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來世不做帝王家
那一夜的混戰,顧清漪的記憶是碎片化的。
她隻記得火光,喊殺聲,和蕭景淵緊握著她的手。
陸衡帶著人往東門衝,一路拚殺。蕭景淵背著她跑,她聽見身後有箭矢破空的聲音,有人倒下的聲音。
"陸衡!"蕭景淵喊了一聲。
"殿下先走!我來斷後!"
"陸衡……"
"殿下!"陸衡的聲音嘶啞而堅定。"快走!別忘了顧主子!"
蕭景淵咬了咬牙,轉過身,繼續跑。
身後傳來金鐵交鳴的聲音,然後是陸衡的怒喝,然後。
然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顧清漪將臉埋在他背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他們翻過一道宮牆,穿過一片樹林,終於跑出了皇宮。
城外是一條乾涸的河道。河道儘頭有一座破廟,半塌的屋頂,歪斜的牆壁,像是被遺忘了很多年。
蕭景淵將她抱進廟裡,放在一堆乾草上。
"你在這裡等著。我出去看看。"
"別走。"她抓住他的手。
"我就在門口。"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遠處有火光,有追兵的喊叫聲,但還沒有到這邊來。
他回到她身邊,蹲下來。
"你怎麼樣?"
顧清漪搖了搖頭。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青。
"你受傷了?"他緊張地檢查她身上。
"沒有。"她的聲音越來越弱。"但是……景淵……"
"嗯?"
"那鴆酒……"
蕭景淵的心猛地一沉。
"你在天牢裡,他們給你灌了……"
"沒有。"她搖了搖頭。"旨意是賜鴆酒,但行刑前……柳貴妃提前來過。她說……她不想等三天。"
蕭景淵的臉色變了。
"她給你喝了什麼?"
"不知道。"顧清漪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她說……是賜我的恩典。喝了就不疼了。"
蕭景淵抓住她的手腕,搭上脈。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有毒。"他說。
"嗯。"
"不止一種。"他的聲音在發抖。"至少三種。一種是慢性的,早就下了,混在你的飲食裡……一種是……"
他忽然停住了。
"一種是今天喝的。那才是真正的鴆酒。"
顧清漪看著他。
"所以你早就被下毒了。"蕭景淵的聲音像碎掉的冰。"柳貴妃的'恩典',隻是提前引爆。他……從一開始就安排好了。"
顧清漪微微點了點頭。
"所以我說……這是一個局。"
"他賜死你,不是為了殺你。"
"是為了逼你出來。"
蕭景淵的拳頭砸在地上,砸出了血。
"我早該想到的。"他的聲音嘶啞。"我早該想到的……"
"你想到了。"顧清漪伸出手,撫上他的臉。"你說你知道。你還是來了。"
"我不能不來。"
"我知道。"她笑了一下。"我就是知道你一定會來。"
她咳了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蕭景淵趕緊將她扶起來,用袖子替她擦嘴。
"別說話。"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我去找藥……你身上有沒有帶!"
"沒用的。"她拉住他。"三種毒混在一起,我自己配的解藥也解不了。"
"一定有辦法!"
"景淵。"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但很穩。
他安靜下來。
"你聽我說。"
他看著她。
月光從破廟的屋頂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臉蒼白得幾乎透明,但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不是恐懼,不是悲傷,是釋然。
"你能出去,就不要回去。"她說。"陸衡死了,你還有別的人。你離開長安,去江南。我說過,江南很好。"
"我不走。"
"你聽我說完。"她的手指收緊,攥住他的衣襟。"我死了,你不要起兵。不要回去。不值得。"
"清漪……"
"答應我。"
他沉默了很久。
遠處傳來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
"他們來了。"他說。
"你走。"
"我不走。"
"蕭景淵!"她用了從未有過的語氣。"你走!"
他看著她,眼睛裡全是血絲。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木簪,並蒂蓮的形狀,刻了一整個冬天。
"這個給你。"他將簪子插進她的發間。"你戴著。"
顧清漪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伸手摸了摸那枚簪子。
"很好看。"她說。"比我想象中好看。"
破廟外麵,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從窗口透進來。
蕭景淵站起身。
"你,你要做什麼?"顧清漪驚恐地看著他。
"我帶你走。"
"你帶不動我了。"
"我背得動。"
"你背不動。"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景淵……你聽我說。"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那是她隨身攜帶的藥粉。不是解藥。
是她自己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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