖泛紅,那張平時囂張跋扈的臉此刻脆弱得像個孩子。

她慢慢吻去他的眼淚,一滴滴,從眼角到臉頰,最後落在他的唇上。

“你講完未?”她輕聲說。

靚坤愣了一下。

汪青捧著他的臉,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聲音輕得像歎息:“我唔驚。我淨係驚你唔要我。”

靚坤猛地收緊手臂,把她勒得生疼,低頭狠狠吻住了她。這個吻又急又重,帶著後怕,帶著貪婪,帶著要把她揉進骨血裡的瘋狂。她回應著他,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裡,指甲輕輕掐進他的頭皮,他渾身一顫,吻得更深了。

兩人在露台的夕陽裡吻了很久,久到天邊的紅色漸漸褪成了深藍。

靚坤終於鬆開她,喘著粗氣,額頭抵著她的,鼻尖蹭著她的鼻尖。他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嘴角已經慢慢彎起來了。

汪青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淡淡道:“都做大佬嘅人,哭成咁,要你小弟同其他人知道,你麵都冇啦。”

靚坤啞著嗓子笑了,把臉埋進她頸窩裡拱了拱,聲音悶悶的:“關我屁事。我淨係喺你麵前先咁樣。”

汪青嘴角彎了一下。她慢慢從他身上爬起來,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精致的深藍色絨布盒子,遞到他麵前。

“囊,送你的禮物。”

靚坤愣了一下,接過盒子,翻來覆去看了看,沙啞道:“搞咩啊?咁神神秘秘。”

他“啪”地打開盒子。

兩枚彩金素圈對戒並排嵌在黑色絨布上,在夕陽的餘暉裡泛著溫潤的光。他先拿起刻著“汪青”的那枚,對著光看了看內壁的字,又拿起刻著“乾坤”的那枚,反複端詳。戒指在他的粗糲的掌心裡顯得格外精致。

“老婆……你……你咩意思啊?”他的聲音在發抖,眼眶又紅了,“你唔好搞我啊,呢種玩笑唔可以隨便開㗎……”

汪青走到他麵前,拉過他的左手,從盒子裡拿出那枚刻著“汪青”的戒指,輕聲說:“我想當你真正的老婆。”說完,她低頭,將戒指緩緩套進了他的無名指。大小剛好,嚴絲合縫。

靚坤低下頭,看著那枚刻著她名字的戒指在夕陽下閃著光,整個人呆住了。

“這……”

汪青從盒子裡拿出另一枚刻著“乾坤”的戒指,遞到他麵前,抬了抬下巴。她的眼神平靜卻灼熱,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靚坤接過戒指,手在抖。他拉過她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他套得很慢,套進去之後又轉了一圈,直到“乾坤”兩個字正對著他的手心。他盯著看了好幾秒,喉結滾動了一下。

“好了。”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係我嘅人了。”

汪青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嘴角彎了一下,抬眼看他:“還沒領證,不算。”

“領證?”靚坤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笑得又痞又賤,眼眶還是紅的,“領!聽日就去領!我同你講,你跑唔甩嘅。”

他猛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轉身就往臥室走。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聽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放我下來!”

“唔放!”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聲音沙啞卻帶著藏不住的得意,“我抱我老婆,天王老子都管不著。”

臥室的門被一腳踢上。夕陽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床尾。

靚坤把汪青輕輕放在床上,自己卻沒有立刻壓上去。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躺在那裡的她,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剛跑完幾千米。他的左手垂在身側,無名指上的戒指在暗光裡閃了一下。他抬起手,對著光看了一眼,嘴角又咧開了。

汪青撐起上半身,伸手拽住他的衣領,把他拉了下來。

他順勢壓住她,雙手撐在她耳側,低頭與她對視。他的眼睛裡有火,有淚光,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占有欲。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低低地喚:“老婆……”

她抬手摸了摸他眼角未乾的淚痕,輕聲說:“傻子。”

他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一根一根地親她的手指。親到無名指的時候,他停住了,嘴唇貼著那枚刻著“乾坤”的戒指停留了很久。

“李乾坤。”她叫他。

他抬起頭。

“你到底要不要?”她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平淡,但耳根已經紅透了。

他低吼一聲,俯身吻住了她。

這個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樣。不是試探,不是宣泄,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貪婪的占領。他的嘴唇貼著她的,慢慢吮吸,舌尖描摹她的唇形,然後深入。她的手插進他的頭發裡,輕輕摩挲他的頭皮。

他一邊吻她,一邊伸手解開她襯衫的扣子。一顆,兩顆,三顆。他的指尖粗糙,指腹帶著薄繭,擦過她鎖骨的時候,她輕輕顫了一下。他感覺到了,嘴唇離開她的唇,移到她的耳垂,含混道:“凍啊?”

“唔凍。”她的聲音有點不穩。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舌尖在她耳廓上畫了個圈。她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襯衫,指甲隔著布料掐進他的肩膀。他嘶了一聲,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全是火。

“老婆。”他沙啞道,“我要你。”

她沒有回答,而是主動替他解開了襯衫的扣子。她的手從他胸口滑下去,指尖劃過他的腹肌。他的呼吸驟然加重,一把抓住她的手,聲音發顫:“老婆……”

“不想要?”她抬眼看他,眼底帶著一絲笑意。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沒有再說話。

夕陽終於沉了下去。房間裡暗了下來,隻剩下兩人糾纏的呼吸聲和偶爾壓不住的低喘。他的吻從她的脖頸一路往下,每一下都帶著克製又失控的熱度。她的手緊緊攥著床單,指節泛白,小腿繃緊,腳趾蜷縮。他的手掌扣著她的腰,指腹用力,像是要把她釘在原地。

“老婆……”他在她耳邊低喚,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係我嘅。永遠都係我嘅。”

她沒有回答,但她的手攀上了他的背,指甲輕輕掐進他的肌肉裡。他的呼吸一滯,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悶聲道:“你掐得好痛。”

“活該。”她說,聲音卻軟得不像話。

他低低地笑,收緊了手臂。

窗外的月光一點一點亮起來。房間裡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和偶爾的輕吻。很久之後,他側躺著,從身後抱住她,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他的手扣在她腰上,拇指下意識地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

“老婆。”他悶聲道。

“嗯。”

“你話,我哋聽日去領證,好唔好?”

汪青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好。”

靚坤把臉埋得更深了,沙啞道:“老婆,我好愛你。”

汪青沒說話,但她的手覆在了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床上。

靚坤先醒了,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賴床。他翻身下床,光著腳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跑進衣帽間,翻出一件深色的西裝,對著鏡子比了比,又換了一件白的,再比了比。

“老婆,我著邊件好?”他衝著臥室喊。

汪青裹著被子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眯著眼睛看他折騰了半天,淡淡道:“你穿什麼都是個流氓。”

靚坤嘿嘿一笑,最後選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難得地係了領帶。他從鞋櫃裡翻出一雙皮鞋——不是木屐——穿了半天才習慣。

汪青也換了一件素雅的連衣裙,長發披肩,把那枚刻著“乾坤”的戒指戴好。兩人站在鏡子前,靚坤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沙啞道:“老婆,你話,我哋今日像不像去結婚?”

“不是像。”汪青捏了捏他的手,“就是去結婚。”

上午,婚姻登記處。

靚坤牽著汪青的手走進大廳,西裝革履,難得一本正經。他叼著煙,被工作人員瞪了一眼,連忙掐了,訕訕道:“習慣,習慣。”

填表的時候,他拿著筆,手有點抖。汪青按住他的手:“別抖。”

“我冇抖。”靚坤嘴硬,但筆尖還是在紙上劃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線。

汪青歎了口氣,拿過他的表,替他填了。

簽字的時候,他簽下一個歪歪扭扭的“李乾坤”,又在她名字旁邊畫了個小愛心。汪青看了一眼,沒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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