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裴少卿幫擦汗,昭昭調侃木頭臉
大理寺的衙役們正在清理柳府花園的現場,搬石頭的搬石頭,拾木屑的拾木屑。昭昭蹲在塌了半邊的亭子旁,手裡拿著小錘子,對著地基裂縫敲敲打打,試圖找出更多線索。
“郡主,您歇會兒吧。”一個年輕衙役小心翼翼地勸道,“剩下的我們來就行。”
“沒事,”昭昭頭也不抬,“我看看這底下還有沒有藏別的東西。柳如煙那丫頭心眼多得很,萬一還埋了別的臟東西呢?”
她說這話時,額前的碎發被汗浸濕,黏在臉頰上。臉上沾滿了灰,左邊顴骨還蹭了塊木屑,自己卻渾然不覺,專注地用小錘子敲著地基的每一塊石板。
裴景行站在不遠處,正與兩名手下交代事情,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邊。看到昭昭臉上又是灰又是汗的狼狽樣,他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交代完事情,他邁步走了過去。
“有發現嗎?”他在昭昭身邊停下腳步。
昭昭抬頭,眼睛亮晶晶的:“裴大人,你看這塊石板,邊緣有新的撬痕,肯定是最近被人動過!”
她仰著臉說話,裴景行能清楚地看到她鼻尖上沾的灰塵,額角被汗水衝出的一道道“溝壑”,還有那綹濕漉漉貼在臉頰上的碎發。
鬼使神差地,他從袖中掏出那塊素白的手帕——就是之前給昭昭擦過臉的那塊,已經洗乾淨了。
昭昭還沉浸在新發現的線索裡,正準備繼續敲石板,眼前忽然一暗。她下意識抬頭,就看見裴景行拿著帕子,彎腰湊了過來。
動作很輕,帕子也很軟,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裴景行一手虛虛托著她的下巴,一手拿著帕子,仔仔細細地幫她擦去臉上的灰塵。
先擦了鼻尖,又擦了額頭,最後輕輕拂去左顴骨上那塊木屑。
昭昭整個人都僵住了。
裴景行的手指有些涼,動作卻很輕柔,像是在擦拭什麼易碎的瓷器。他的表情專注而認真,仿佛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隻是那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爬上了一層薄紅。
周圍突然變得很安靜。
原本正在搬石頭的衙役們,動作都停了下來。年輕的那個張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圓;年長的那個趕緊用手肘捅了捅他,擠眉弄眼地示意他別出聲。
遠處幾個正在清理木屑的衙役也停了手,偷偷往這邊瞟,互相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旺財原本趴在一旁打盹,此刻也抬起頭,歪著腦袋看著兩人,狗眼裡滿是好奇。
整個花園裡,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裴景行手中帕子擦拭皮膚的細微聲響。
昭昭愣了好一會兒,直到裴景行收回手,她才猛然回神。
“裴、裴少卿?”她眨眨眼,看看裴景行手裡的帕子,又看看他微紅的耳根,忽然咧嘴笑了,“喲,你這是怎麼了?轉性了?平時不是最嫌棄我臟兮兮的嗎?”
裴景行動作一頓,迅速將手帕收回袖中,表情恢複了一貫的嚴肅:“郡主說笑了。隻是您臉上沾了灰,有礙觀瞻。”
“哦——”昭昭拖長聲音,故意湊近了些,盯著他發紅的耳根看,“裴少卿,你這木頭臉,原來也有溫柔的時候啊?嘖嘖,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裴景行別過臉,避開她的視線:“郡主請注意儀容。大理寺辦案,您這樣...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了?”昭昭得寸進尺,又往前湊了湊,“我這是為了查案,灰頭土臉怎麼了?哪像裴少卿您,查個現場都衣冠楚楚一塵不染的,知道的您是來辦案,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來喝茶賞花的呢。”
她這話說得大聲,周圍幾個衙役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裴景行耳根更紅了,但麵上依舊鎮定:“郡主,下官是在說正事。”
“我說的也是正事啊,”昭昭一臉無辜,“你看我這身灰,這身汗,可都是為了找出線索。哪像某些人,就站在那兒動動嘴皮子...”
“郡主,”裴景行打斷她,深吸一口氣,“柳如煙已經押回大理寺了,下官還要回去審問。您若是沒有其他發現,就請回府歇息吧。”
他說著,轉身要走,卻聽見昭昭在身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裴少卿,你走那麼急乾嘛?心虛啦?”
裴景行腳步一頓,沒回頭,徑直走了。
昭昭看著他的背影,笑得前仰後合。旺財也“汪汪”叫了兩聲,尾巴搖得歡。
等裴景行走遠了,那幾個衙役才湊過來。年輕的那個膽子大,笑嘻嘻地問:“郡主,您跟裴大人...”
“什麼跟什麼,”昭昭白他一眼,“趕緊乾活!太陽都要下山了!”
話雖這麼說,她自己卻沒忍住,又往裴景行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還掛著笑。
年長的衙役一邊搬石頭一邊小聲嘀咕:“我就說吧,裴大人對郡主肯定不一樣...”
“就是就是,平時裴大人多愛乾淨啊,別人碰他袖子一下都要擦半天,剛才居然主動給郡主擦臉!”
“那動作,嘖嘖,溫柔得喲...”
“你們說,裴大人是不是對郡主...”
“噓!小點聲!被郡主聽見了!”
昭昭其實聽見了,但假裝沒聽見,繼續蹲在那敲石板。隻是嘴角的笑容,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拿起裴景行剛才擦過臉的手帕——他走得急,帕子掉在地上沒帶走。素白的絹帕,角落繡著個小小的“裴”字,是她剛才擦過臉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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