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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領證時,工作人員說我的證件無法識別。
我立馬打給剛用我身份證看完演唱會的兄弟。
他噗嗤一聲笑了。
“都一周了你才發現,你手裡那張是假的,真的在你臥室抽屜裡。”
我回到家翻個底朝天,卻一無所獲。
這時,溫言彬的電話又打來。
“你不會真回家了吧?其實你身份證我交給晚姐了。”
我又瘋一般趕到姐姐公司。
剛見到姐姐,溫言彬電話又響了。
“你這蠢貨,其實身份證就在你包的夾層裡啊。”
我氣到失語,騎著小電驢趕回民政局。
路上刹車突然失靈。
我撞了車,手臂膝蓋擦得全是血,鑽心的疼。
終於一瘸一拐到了民政局。
卻看見溫言彬和陸星瑤笑著走了出來。
手裡還捏著剛剛領的紅本。
我渾身發抖,質問他倆:
“這是什麼意思?”
陸星瑤不以為然解釋:
“這傻大個和我打賭,看你三點前能不能趕回來,回來我們就繼續領證,回不來就和他領咯。”
“誰讓你速度那麼慢。”
溫言彬又忍不住笑:
“多虧了晚姐在他電動車動了手腳,你看他摔的,好可憐啊。”
原來,姐姐也和他們也是一夥的。
看他們笑得那麼開心。
我突然就累了。
做了這麼多年的小醜,我也該退場了。
陸星瑤摸了摸我帶著血汙的臉。
“又生氣了?好了好了,你說兩句好話,明天我倆就把婚離了,成了吧?”
她依舊無所謂的態度。
一旁的溫言彬掏出手機。
對著我狼狽的模樣拍了幾張。
做成表情包,笑嘻嘻發了朋友圈。
照片裡,我右臉腫得老高。
襯衫破了,手臂膝蓋都是傷。
他配文:
【提問:連豆腐都有腦,他怎麼沒有?】
陸星瑤和姐姐紛紛點讚。
“還得是你,把夏赫都拍成豬頭了。”
“他本來不就是嗎?”
又是一陣笑聲。
我咬緊牙關,攥緊了拳頭。
沒有發火,隻是問陸星瑤:
“你剛剛說的還算數嗎?”
“什麼?”
“明天,和我領證……”
陸星瑤噗嗤一聲笑了。
“你就那麼想娶我?明天上午十點,不見不散。”
我點了點頭。
“這次……你們別再耍我了。”
因為,我是一定要結婚的。
三個月前叔叔確診胃癌中晚期。
身體越來越差。
他唯一的願望就是看我結婚。
我不能讓他失望。
第二天一早,我趕到民政局。
反複確認幾十次。
身份證帶了,戶口本也帶了。
都是真的,沒有被調包。
說好的十點,陸星瑤一直沒來。
我給她打了幾百個電話。
始終無人接聽。
一直到下午,四點五十八分。
她終於來了。
我站在烈日下搖搖欲墜。
拉著她就往民政局走。
她卻攔住我的腳步。
“喏,五點,民政局下班了。”
說完,她回頭對溫言彬和姐姐道:
“一人二百,趕緊拿錢,我就說他會一直等吧!”
我愣了幾秒,反應過來。
他們又在拿我打賭。
賭我會不會一直等下去。
姐姐吐掉嘴裡的煙蒂。
“不是我說,你怎麼這麼蠢?她把你當猴耍,你還要上當。”
耳邊傳來支付寶到賬的聲音。
我吸了吸鼻子,喉嚨發緊:
“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周圍沉默了兩秒。
又爆發出了更大的笑聲。
溫言彬拍了兩下手。
“轉錢轉錢!這把我賭贏了!我就說,他這個軟柿子,不會發火的。”
陸星瑤眉頭一挑。
“行吧,以為他會有點血性,沒想到還是那副慫樣,這把算我輸。”
我盯著地麵,胸口像被捅了一刀,生疼。
從加入他們的鐵三角開始。
他們就總是拿我打賭。
把我新買的球鞋裡倒滿膠水。
把我熬夜做的PPT換成我的AI裸照。
殺掉我養了一年的狗……
然後賭我生不生氣。
每次我被氣到說不出話,他們又會來哄我。
說這隻是一個玩笑。
我也曾經以為,他們隻是開玩笑。
初中時我剛被爸媽找回家。
轉到新學校,被同學霸淩欺負。
是他們為我出頭。
我以為他們是我的兄弟。
可現在,我終於反應過來。
他們早就成了下一個霸淩我的人。
蹭了蹭微濕的眼角。
我輕輕說:“這婚別結了。”
陸星瑤眉頭一挑:
“你叔叔不是要不行了?”
“你走丟後一直是他撿廢品養你,難道你真不管他的願望了?”
姐姐嗤笑一聲:
“是啊,你不是跟他比跟我們親嗎?”
我沒有說話。
我的確跟叔叔更親。
六歲時出去郊遊。
姐姐給我兩張冥幣,讓我買糖吃。
我被老板連扇五個巴掌,哭著跑回來告狀。
他們卻不見了。
爸媽沒報警,因為懶得找我。
是叔叔把我撿回家。
拾荒、做清潔工供我讀書。
後來姐姐生病需要骨髓。
他們才終於想起了我。
報了警,貼了尋人啟事。
整整八年沒見。
第一麵便是帶我抽血,驗骨髓。
回到家後,他們嫌棄我臟。
說我給他們丟人。
溫言彬才更像他們的兒子。
到現在都不願讓我叫爸爸媽媽。
所以,我要怎麼和他們親?
想起往事,我胸口發悶。
陸星瑤滿臉無奈。
邊遞給我紙巾邊吐槽:
“動不動就紅眼,你能不能學學溫言彬,開朗一點?”
“誰又惹他了?”
是爸媽來了。
“證領完了嗎,不是說好下午去看結婚場地的嗎?”
我媽又看我一眼。
“別天天苦著臉,福氣都苦沒了,晦氣。”
幾人一塊上了車。
五個人,位置坐滿。
我又成了多餘的。
我爸搖下車窗:
“夏赫,你打個車吧。”
車子揚長而去。
把我遠遠甩到後麵。
雷聲響起,突然下起了雨。
我被凍得一個激靈。
站在路邊,攔了二十分鐘的車。
渾身淋得濕透。
終於趕到之前定的婚禮場地。
大門緊鎖,裡麵根本沒有人。
我給陸星瑤打去視頻電話。
那頭傳來她慵懶的聲音:
“啊……我沒和你說嗎?場地換了,不在城東,改成了城西。”
話音剛落。
我看見陸星瑤身後,溫言彬穿著新郎禮服。
心瞬間擰緊。
“……怎麼回事?”
陸星瑤聳了聳肩。
“我們左等右等你都不來,就先讓溫言彬換裝,走個位而已。”
“你不會這也要生氣吧?”
溫言彬聽見聲音走到鏡頭麵前。
“夏赫,你這禮服碼數也太大了,塞兩個我都富餘,我改了尺碼,結婚前你要努力減脂哦,要不陸星瑤會嫌棄你的。”
“對了,還有你設計的對戒,剛才不小心被豆子吃了。”
她指了指身後的德牧。
“你等它拉便便的時候扒拉扒拉,應該能找到。”
對戒和禮服都是我親手設計的。
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
才修改到最滿意的狀態。
現在,全都被毀了。
他們還在鏡頭後哈哈大笑。
“我都能想象到夏赫撅著屁股扒拉屎的樣子,臭死了!”
爸媽也笑了。
看著他們毫不在乎,拿我取樂的樣子。
我再沒有一絲的留戀。
掛斷了視頻。
先給叔叔打去電話:
“叔,我要去南城結婚,你和我一起走吧。”
然後,我翻出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電話號碼,打了過去。
對方顯然沒想到我會聯係她。
“你怎麼……”
我開門見山。
“學姐,你還喜歡我嗎?”
“嗯?”
“我知道,每年生日送我小黃油餅乾和貴重禮物的人是你。”
“還有前天那條問我能不能悔婚的匿名短信,也是你發的。”
“我現在可以給你答案,我已經悔婚了,所以,你要和我結婚嗎?”
那頭沉默了許久。
隻回了我一個字。
“好。”
當晚,我訂了去往南城的機票。
以前總覺得,親情,友情和愛情,我都難以割舍。
所以縱容他們一次次踐踏我的真心。
現在,我徹底清醒了。
這一次,我不想再忍耐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不動產登記中心查檔。
準備把新房賣了,一了百了。
工作人員滿眼困惑。
“你這房產證是偽造的吧?係統裡,這套房子的主人……根本不是你啊。”
我心猛一顫。
這套房子,是我和叔叔這些年積攢的積蓄,加上陸星瑤的十萬買的。
當初說得清清楚楚。
上麵隻寫我的名字。
可為什麼……
“戶主是誰?陸星瑤嗎?”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
“叫……溫言彬。”
我像被迎麵扇了個巴掌。
半晌回不過神。
瘋了一般給陸星瑤打去電話。
她卻始終沒接。
想到她可能在新房裝修。
我立馬趕了過去。
卻發現密碼鎖和鑰匙都打不開門。
我恍恍惚惚敲響了門。
開門的是陸星瑤的閨蜜。
“送外賣的吧?”
她拿過我路上買的午餐。
“你等會,順便幫我把垃圾帶下去。”
回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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