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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後的第一頓飯,我爸故意在我背後摔碎了碗。

瓷片炸開的聲音刺得我耳朵發疼。

我卻連頭都沒抬,繼續低頭吃飯。

我哥盯了我半晌,忽然笑了。

“看來是真沒好。”

媽媽也跟著鬆了口氣。

她給我夾了塊肉,又像往常一樣拿出手機打字哄我:

“別灰心,媽媽一定會把你的耳朵治好。”

他們不知道。

就在一分鐘前,我已經重新聽見了。

更不知道上一世,我就是因為興衝衝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被親生父母按住四肢。

哥哥拿著尖銳的東西抵住我的耳朵,一邊笑,一邊問:

“左邊還是右邊?”

直到我死,他們都在重複一句話。

“你怎麼偏偏聽見了?”

這一世,我決定繼續當個聾子。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那聲音很輕,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五年沒有聽過任何聲音的耳朵,此刻甚至能聽見拖鞋擦過地板的動靜。

我坐在床邊,一動也沒有動。

門把手被壓下去。

媽媽探進半個身子,先盯住了我的臉。

她沒有立刻進來。

下一秒,一串鑰匙突然砸在地板上。

嘩啦一聲。

我差點轉頭。

身體已經養成了追逐聲音的本能,我硬生生把這個動作壓了下去,隻低頭摸索著放在床邊的助聽設備。

媽媽站在門口看了我一會兒。

她走到我身邊,手掌輕輕搭在我的肩上,然後用我早已習慣的方式,在手機上打出一行字。

“今天耳朵怎麼樣?”

我接過手機,慢慢打字。

“還是沒有感覺。”

她又問:“真的一點也聽不見?”

我搖了搖頭。

媽媽臉上的笑終於自然了。

她摸了摸我的頭發,把手機遞回來。

“會好的,媽媽不會放棄你。”

我盯著那句話,胃裡一陣翻騰。

上輩子也是這張臉。

也是這雙手。

當我抱著她,哭著告訴她自己終於聽見聲音時,她先愣了一下。

隨後,她狠狠給了我一耳光。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一巴掌發出的聲音。

很響。

那是我恢複聽力後,聽見的第一記耳光。

媽媽離開房間前,忽然停住腳。

她背對著我,張開嘴。

“賤貨。”

我看得懂口型。

她故意沒有發出聲音。

可我如今能聽見。

她又極輕地補了一句:“還好沒恢複。”

門關上後,我的手才慢慢攥緊。

上輩子死之前,他們一遍遍罵我。

說我恢複聽力會害死全家。

我一直以為他們瘋了。

現在看來,他們很早以前就在提防我的耳朵恢複。

甚至每天都在試探我。

我必須繼續聾下去。

至少在弄明白原因之前,他們不能知道我聽得見了。

我剛想到這裡,門外突然響起哥哥的聲音。

“真沒聽見?”

媽媽壓低嗓子:“剛試過了,鑰匙都快砸她腳上了,眼皮都沒有動。”

哥哥似乎鬆了口氣。

“那就好。”

“醫生不是講過,她這種情況隨時可能出現變化嗎?”

媽媽冷笑了一聲。

“真到了那一天,再弄壞一次就行了。”

我坐在房間裡,全身都僵住了。

原來上輩子那場毒打根本沒有發生得突然。

他們早就想好了。

隻要我的聽力恢複,他們就會親手毀掉我的耳朵。

客廳傳來爸爸叫吃飯的聲音。

我戴好早就失去作用的助聽設備,又把手機掛在胸前。

這是這幾年家裡給我養成的習慣。

他們講話時,我可以靠語音轉文字軟件了解內容。

餐桌上,哥哥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他低頭打字。

“過兩天帶你再去複查,醫生說還有機會。”

我笑著點頭。

爸爸卻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啪的一聲。

我保持著夾菜的動作。

沒有抬頭。

緊接著,哥哥從身後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被拍得身體往前一晃,茫然回頭。

他正死死盯著我。

幾秒後,哥哥笑了。

他拿手機給我看。

“嚇你一下。”

我也笑了。

心裡卻越來越冷。

一頓飯,他們試了我七八次。

玻璃杯摔在地上,手機突然播放音樂,爸爸甚至在我背後用力鼓掌。

我全都忍住了。

直到吃完飯,我才借口困了回房間。

關門的瞬間,我聽見媽媽在外麵開口。

“看來真的沒好。”

爸爸壓低聲音:“藥別停。”

“醫生那邊已經提醒過了,最近就是危險期。”

我抬起頭。

藥?

什麼藥?

這五年來,我每天都在吃所謂保護神經和幫助康複的藥。

難道那些東西有問題?

我立刻拉開床頭櫃。

藥瓶就在最裡麵。

以前我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名稱,也從來沒有懷疑過家人。

現在,我第一次認真看瓶子。

瓶身上的原標簽被撕掉了。

外麵隻貼著一張打印出來的服用說明。

早晚各一次。

我抓緊藥瓶。

他們到底給我吃了五年什麼東西?

門外突然沒有聲音了。

下一秒。

砰!

房門被猛地撞開。

哥哥站在門口。

我手裡的藥瓶差點掉下去。

他的目光停在我手上。

“你拿藥乾什麼?”

我抬起手機打字。

“晚上是不是還沒吃?”

哥哥看了兩秒。

他忽然笑了,走過來替我倒出藥。

“差點忘了。”

他把兩片藥放進我的掌心,又給我倒了一杯水。

我當著他的麵吞了下去。

哥哥這才滿意離開。

房門重新關閉。

我等了十分鐘。

確認走廊再也沒有動靜後,衝進衛生間,把藏在舌頭下麵的藥吐進馬桶。

我不能再吃了。

今晚,我也不能繼續留在這裡。

我的身份證不在房間。

銀行卡也不在。

就連以前辦過的護照都找不到了。

他們已經把我能離開的東西全部收了起來。

我翻到最後,隻找到兩百多塊現金。

手機綁定的支付賬戶裡還有一點錢。

隻要能先出去,身份證可以以後再想辦法。

我換了衣服,等到客廳徹底安靜下來。

淩晨一點,我輕輕打開門。

爸爸媽媽房間裡傳出了呼嚕聲。

哥哥的門也關著。

我貼著牆往玄關走。

再有幾步,就是大門。

我剛摸到鞋櫃。

頭頂突然響起音樂。

客廳的音響毫無預兆地開了。

聲音大得幾乎震得我耳膜發疼。

我身體僵了一瞬。

隨即繼續低著頭找鞋,像什麼都沒有聽見。

身後傳來了門開的聲音。

哥哥站在走廊上。

“這麼晚乾什麼去?”

我沒有回頭。

他又喊了一遍我的名字。

我繼續摸索鞋櫃。

幾秒後,一隻手突然從後麵抓住我的胳膊。

我嚇得猛地轉身。

哥哥舉起手機。

“你去哪?”

我打字給他看。

“口渴,想找水。”

他盯著我幾秒,帶著我走進廚房。

直到親眼看著我喝完水,他才把我送回房間。

房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哥哥笑了一聲。

“還挺老實。”

我沒有再出去。

這個家裡恐怕到處都有專門測試我的東西。

直接從正門跑,根本沒有機會。

第二天下午,機會自己來了。

爸爸媽媽要去參加親戚的喜宴。

哥哥留下照顧我。

我裝作頭疼,在房間裡睡覺。

傍晚時,哥哥接到一個電話。

他罵了幾句,匆匆換衣服出門。

臨走前還把家門反鎖了。

我聽見鑰匙轉了兩圈。

隨後是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立刻起床。

大門打不開。

窗戶外麵安裝著防護欄。

家裡像一個提前為我準備好的籠子。

我繞了一圈,最後停在廚房。

燃氣報警器旁邊有一個緊急聯動裝置。

以前物業來檢查時,我見過他們測試。

一旦觸發報警,樓道物業人員會過來處理。

我點燃一張紙巾,放到報警器下麵。

沒過多久,尖銳的警報響了起來。

我立即縮回房間。

樓道很快有人敲門。

物業打了哥哥電話。

十幾分鐘後,維修人員開鎖進來了。

我抱著手機裝出慌亂的樣子,用軟件告訴他們家裡沒有人。

維修人員都忙著查看廚房。

我趁他們搬工具的時候,戴著帽子從門邊溜了出去。

電梯我不敢坐。

我沿安全通道一口氣跑下十幾層。

直到衝出小區,我才敢回頭。

沒人追來。

我自由了。

可我很快發現,自己不知道能去哪裡。

親戚大多和爸媽關係很好。

這些年為了治耳朵,他們在所有人眼裡都成了最偉大的父母。

他們賣掉以前的大房子。

媽媽逢人就說,隻要能讓我重新聽見,她願意拿自己的命換。

我以前每次聽到語音軟件把這些話轉換成文字,都會哭。

現在再想,隻覺得惡心。

我突然想起一個人。

小姨。

媽媽和小姨已經三年沒有來往了。

當年兩個人吵得很厲害,從那以後幾乎斷了聯係。

小姨小時候對我很好。

她也許知道些什麼。

我立刻打車去了城南。

路上,哥哥的電話不斷打來。

我一個也沒有接。

半小時後,信息開始瘋狂跳出來。

哥哥:“你去哪了?”

媽媽:“媽媽回家看不到你,快急瘋了。”

爸爸:“外麵很危險,你聽不見聲音,一個人會出事的。”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又覺得可笑。

他們還以為我聽不見。

所以他們完全想不到,我已經聽見了那些最不該聽見的話。

小姨開門看見我時,整個人愣住了。

她很快把我拉進屋。

因為知道我聽不見,她習慣性拿起手機打字。

“你怎麼一個人來的?”

我看著她的臉,沒有立刻回答。

小姨眼圈紅了。

“你爸媽呢?”

我先打了一句話。

“我聽見了。”

她的手機掉在地上。

啪的一聲。

小姨臉上的表情凝住了。

那一刻,我幾乎轉身就跑。

她卻猛地抱住了我。

“小滿,你終於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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