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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掉落在副駕的煙灰被老公發現後。

他氣得關上門,三小時沒和我說話。

因為我有潔癖,哪怕他低血糖犯了,我都不許在車裡吃東西。

而如今,我讓別的男的上了我的車。

還允許對方抽煙。

他覺得,這抽的不是煙,而是他這個正室的巴掌。

我在房門外躊躇,盤算著該怎麼和他解釋——

就為了這點小事,不至於吧?

先聽見了他和兄弟打電話訴苦的聲音,他開了外放。

「老俞,不至於吧?」

「上回是她說你胡子好像變短了,上上回是她半夜開始噴香水,上上上回……」

「回回你都能敏銳地發現她出軌了,回回鬨分手,回回還複合。」

「就憑你那長相,你一次談八個都沒問題,但你一個談八次是在乾什麼?在她身上闖關嗎?」

我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緊接著,我聽見俞簡言甕聲甕氣地,用一句話殺死了比賽。

「……她不一樣。」

01

「我怕她真有一天會不要我。」

電話那頭無語地沉默了。

我握著門把的手頓了一下,嘴角差點沒壓下來。

隻聽俞簡言還在硬邦邦地宣布道:

「前八次都具有偶然性,但第九次不一樣。」

「煙灰都掉副駕駛了,而且她那個助理我見過,長得還不差。」

一時間,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房間裡瞬間安靜。

幾秒後,門猛地被拉開。

隻見俞簡言站在裡麵,手機還開著外放。

他顯然沒想到我一直在門外,眼眶有些紅,下巴卻抬得很高。

電話那頭的人反應極快,馬上撤退:

「嫂子晚上好,我突然想起來我爺爺要生了,先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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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一斷,世界清淨了。

俞簡言和我四目相對,抿著唇盯著我:

「……什麼時候來的?」

「從你說我不一樣開始。」

他的臉僵了一下,別開臉不想看我。

「哦。」

我走進房間,徑直拉開椅子坐下。

把手機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開始吧。」

「什麼?」

「審我啊,不是每次都有固定流程嗎?」

我掰著手指給他數。

「第一,發現證據;第二,拒絕聽我解釋。」

「第三,自己補齊奸夫的長相、身高、職業和作案時間。」

「第四,宣布你已經死心;第五,問我到底還愛不愛你。」

俞簡言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繼續道:

「第六,我解釋;第七,你說其實你早就猜到了。」

「第八,當晚抱著我睡。還有第九,第二天不許任何人再提。」

「這次沒有第六了!」

他像是不服氣,氣哼哼地補充了一句。

「因為證據完整!」

他說完走到玄關,拿回一個透明證物袋。

裡麵躺著幾粒煙灰和一小截煙絲,右上角還貼著便利貼。

【發現時間:17:42】

【發現地點:副駕駛腳墊】

【初步判斷:細支煙】

我挑了挑眉,又一次對他的嚴謹肅然起敬:

「牛啊俞簡言,你以後沒工作了,可以去刑警隊試試。」

「少岔開話題。」

他把證物袋拍在桌上,義正詞嚴道:

「我查過了,你助理抽的就是這個牌子。」

「嗯,他抽煙我一直知道。」

俞簡言的眼睛更紅了。

他像終於等到了遲來八次的勝利,立刻拿起手機:

「你承認了?我現在就告訴他們……」

「但他沒在我麵前抽。」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什麼意思?」

「昨天下午,公司的商務車壞了,他要去機場接客戶,我把車借給他了。」

「煙是他借車時偷偷抽的,我事先不知道。」

俞簡言緩緩放下手機,表情比剛才更可怕:

「你,把車,借給他了?」

02

我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重點:

「就一個下午。」

「我開你那輛車,連茶葉蛋都不許帶。」

「因為你每次都買剛出鍋的,味道真的很大。「

「可他能直接把車開走?」

「客戶總不能一直在機場等。」

俞簡言不說話了。

我太熟悉這個表情。

第九案已經從「車內偷情案」升級成了「特殊待遇案」。

再給他十分鐘,他能腦補成我們以後的孩子上哪所幼兒園了。

我深吸了口氣,熟練地拿起手機:

「行車記錄儀看不看?聊天記錄查不查?要不要現在給助理打電話?」

「都不用。」

「那你想怎麼樣?」

他沉默片刻,低聲問:

「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一愣,有些好笑地反問他道:

「借個車而已,有什麼好說的?」

俞簡言看著我,剛才那股氣勢洶洶的情緒忽然平複下來。

他點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

「對,沒什麼好說的。」

又來了。

我歎了口氣,忍不住皺眉道:

「一點小事而已,你乾嘛總能自己腦補出八百件事。」

「上個月是男裝,上上個月是足球,再之前是健身教練,最後哪次是真的?」

他沒沉默著有反駁,隻從我手裡拿走證物袋,扔進垃圾桶。

「結案。」

以前說出這兩個字,他大多會順坡下來嘴硬幾句。

再走過來抱我。

這次卻沒有,他隻是低頭收拾桌麵,平靜得讓我有些不習慣。

「不鬨了?那晚上吃什麼?」

「都行。」

這就更不對了。

俞簡言連外賣少給一袋番茄醬都能記半個月。

他的人生裡從來沒有「都行」。

認識七年,他生氣向來流程完整。

前搖明顯、證據齊全、動靜很大。

最終訴求卻隻有一個,讓我過去哄他。

我們第一次見麵也和茶葉蛋有關。

那年我在停車場撞見他低血糖發作,便把早飯遞給他。

他想坐進我車裡吃,被我一把攔了下來:

「我們很熟嗎?在外麵吃。」

於是他穿著高定西裝蹲在車旁剝茶葉蛋。

半小時後,我才發現這個狼狽的男人竟是合作夥伴俞氏的投資負責人。

項目結束時,他不知道抽什麼風,嚴肅地問:

「你的茶葉蛋好好吃,我能追你嗎?」

我:?

話是這麼說,從那以後他竟然真的對我展開了笨拙的追求。

每日等我下班、送禮送花、各種重要日子訂餐廳……

最終,我確實被他打動了。

俞簡言在外雷厲風行,在我麵前卻敏感得離譜。

我半天不回消息,他能從「她在開會」推演到「她厭煩我」。

隻回一個「嗯」,他便打電話質問為什麼冷淡。

可他無論多忙,都會主動告訴我去了哪裡、見了誰、幾點回來。

因為十二歲那年,他的母親曾在無人解釋的情況下突然離開了他。

從那以後,他習慣通過消失的衣服、行李箱和未接電話判斷一個人是不是準備拋下他。

結婚後,他甚至為了我幾乎放棄了事業。

是個典型的嬌夫戀愛腦。

隻在自己的公司當個掛名總裁,最大的愛好就是為我洗手作羹湯。

而我依然紮根職場,隻是習慣把事情處理妥當再通知他。

他卻總能每一點異常裡推演婚姻危機。

鬨分手也從不專業,不是把我的睡衣裝進行李箱。

就是走到電梯口又折回來。

聲稱樓下風水不好,不適合分手。

所以我一直知道,那些證物袋、嫌疑名單和冷臉質問。

不過是他拐彎抹角地問:

你還要不要我?

而我的處理方式也很固定。

等他頭腦風暴完再拿出證據,告訴他沒有別人,我還跟他過。

我們一個負責把小事變成大案,一個負責把大案判成誤會。

配合得不算健康,卻足夠熟練。

因此當他說「都行」時,我雖然覺得不對。

仍隻當這是第九次鬨脾氣。

我沒有意識到,他真正介意的從來不是煙灰。

03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接連震動起來。

我看了一眼時間,轉身去了書房。

半小時後,助理把會議資料發來,又補了兩句。

【x 國那邊接受了您提出的條件,希望您最晚下周給答複。】

【家屬材料需要提前準備嗎?】

我盯著屏幕片刻,壓低聲音回複道:

「先不用,我還沒告訴他。」

「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

消息剛發出去,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什麼不要告訴任何人?」

俞簡言端著一杯熱牛奶站在門口。

我下意識按滅屏幕:

「工作上的事,還沒確定。」

他看了眼我的手機,沒有追問,隻把牛奶放在桌上:

「涼了就別喝了。」

「你今天真不生氣了?」

他背對著我,停了一下:

「不是你說的嗎,都是小事。」

第二天中午,他來公司給我送落在家裡的移動硬盤。

偏偏辦公室門沒關嚴,助理正和我確認 x 國的派駐手續:

「任期初步定了兩年,如果您確定過去,俞先生的簽證和住房最好一起準備。」

我翻著文件,隨意道:

「他的先不用,我還沒決定要不要讓他一起去。」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一聲輕響。

我再抬頭時,走廊已經沒人了。

秘書說俞簡言來過,東西放下便走了。

我給他打電話,他隻回了一句正在開會。

那天晚上,客廳的燈亮著。

俞簡言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我忘在家裡的海外派駐預案。

他沒有證物袋,也沒有標簽,隻冷著臉把文件推到我麵前:

「兩年?什麼時候開始考慮的?」

「還沒最終確定呢,三個月前。」

「助理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沒有立刻回答,他卻已經明白了:

「所以他知道你未來兩年可能住在哪個國家,知道你談到了哪一步。」

「甚至知道你暫時不打算帶家屬,我隻知道他在你車裡掉了煙灰。」

我愣愣地看著他。

第一次沒能說出「這是小事」。

「不是不帶你,我隻是還沒想好。中間變數很多,等確定一點再告訴你也不遲。」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我?」

我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04

x 國的機會最初隻是董事長隨口一提。

後來談薪資、團隊、任期和住房,再後來連助理都知道了。

每次回家,我看見俞簡言又總覺得還早。

等下周再說,等所有條件敲定再說。

等他心情好一點再說。

拖著拖著,就是三個月。

俞簡言看懂了我的沉默,咬著牙道:

「你剛才說,借車沒必要告訴我。」

「這件事是不是也一樣?等合同簽完,行李收好,你再通知我?」

我被問得有些煩躁,一時間居然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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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怕你鬨。」

話音落下,客廳徹底安靜。

我以為他會像過去一樣炸起來,質問我是不是嫌他煩。

順便翻出兩年前的舊賬。

可他什麼都沒做,隻坐在那裡,聲音很輕地問:

「你是不是覺得我挺丟人的?」

那一瞬間,我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要說什麼。

他卻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一直在喃喃自語。

「我去公司接你,看見男同事多問兩句,你嫌我煩。」

「你出差我問跟誰去,你也嫌我煩。」

「你晚回家,我問為什麼這麼晚,你還是嫌我煩。」

「所以這次你乾脆不說,等你去了,我自然就知道了。」

我聽著聽著,隻感覺一個頭兩個大,打斷他道:

「你別把兩件事混在一起。」

「沒有混。」

他抬頭看我,語氣堅定。

「前八次我確實都猜錯了,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沒猜錯。」

「你有什麼變化,我永遠都是最後一個知道。」

趁我正想著組織措辭的時候,他已經站起來,拿起那份文件往外走。

我隻好追了出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去哪?又要鬨分手?」

俞簡言回過頭,慢慢地掙開了我的手,神情平靜得陌生:

「第九次了,不鬨了。」

05

第二天早上,他破天荒沒有給我準備早餐。

我換鞋時,手機上助理正好發來今天的會議地點。

俞簡言就在旁邊,以前至少會瞥一眼。

現在卻隻是把車鑰匙遞給我,平靜地說:

「路上小心。」

我似笑非笑地看他,試探著開口道:

「還生氣?」

「沒有。」

他走回餐桌邊坐下,隻自顧自地低頭喝咖啡。

一時間,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正常一點嗎?現在挺正常的。」

那天晚上,我居然在行業新聞裡看見了他。

照片中的俞簡言穿著黑色西裝,站在俞氏一群高管中間。

神情冷淡,和曾經在家裡為了幾粒煙灰自閉三小時的人判若兩人。

新聞標題是【俞氏管理層調整,俞簡言重回核心決策層。】

我有些意外,給他打電話問道:

「你回公司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他慢悠悠道:

「還沒最終確定。」

我瞬間聽出他在學誰,有些無奈地叫了一聲。

「……俞簡言。」

他像是負氣似的,沒忍住笑了一聲:

「怎麼了?就為了這點小事,不至於吧?」

我滿頭問號,氣得掛了電話。

兩分鐘後,他才發來消息:

【開玩笑的,我十一點回家,要不要給你帶吃的?】

我回了句不用,他也沒像以前那樣追問。

但淩晨一點,我從書房出來,卻發現餐桌上已經放著一盒我愛吃的餛飩。

可惜已經涼了,湯也被吸沒了。

旁邊沒有紙條,也沒有消息。

以前他一定會拍照發給我,十分鐘沒人回便開始連環轟炸。

【老婆,我給你買了好吃的喲。】

【你是不是睡著了?】

【你最好真的是睡著了。】

現在什麼都沒有,房子忽然安靜得過分。

這種安靜持續了半個月。

以前我十一點不回家,他十點半便開始問。

現在我淩晨到家,他第二天隻會說一句「昨晚挺晚」。

以前我和男同事吃飯,他能若無其事地問出一份人員名單。

現在我主動說助理也去,他隻點頭說好。

有次客戶把打火機落在我車後座,我看見的第一反應竟然是。

完了,第十案要來了。

俞簡言第二天開車出去,回來時把打火機放在玄關,問了一句:

「客戶掉的?」

這事居然就這麼結束了。

我站在那裡半天沒動,他莫名其妙地抬頭。

「怎麼了?」

「你不問?」

「你不是解釋了嗎?」

俞簡言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

「以前我問你嫌我煩,現在我不問,你又不舒服。」

我被堵得說不出話。

他低頭繼續換鞋,語氣很平靜:

「放心,我信你。」

這三個字本來應該讓我高興,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06

月底,公司舉辦行業晚宴。

我到得晚,剛進宴會廳便看見俞簡言。

助理在旁邊提醒:

「俞氏是聯合項目的供應方。」

他也看見了我,隻禮貌地點了下頭,像對待普通合作方。

席間,董事長喝了些酒,投資人問起 x 國的項目。

他隻順口道:

「許總下個月就過去。」

有人的目光在我和俞簡言之間轉了一圈,忍不住打趣我道:

「那俞總一起過去?」

我還沒開口,董事長卻比我先回答:

「不一起。許總是乾大事的人,兩年而已,哪能什麼都帶著?」

桌上靜了一瞬。

他渾然不覺,還笑著看向俞簡言:

「夫妻嘛,總要有人犧牲,俞總應該能理解吧?」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換做往常,他肯定要出聲回懟,然後回去委屈巴巴地和我大鬨一場。

可現在,俞簡言隻是端著酒杯,半晌才淡淡一笑:

「理解,她的事業她自己決定。」

董事長有些意外,緊接著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是俞總開明。」

「許總最大的優點就是拎得清,工作和家庭從來不混。」

一場晚宴吃得我味同嚼蠟。

結束後,我連忙追到停車場,直接堵住了俞簡言:

「你別聽他亂說,我沒有決定一個人去。」

「嗯。」

「你能不能別老是嗯?」

他深吸了口氣,忽然認真地看著我:

「那你希望我說什麼?問你為什麼別人都知道你要去 x 國?」

「問你為什麼公司敢直接替你決定家屬不隨行?」

「還是問你為什麼董事長說起我不能去的時候,比我自己還確定?」

我的臉色一點點白下來。

俞簡言最後笑了笑:

「這些問題,我以前會問。現在不會了。」

「你就是在生氣。」

「我當然生氣。」

他承認得太快,我反而愣住。

「但生氣不代表我要鬨。」

他低頭看著我抓住他的手。

「我隻是突然想明白了,你不是怕我不同意,你是怕我出現。」

「什麼意思?」

「你覺得我會吃醋,會問東問西,會讓你在同事麵前難堪。」

「所以所有重要的事,你都先在外麵處理好,最後給我一個結果。」

「我負責接受,接受不了,就是我不成熟。」

我愣愣地看著他,一時間徹底沒了話。

俞簡言慢慢拉開我的手,轉身往車邊走。

三天後,他竟然有了新的動作,直接從我們的家裡搬了出去。

07

我站在玄關,胸口像被什麼堵了一下:

「別走行嗎?」

「為什麼?」

我答不上來。

以前俞簡言鬨,我隻需要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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