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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後的第五年。

我帶著兒子在警局和人扯頭發時,遇到陸淮舟的小女友來給他送愛心午餐。

小女生一臉嫌棄:

「現在的寶媽,真是越來越癲了。」

還未等我發揮,兒子仰頭問她:

「阿姨你說話這麼難聽,是沒有媽媽嗎?」

小女生一噎:

「小朋友你教養這麼差,是沒有爸爸嗎?」

兒子點頭:

「是啊,我爸爸早就死了。」

可陸淮舟卻盯著那張與他有幾分像的臉,紅了眼。

被帶到警局後的半小時,我和胖墩媽的戰鬥依舊火熱。

「年紀輕輕就生了孩子,一副狐狸精樣,指不定是給哪個老男人當小三!」

「身高 150,體重 150,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水桶成了精!」

「咦,一張嘴滂臭,原來是直腸通大腦,屎沒少吃吧!」

「小賤人我撕了你嘴!」

「來啊!看誰先禿!」

我揪著胖墩媽的玉米卷,她拽著我剛染的奶茶棕。

小年也騎在胖墩身上左右開弓:

「我媽揍你媽,我揍你,服不服?」

安家家訓:掛彩可以,賠錢可以,但決不能輸。

老娘 20 多年來,從無敗績。

幾個民警拉架拉得滿頭大汗。

然而,團戰依舊焦灼。

直到,有人怒喝一聲:

「到這了還敢動手,是想一起拘留嗎!」

那聲音太過熟悉,我動作一僵。

「陸隊不好意思,我們這兩個學生家長從幼兒園打到警局,戰鬥力太強了。」

負責調解的民警打了個招呼,

「呦,嫂子又來送愛心午餐啊。」

我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可能,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此刻的自己,頭發像雞窩,臉花了,美甲折了。

而他,他一身警服,沉穩凜冽。

身邊,是年輕的新歡。

小白裙,黑長直,手裡拎著個便當盒。

她皺眉,一臉嫌棄:

「現在的寶媽,真是越來越癲了。」

我怔了怔,剛要問候她全家。

兒子先仰起頭:

「阿姨,你說話這麼難聽,是沒有媽媽嗎?」

她一噎,臉色漲紅:

「小朋友,你教養這麼差,是沒有爸爸嗎?」

小年眨眨眼:

「對呀,我爸爸早就死了。」

一語落地,滿座寂靜。

小女生臉色更難看了。

胖墩媽先反應過來:

「哎呀大妹子原來年年爸是去世了啊,都怪我聽別人亂說的!」

說著,又給他兒子一巴掌,

「再敢嘲笑年年,揍死你個龜孫!」

說完,轉頭指著那女生罵:

「還有你,寶媽咋了?你特麼是你爸生的還是石頭縫蹦出來的!」

女孩被罵得眼眶發紅。

兩個警察忙攔住:

「你別亂罵,這可是我們刑偵隊長女朋友。」

「那咋了?就算局長,也是為人民服務的!」

陸淮舟視線落在我身上,久久沒有作聲。

女孩難堪至極。

將飯盒塞到他手裡:

「我先走了,你記得吃飯。」

幾個警察打圓場:

「誤會解除了就好,都是當媽的,互相理解理解。」

胖墩媽連連賠笑。

我捋了捋炸毛的頭發,

忙牽起兒子往外走。

「安夏。」

陸淮舟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滿屋子人都看過來:

「陸隊,您認識?」

我搶在他前麵開口:

「陸警官是我高中同學。」

「當然,陸警官是學霸,和我這種差生沒什麼交集。」

我似乎還能記起當年他說話的語氣:

「從沒見過你這麼不知羞恥的女生。」

我和陸淮舟的故事,始於高三那年。

我媽在巷口開了個棋牌室,她長得漂亮,又是個寡婦。

四鄰八家的女人都罵她狐狸精。

我媽便叉著腰站在門口罵回去,氣急了還會抄起掃帚跟人乾一仗。

繼承了我媽的戰鬥力,我罵街打架從沒輸過。

高三那年,偏偏有個嘴賤的。

「安夏她媽傍著好幾個男人,去棋牌室的都是她的姘頭。」

「我有朋友和安夏一個初中的,她那時就跟校外的混混睡了。」

我按著給了她一頓胖揍。

還是不解氣。

有人跟我說:

「夏姐,聽說她喜歡新來的轉校生,遞情書被拒了,最近正難過呢。」

轉校生叫陸淮舟。

個子高,卻坐第一排。成績好,話少,長得像青春電影裡的男主角。

聽說很難追。

我偏不信邪。

放學後,幾個小弟攔住他:

「喂,我們夏姐想跟你交個朋友。」

他頭也沒抬:

「神經病。」

哎呦我艸

很好,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小弟打聽來消息:

「那小子平常都不去食堂吃飯,人緣也不行,估計呀,是家裡窮。」

於是,我天天給他送愛心午餐。

「南門煎餅,趁熱吃。」

「這家烤冷麵,一絕」

他每次都冷冷甩下句:

「不要。」

我威脅他:

「不吃親死你!」

他耳根泛紅:

「安夏,你想乾什麼?」

「當然是追你啊。」

我湊近,

「趕緊答應,別不識好歹。」

他扭過頭:

「我不喜歡你。以後別送。」

「那你倒是別偷偷吃啊。」

嘴上說不要,每次卻都吃得乾乾淨淨。

都窮得吃不起飯了,還裝什麼清高。

「對了,小籠包蘸辣椒醋汁更好吃。」

他噎得說不出話。

我把吃剩的米線推過去:

「還剩一半,你吃。」

他皺眉:「你吃剩的給我?」

「那咋了,咱倆在一起還要親嘴呢,」

他耳根紅透:

「從沒見過你這麼不知羞恥的女生。」

「那是你沒見識。」

「好吃吧?」

「還行。」

「吃完尿尿都是一股米線味。」

他:「......」

「飯錢多少,我給你。」

「我不要錢,我就要你。」

我色眯眯盯著他,

「陸淮舟,今天放學咱倆去約會呀,牽個小手,親個嘴啥的。」

「放心,以後有我一口飯吃,就有你一個碗刷。」

「安夏,你能不能......正經點。」

切。

陸淮舟永遠一副高嶺之花的樣子。

我追,他躲,我進,他退。

直到某天,有人指著門口一輛豪車:

「夏姐,那不是陸淮舟嗎?」

黑色轎車旁,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這車得一百萬吧?他家這麼有錢?不是說他連飯都吃不起嗎?」

原來人家不是吃不起飯,是看不上食堂的飯。

每天都有專人給他送營養餐。

「行啊陸淮舟,裝窮騙我飯吃是吧!」

他卻無辜解釋:

「我從來沒騙過你。」

確實,都是我自以為的......

那天課也沒上,我和幾個朋友去了網吧。

「夏夏,聽說你在追你們班學霸?」

我無所謂道:

「不追了,沒勁。」

「那哥給你介紹個更帥的?」

「行。」

「安夏。」

身後傳來帶著怒氣的聲音。

我回頭,陸淮舟正直直盯著我,校服領口微微敞開。

「找你的?」

我頭也不抬:

「不認識。」

「安夏,回學校。」

我依舊不理他。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出門外。

「為什麼生氣?」

「我仇富行吧?」

我想甩開他的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跟我回去。」

「我不。」

他壓抑著怒火:

「安夏,你就不能好好學習嗎?」

我也急了:

「你是我誰啊?你管得著嗎?」

話音未落,他忽然低頭吻了下來。

我沒反應過來。

推他,打他,他也不放開。

我氣得狠狠咬他嘴唇:

「陸淮舟,你敢親我!!!」

他舔了舔唇:

「你也可以親回來。」

靠!

媽的,親起來感覺竟然還不錯。

我懵懵地就被他帶了回去。

想著放學一定要親死他。

結果,他卻丟給我一張試卷:

「我看了你的試卷,有很多地方不該錯。」

「陸淮舟,你不會要輔導我功課吧?」

「安夏,你不想考個好大學嗎?」

我無語吐出口氣。

他這種富哥或許不會懂,成績一般的窮學生出路有多窄。

三本學費拿不起,隻能讀大專,畢業沒學曆沒背景前途更是渺茫。

所以,我早就想好了,不走那三年彎路。

畢業後跟我媽再開幾個棋牌室台球廳啥的,賺的可不比大學生少。

陸淮舟卻認真分析:

「能考進一中,說明你基礎不錯,平常不學習考四百多分,說明你腦子很聰明。」

「你偏科嚴重,語文英語成績很好,其他科目為什麼一塌糊塗?」

我語文好,是因為從小看小說。英語是初中時的英語老師對我好,她不覺得我是個壞孩子,為了不讓她失望,我每次都認真聽她的課。

陸淮舟不由分說給我製定了強製學計劃。

我看著滿紙的函數和經緯線,腦袋發暈。

盯著他的臉。

滿腦子隻想強製愛。

「不想學習,隻想親嘴。」

他按住躁動的我:

「學會這個知識點才能親。」

真能釣。

為了那點甜頭,我不得不學。

導致我月考直接進步了 50 分。

「不是,夏姐,改邪歸正了?」

「呦,愛情的力量真偉大啊。」

更離譜的是,我竟然被從最後一排,調到了他同桌。

「是不是你跟老師說的?我還怎麼玩手機睡覺!」

「最後一排環境不適合你學習。離高考沒多久了,必須抓緊時間。」

於是,我天天被按頭學習。

當然,自己也越來越色膽包天。

「陸淮舟,親夠了,我想摸一下,摸一下我就就學。」

「看一眼,給我看一眼,我保證多考 20 分。」

「咦,怎麼長得不一樣?」

他又羞又氣:

「長得跟誰的不一樣?安夏,你還看過誰的?」

我訕訕解釋:

「我就偷偷在小電影裡看過......」

「嘶,你別碰......」

「安夏,你真像個女流氓。」

看他慌亂紅著臉的樣子。

我更興奮了。

好學生和小太妹談戀愛了,這種詭異現象舉世罕見。

幾個朋友打趣:

「夏姐,真走心了?咱和人可不是一路人,別陷太深。」

我大手一揮:

「不在乎天長地久有時儘,隻在乎曾經擁有。」

我自然明白,自己和陸淮舟隔著的,不止成績單的距離。

但他就是莫名得吸引我。

勾著人。

而且,後勁越來越大。

後來,或許班主任擔心他的好學生被我荼毒,叫來了家長。

那是我第一次見陸淮舟的媽。

高傲,精致,渾身上下寫著「我很貴」。

我媽來了,看見陸淮舟笑得合不攏嘴:

「可以啊,挺會挑,長得帥還能帶你進步,媽還擔心你被黃毛騙呢,這個好!」

「小陸,有時間放學來阿姨家吃飯。」

陸淮舟笑著點頭,卻被他媽打斷:

「小舟從小就愛悶頭看書,沒接觸過什麼女生,也沒見識過優秀的女生,青春期對異性好奇很正常。」

「但慢慢他就會發現什麼是好的壞的,什麼才是適合自己的。」

我至今記得他媽的眼神。

高高在上的蔑視,毫不掩飾的嫌棄。

我媽瞬間就火了:

「你什麼意思?說我家配不上?覺得自己家有幾個臭錢了不起?我告訴你,我閨女聰明漂亮,誰攤上你這種婆婆那才是倒了八輩子黴!」

她冷笑:「真是沒有教養。」

我拉住我媽,看向陸淮舟他媽:

「大姐,你想多了。」

「我和你兒子沒有談戀愛,隻是玩玩。恰好,我也玩夠了。」

那天,陸淮舟追到我家樓下,焦急解釋:

「安夏,我媽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我已經成年了,也會對自己的選擇負責。我不會讓任何人乾涉我們......別分開,好不好?」

我笑笑,隻漫不經心嗯了聲。

那天,他給我打過很多電話,我都沒有接。

第二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爸的忌日。

那天,說好要給我買蛋糕回來的,他卻被機器卷了進去。

那年,廠子賴著不給賠償。

我媽就帶著十歲的我,去各處鬨。

這些年,她一個人帶著我顛沛流離。

遇見欺負我們的,就打回去,罵回去。

給我爸燒完紙,我在學校附近的賓館開了個房間,給陸淮舟打了個電話。

他急匆匆趕來,額頭上都是汗。

「陸淮舟,陪我睡覺。」

他愣住了:

「安夏,我......我們......」

我看著他:

「要麼留下,要麼滾。」

他沒有走。

他近乎討好地吻著我,青澀又溫柔。

那天,在那間昏暗的房間裡,我們纏綿到黃昏。

他緊緊抱著我,哀求:

「安夏,我們永遠不要分開好不好?」

「我考京市的政法大學,你考師範學院,一個城市,離得也很近。我們以後......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我沒應,隻是說:

「陸淮舟,我衣服都被你扯爛了。」

他穿上衣服,急匆匆出門。

回來時,帶著一條薄荷綠的連衣裙。

我摸了摸裙擺:

「小時候,有個經常去我家打麻將的男人,總是偷偷順著裙角摸我腿。後來我就一直穿褲子,總覺得裙子沒安全感。」

「對不起,我去給你買褲子。」

「不用了。」

十八歲這天,我擁有了自己喜歡的男生。

我很喜歡這個生日禮物。

我將裙子穿在身上。

「好看嗎?」我問他

他從背後抱住我:

「好看,安夏,你一直很好看。」

後來的日子。

他依舊幫我補習

我們依舊親吻、擁抱、纏綿。

查成績那天,他特別緊張。

「安夏,你過二本線了!」

他發揮穩定,985 足夠。

報誌願時,他認真地圈出我們兩個都能去的城市。

「可以的,安夏,我們可以去一個城市的。」

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他興奮地跑到我家樓下。

「安夏,我被公安大學錄取了!」

「從前,我不知道自己的未來要做什麼。家裡說讀政法會有更好的未來,我就一直聽話照做。」

「我爸工作經常調動,我也頻繁地轉學。我沒什麼朋友,也不知道怎麼和人相處。我媽忙著賺錢應酬,其實,我......」

「我很羨慕你,活得那麼自由,那麼囂張。其實,我也會偷偷吸煙,也會偷偷去買垃圾食品,也會......想親你。」

「那天,你說你小時候不敢穿裙子,我就想......安夏,我想當警察。我會保護你,以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怕壞人,也不用擔心被欺負。」

夏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他眼睛裡亮晶晶的。

我安靜地聽著他的表白,他描繪的未來。

「陸淮舟,我改了誌願。」

他怔在原地:

「為什麼?」

我扯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

「因為玩夠了,你不會以為我是真喜歡你吧?」

「我談過的男生多了去了,你不過是其中一個,也沒什麼特別的。」

他死死盯著我,聲音都在顫:

「所以,你早就計劃好了,從沒想過要和我一起,是嗎?」

我笑笑:

「對啊,誰要和你去一個城市?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轉頭離開。

盛夏的陽光,燙得眼睛發酸。

陸淮舟蹲下身,看著小年。

「小朋友,你叫什麼?今年幾歲了?」

「我叫安年。」

小年一點也不怕生,好奇盯著他的警服,

「今年四歲啦。」

他靜靜看著小年。

良久,才抬起頭:

「安夏,他是誰的孩子?」

他聲音啞得厲害。

我扯了扯嘴角,牽起小年的手:

「當然是我的孩子。」

「孩子爸爸呢?」

「死了啊。」

「剛才不是說了嗎?陸警官年紀輕輕就耳背了?」

他臉色白了一瞬。

「你不會以為這是你的吧?別逗了,誰要是懷了你們陸家的孩子,那可是發大財了,我怎麼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說完,我牽著小年轉身就走。

「媽媽,那個叔叔你認識嗎?」

小年仰頭問我。

「不熟。」

我腳步未停。

「可是叔叔一直在看我們。」

小年回頭望了一眼,小聲說,

「他眼睛紅紅的,是不是哭了呀?」

「你看錯了。」

「媽媽,警察叔叔好帥。」

小年蹦跳著,

我爸爸是不是也這麼帥?」

我摸了摸他的頭:

「對呀,比他還帥。」

「一會我們偷偷去吃炸雞、喝奶茶,然後再回外婆家,當然不許和外婆說哈。」

小年聽話點點頭。

「媽媽,你今天也要去唱歌嗎?」

「嗯,明天周末,帶你去遊樂場。」

「好!媽媽萬歲!」

我晚上在酒吧做駐唱,

周五的晚上,總是格外熱鬨。

「夏姐,今晚滿座。」

調酒師探頭進來,

「有幾個老板專門衝你來的。」

我對鏡補了補口紅。

「知道了。」

一輪唱下來,不少顧客送了酒上來,每杯底下壓著一百塊錢

場子裡的規矩,歌手唱得好,客人可以請酒,一杯一百。

音樂動感吵鬨。

我一杯杯仰頭而儘。

台下是掌聲和尖叫。

「警察!」

燈光突然大亮。

我眯起眼,看見幾個穿警服的人走進來,領頭的那個身影太過熟悉

陸淮舟。

我不禁發笑。

有些人一轉身,五年都可以杳無音信。

可一旦遇到,就像觸碰了命定的開關,躲不掉,也逃不開。

他們徑直走向角落的卡座,將兩個男人控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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