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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口紅印

才過去沒多久,父子間又產生新矛盾。

起因是宗政白那天在餐廳,目送陳淙走後,板起臉告誡代代,“她不是你媽,以後不要亂喊,沒禮貌。”

代代起初還不氣,表情認認真真,糾正一次,“那就是媽媽。”

這個年紀認知亂七八糟,宗政白頭疼,有點兒沒耐心,腦子嗡嗡亂,上次的教訓也忘了,粗暴威脅,“再胡說八道就不要你了。”

好在有金鱗、常廷,宗政白被數落,代代情緒還不算太壞,注意力很快轉移到吃喝玩樂玩上。回家後的第二天周日,兩人戰爭才爆發。

因為代代又叫陳淙媽媽,留了一顆不舍得吃的大草莓,說明天給媽媽。

宗政白不同意,通知他,“明天開始黃阿姨照顧你,以後就乖乖在家。”

不是說好把我揣口袋天天帶著麼,代代越想越委屈,眼一紅開始掉淚珠,“你是大壞蛋,我討厭你。”

以為他哭是因為不讓他找陳淙,宗政白一邊給他擦淚,一邊重申,“那沒你媽,你要非鬨,我明天給你領個後媽,行不行。”

童話故事裡後媽是會打小孩兒、不給小孩兒吃飯的反派,哇,代代哭得更凶了。

“我不要,我就要我媽媽!”

那麼犟,宗政白說:“你死了這條心吧,她和那個近視眼叔叔結婚了,不可能當你媽媽。”

“那爸爸你笨啊,就不能跟媽媽結婚嗎!!”代代又哭又嚎。

也隻有小孩子才能把不道德的事說那麼理直氣壯,宗政白氣笑了。

“結不了,而且她是別的小朋友的媽媽,不是你的。到時候人家不讓你喊,你可別哭。”

正是占有欲敏感期,宗政白那麼一說,代代是真嚇壞了,小臉煞白,大晚上開始哭著找媽媽,怎麼勸都沒用,扒著門要走。

把手高他夠不到,爸爸堵著門不叫走,他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

宗政白一邊心疼一邊心狠,蹲門邊攔著他。

“哭沒用,世界不能按著你的想法來,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早點兒明白以後少受罪。”

哭也不哄不抱,代代委屈死了,家是一刻都不想待,嚎哭說:“我要爺爺奶奶外婆外公太爺爺太奶奶叔叔媽媽,不要爸爸!”

雙方相持不下,最後沒辦法,宗政白把小崽子送到青園,在那又遭一頓責罵,回來頭痛一晚上,眼睜睜到天蒙亮,起床去了健身房。

這次練到體力透支腿打軟,他洗完澡一身輕飄飄,感覺魂都在出竅,恍恍惚惚出門,又恍恍惚惚返回,把那個惹事的草莓帶上。

老板讓送水果給陳助,沒想就一個草莓,湯影嘟囔,“要別扭多久啊,真小氣。”

平白被嘲諷,宗政白哼一聲,“跟陳助說,代代給她留的。”

湯影哦哦哦,“好嘞。”

但是不巧,陳淙上午在外麵開會,草莓蔫掉,宗政白自己解決了,發現個頭雖然大,卻一點兒不甜,徒有虛表。

中午飯時,工作電話來得突然,他接了一小時,最後隻吃了幾口冷飯冷菜,被空調吹得頭昏腦脹,去咖啡廳赴大學同學的約,走到陽光下才緩過來。

禍從口出,會上一句氣話傳得愈演愈烈,連同學都知道,一來便問:“你和陳淙要掰了?”

“……”用的什麼詞,宗政白皺起眉,“沒有。”

“陳淙兩年晉升失敗,經你那麼一說,鐵定要走。”

宗政白眉心緊鎖,“管東南市場她資曆還不夠,我是想把她留在總公司,這兩年計劃人事結構調整,時機正好。”

“想法是好的,但她還能等麼,我在AN的同事可是看見他們高層私下見了陳淙。”

同學翻出張照片,“旁邊那個可能是中間人,認識麼?”

照片遠處三個人在寒暄,陳淙亭亭玉立,旁邊眼鏡男……他們夫妻倆倒是形影不離。

宗政白一臉冷漠,“不認識。”

分別時,同學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道一句,“有事好商量,家和才能萬事興啊。”

誰會把公司當家,有病吧。

宗政白也不想上班,腦子裡各種聲音回蕩,遊魂一樣恍惚逛進超市,徘徊在蔬菜水果區,最後出來時,手上還多了二十盒草莓,回公司又花一小時挑出其中個頭最大、最漂亮的,放回早上帶來的保鮮盒中。

湯影來時正看到老板掩耳盜鈴,嘿嘿一笑,特意透露,“我剛才看見陳助在辦公室。”

宗政白簽著字嗯一聲,“桌上那些草莓,你看著分了,順便把保鮮盒給陳助。”

湯影為難,“我覺得您還是自己送吧,心誠則靈。”提起塑料袋就走。

窗外天瓦藍,白雲有氣無力,宗政白摸出根煙,乏沒解成,味道一進嘴就難受,咳得眼睛發紅。

他煩躁地扔掉煙,頭昏昏沉沉,拿了車鑰匙、保鮮盒出辦公室。

但門一開,猝不及防和陳淙一個照麵,兩人互相看著都一愣。

她似乎也沒休息好,眼有血絲,臉上一團倦色。

“正好,”宗政白遞給她草莓,“代代舍不得吃,特意留給你。”

陳淙心一熱,點點頭,“嗯,幫我謝謝代代。”

她有工作要談,宗政白頭疼得厲害,問什麼事,不急的話明天,他準備走。

“溯海工程成本審查……”

宗政白聽著,漸漸耳朵像灌進去水,聽不清,眼前也開始昏黑,下一秒便往前栽去。

人很重,呼吸滾燙混亂,陳淙趔趄後退,撐住牆總算沒倒。

她費力抻開胳膊摟緊他的腰,一步步往辦公室挪,被無意識蹭著脖子,氣也喘不勻。

挨到沙發腳把他往下放,陳淙沒那麼大力氣,被向下一帶便跌進他懷裡。

男人身體堅硬灼熱,像著了火,從陳淙指尖開始燒起。

她撐著沙發起來,又垂下眼,塌肩俯身抵上他額頭,鼻尖蹭著鼻梁,合眼感受幾秒,輕聲歎口氣。

還好,溫熱的,不燙。

夢裡躺在鬆林中柔軟的雪地上,睜眼時,太陽西落一屋晚霞,遊戲音效乒乒乓乓,宗政白看見窗戶下兩個人在對著玩手機,半晌才辨清那頭紮眼白毛,掀毯子從沙發上坐起。

“哥你醒啦。”

宗方靜端手機過來,但隊友沈醫生自覺鎖屏下線,他一嗓子嚎叫,徹底叫醒了宗政白。

“你們怎麼來了。”

“你暈倒以後淙淙姐叫的,沒把我嚇死。”宗方靜心有餘悸。

桌上保鮮盒空的,也已經洗乾淨,宗政白按按眉心,聽沈醫生叮囑,注意休息不要勞累、保持好心情,又送他出去。

宗方靜嘴上要照顧人,跟到家就趴沙發不動,少爺十指不沾陽春水,還得宗政白給他做飯。

兩人在餐廳用餐,燈光充足,宗方靜忽然發現他哥低頭時,領邊露出了一塊斑駁紅印。

“哥。”

“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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