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是無賴也是小醜
懷裡窩著代代,打小呼,睡得正好,大哭一場,睫毛濕漉漉,眼皮還紅著。
額發也潮呼呼,陳淙輕撥一撥,不踏實地合了合眼。
推門聲把她叫醒,轉過頭,宗政白乾乾淨淨一身衣服,發梢半乾不乾,因為來得急,呼吸很重地壓著。
他走近一看,聲音也壓低了,“現在去?”
陳淙點頭,輕手輕腳屈腿撐起來,宗政白自然彎腰,胳膊橫過腿彎,她摟住他脖子,接著被一把抱起。
和呼吸一樣熱的身體,胸口起伏著,陳淙頭抵著他脖子,聞到一股沐浴液的清甜花香。
掀開馬桶蓋,宗政白放得小心,陳淙為了找支撐還費力抓著他肩膀。
她呼吸急亂,宗政白彎腰低著頭沒動,給她借力,順便好心問一句。
“要我給你脫褲子?”
陳淙皺下眉,將手鬆開,“不用。”
當我流氓啊,哪能呢。宗政白心笑,拿張毛巾鋪地上,“好了叫我。”老老實實關上門。
一通折騰,陳淙躺回病床,睡得很快。
夢裡混亂,有她小時候的家,紅磚樓爬山虎。
有她懷代代的那個冬天,雪一場又一場。
迷迷糊糊睜眼時,滿窗晚霞,宗政白在床邊低著頭,落日在他肩上,他正拿棉簽清理她指甲周圍的血漬。
手被托著,掌心貼著掌心似有若無地摩挲,他吹了吹她受傷的指尖。
清涼的呼吸輕拂過,灼熱的疼痛徐徐消散開,陳淙出了出神。
病床上隻剩她自己,她反應過來,“代代呢?”
宗政白隻抬頭一眼,手上工作繼續,輕飄飄回答,“怕你再偷孩子,我爸媽來抱走了。”
可實際上常廷帶著去吃東西了,老兩口是想帶他走,但拗不過小家夥。
宗政白悶笑一聲,“為了辭職,拿代代要挾我,虧你想的出來。”
陳淙遭誤解,沒有解釋,從他手裡抽回手,撐起身體坐起。
“已經過去一周,你現在才發現,中間問過一句嗎,你真的在意他嗎。”
她言語平直、淡淡地質問。
宗政白抬頭看她,自知有錯在先,笑得心虛,狡辯也氣矮三分。
“這不是忙嗎,誰知道你突然這樣,換成別人,能從青園帶走代代?”
“忙?”
陳淙輕掃他一眼,“忙什麼能忙到一身泥,一臉傷。實在是忙,大可以扔了不要他。”
宗政白不笑了。
他是有錯,可她一聲不響帶孩子走難道就對?
明知他在乎她,撒謊騙他就對?
況且他又不是沒一點兒改正,說得他好像是什麼責任都不負的混蛋一樣。
宗政白臉冷下來,眼睛輕眯起。
“你什麼立場指責我,代代任性亂喊,你真當自己是他媽媽?”
“……”
不然呢。
陳淙幽幽抬眼看他,攤牌的話幾乎到了嘴邊,但病房門這時候被推開,代代嘰嘰喳喳跑進來了。
“媽媽,你醒啦!”
小短腿踮腳在床邊,把熱乎乎的包子捧給陳淙。
常廷跟在後麵,將保溫飯盒拆開,“家裡做好送來的,嘗嘗合不合胃口。”
“麻煩了。”
陳淙言笑晏晏,揉揉代代腦袋,又問幾句隋嘉的情況。
兩人有來有回,宗政白淡著臉一聲不吭支好桌板,往氣人的女人背後塞了一個靠枕,去將毛巾打濕,拎過她的手擦擦。
她右手傷著,筷子拿得不穩,他又淡著臉一筷子一筷子喂她。
常廷笑著看進眼中。
注意到飯盒裡冬瓜一塊沒動,他提醒宗政白,“給陳淙夾點兒冬瓜嘗嘗。”
宗政白脫口而出,“她不愛吃。”
常廷咦聲,“想起來了?”
幾乎是下意識反應,但記憶空空如也,宗政白頓一下,皺眉,“沒有。”
常廷笑眯眯,“把人給忘了,可這又記得一清二楚,該說你什麼。”
他眼裡意味深長,再看陳淙,低垂眼簾看不出情緒。
代代有樣學樣,喂給她豆沙包,她眼底才有寵愛的笑。
愛屋及烏這詞在她身上完全不管用,宗政白心想。
氣歸氣,但該做的他一樣沒落。
備好輪椅,提前聯係阿姨上門,辦好出院,他抱著她上車,下車又一路抱上樓,推開臥室抱上床。
陷在柔軟床鋪上,陳淙向後躺,頭皮卻被一扯,低眼看,是她頭發絞進宗政白拉鏈裡。
“別動。”她皺眉,抬手去弄。
宗政白無可奈何俯身,抱了一路,他呼吸重,沉沉落在陳淙眼皮上。
靠得很近,他能看清她臉上的細小絨毛,褐色眼珠清泠泠,倒映出他的影子。
卸了妝,嘴唇顏色也淡。
宗政白動一下喉結,呼吸跟著一停,陳淙目光凝上去。
“葉畢青什麼時候回來?”宗政白問。
陳淙繼續弄拉鏈,“過幾天。”
自己老婆傷成這樣,還過幾天?
“沒告訴他?”宗政白推測。
陳淙不做聲。
宗政白當她默認,似笑非笑盯著她,“舍不得他,卻舍得使喚我?這些不該是你老公乾的事嗎?”
頭發絲扯斷幾根,總算弄下來,陳淙躺倒,拉開兩人的距離,淡看著他。
“你可以走了,路上當心。”
賬還沒算清,走什麼走。
宗政白低低頭,眼裡帶笑,“走了誰抱你去洗手間?那個男大學生,還是你哪個一起吃過飯的男性朋友?”
陳淙:“……”
她側身扭過頭,不耐煩,眉頭輕皺,低聲吐出兩個字,“無賴。”
招惹到人,宗政白舒服不少,哼笑聲,掀開毯子蓋到她身上。
門敲兩下,阿姨抱著代代進來,洗過澡,小家夥熱乎乎地鑽進陳淙懷裡,冒出個頭,支使宗政白,“爸爸給我讀故事吧。”
陳淙慣著他,說:“書櫃第二層有童話書。”
伺候完大的伺候小的,宗政白沒轍,誰讓那是自己的寶貝呢。
他出去挑了一本,回來拎了把椅子到床邊,隨意翻到一頁。
“故事的名字叫《母親與死神》。”
死神帶走了女人重病的孩子,她一路追逐,被荊棘紮破身體,哭乾眼淚,眼珠墜入湖水。
讀到這,代代開始抹眼淚。
宗政白掃一眼故事結局。
失明的女人來到死神的花園,在千萬朵花中,找到快要枯萎的藍色小花,認出自己的孩子。
但最終,她還是聽從死神指引,哭著祈求,看他帶著孩子飛去不知道的地方。
小孩子哪能接受得了。
宗政白能想到代代聽完得哭得多凶,不管結局,開始往下編。
他慢慢悠悠,語調又輕又緩,代代想聽,可又忍不住打嗬欠。
“……最後,母親帶著孩子終於回到家。”
宗政白合上書,看一眼代代,帶著淚花,正在陳淙懷裡昏昏欲睡。
事故經過宗政白都已經知道,要不是這小家夥聰明,兩個大人傷得隻會更嚴重,隋嘉得之不易的孩子也可能出意外。
又那麼乖。
宗政白心軟得不行,也想摟懷裡抱抱。
抱是暫時抱不了,他放下書,起身到床邊,胳膊挨著陳淙後背撐到床褥上,俯身往前,低頭往小家夥眉心親了親,輕聲一句,“好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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