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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絕望的第三名。
每逢大型考試,永遠排在第三。
直到數學競賽出分那天,我忽然看見了彈幕。
【啊啊啊男主控分了!他果然舍不得江淼受懲罰。】
【女主江淼也故意做錯了一道題,小情侶互相讓著對方呢,嗚嗚嗚我真的磕到了!】
【他倆打賭這次誰第二誰就繞操場跑十圈,實際上背地裡都在偷偷放水。哎,隻可惜他們放水太過,這次第一名竟然被一個路人甲搶了。】
【這人叫什麼,周冉?】
聽到這個名字,我內心怦怦直跳。
我就是周冉。
難道我萬年老三的春天,終於到了?
課堂上,數學老師出了一道難題。
我咬著筆杆算了十分鐘,確定這道題不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
於是扭頭問後座的學神,虛心請教:
「景殊,這道題怎麼做,能教教我嗎?」
景殊一向高冷,從不輕易給人講題。
可這次。
景殊抬眸,目光微不可察地向某一個方向瞥了一眼,隨即停下手中的筆,嗓音清冷:
「可以。」
他言簡意賅,三言兩語就把我的思路理清。
不愧是學神啊!
我看向他的眼神越來越崇拜,卻沒注意到身後有一道隱晦的目光在窺探著我們。
下課後。
我萬分不舍地拿出珍藏已久的進口餅乾,準備將餅乾送給景殊,作為幫我講題的謝禮。
我剛伸出手,下一秒——
隻聽哐當一聲,餅乾盒被人打落到地上,裡麵的餅乾瞬間碎了一地。
突然閃衝過來的江淼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賠你一盒餅乾吧!」
「不……」
不用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她又不經意間透露道,
「景殊不吃餅乾,他對小麥過敏,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一怔,這我還真不知道。
他對小麥過敏嗎?
可是他每次來我們家吃飯,最喜歡的就是我奶奶做的烙蔥油餅啊,一次能吃五六個呢。
我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
江淼直接越過我,無視了地上這攤狼藉,然後仰著下巴徑直走到景殊麵前。
她神情高傲地拿出了課上那道數學題,頗為傲慢地甩在景殊桌上,「喂,死冰塊兒!」
「這麼喜歡幫助同學,給我也講講這道題唄。」
少女的嗓音嬌氣又明朗,帶著一種天生的嬌嗔感。
一向高冷寡言的景殊卻並沒有生氣。
他嘴角弧度微微上揚,淺得像春日湖麵的一弧微波,我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一絲寵溺。
他神色慵懶,用筆隨意地敲了敲旁邊的位置,懶散開口:
「坐過來。」
學習好又長得漂亮的女生總有些特權。
不等他說明,景殊的同桌便識趣地讓出了位置,擠眉弄眼地走開了。
「這道題是這樣做的……」
少女叉著腰嬌嗔:
「你以為我跟他們一樣蠢呀,其實我早就做出來了,而且我還有另一種解法。你要是誇我一句天才呢,那本小姐就勉為其難地告訴你好了……」
按理說,我應該識趣離開。
可他們正在討論的,是這道題的新解法。
我在一旁越聽越興奮,茅塞頓開,突然想到這道題或許還有另一種解法,比如在 A 點和 E 點之間搭建一條輔助線。
可試了幾次,發現我根本插不進他們之間的話題。
我沒有死心。
一個合格的學霸就應該學會互相分享,我相信他們要是聽了我的解法,肯定會心存感激的。到時候我們三個一起討論,必定能想出三種以上的解法,我們每個人都能進步。
正當我躍躍欲試,想要強勢插入他們之間的對話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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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突然浮現出彈幕:
【景殊這個腹黑悶騷男也太心機了,故意給別人講題,老婆就直接衝上來宣示主權了。】
【剛才來問題的那個人是綠茶女吧,還好江淼來得快,不給她勾引景殊的機會。】
【我們江淼寶貝可是天才少女,討論題目的時候那個綠茶連話都插不進去,真是笑死我了。】
【不愧是高智商純愛小情侶,誰懂這種勢均力敵的爽感啊!】
我疑惑地皺眉。
綠茶,誰?
我嗎?
看了半天彈幕,我終於梳理清楚。
我所在的這個世界是一本書,而景殊和江淼就是這本青春校園文的男主和女主。
男主景殊是青春傷痛文學配置:家暴的爸,癱瘓的媽,上小學的妹妹以及破碎的他。
江淼就是救贖他的大小姐。
在學校裡,他們是爭鋒相對的學霸。
而私底下,兩個人其實早就暗生情愫,不知道躲在校園的某個角落偷偷親了多少回。
本來這一切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因為從彈幕的口中,我得知自己隻是一個普通路人甲。
可是……
看著麵前肩膀緊挨的兩人,再看看彈幕七嘴八舌的高呼磕到了磕到了。
我眉頭緊鎖。
想不通自己怎麼就變成了綠茶。
說我綠茶也就罷了,我好歹也是名列前茅的學霸,怎麼在他們口中,我反而成了低智商的跳梁小醜?
就因為他們倆是故事的主角,所以天生高人一等嗎?
就因為他們每次包攬年級第一和第二,所以我這個年級第三就是低智商綠茶?
笑話,難道他們以為景殊是什麼香餑餑嗎?
我收拾好地上的爛攤子後,無聲無息地拿走了放在景殊桌上的草稿紙。
既然他們是天才,那肯定不需要我這份答案了。
我把這份草稿紙送給了我的同桌,她驚喜地大叫出聲,抱著我狠狠地嘬了一口。
「冉冉,你太聰明了,你怎麼想到的這個解法?我靠我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來,還得是你啊!」
我被誇得有些飄飄然,忍不住心中的雀躍臭屁道。
「還行吧,也就一道普通數學題而已。」
周圍漸漸圍上了一圈同學,看了草稿紙上的解法後,又對著我一頓猛誇。
「不愧是學霸,竟然能想出這種刁鑽的做法。」
「人家周冉是年級前三,你以為跟你這個蠢豬一樣啊。」
「蔣未然你說誰蠢豬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算一個一米五八的女生要穿 108cm 的高跟鞋才能達到黃金比例,你好意思說我?」
「哇塞哇塞那真的很強了,考慮過給諾貝爾吃點苦頭嗎?」
我差點笑死在他們的插科打諢之間。
扭頭的時候卻無意間看見,江淼投過來一道冰冷的目光。
鄙夷、高傲、不屑一顧的。
她動了動嘴,似乎在無聲地說什麼:
「別想跟我搶,你鬥不過我。」
彈幕像是突然踩中了神秘機關一樣,瞬間炸開了鍋:
【啊啊啊我淼淼寶貝跟邪惡路人甲宣戰了!】
【宣示主權好帥好帥!】
【就這個大女主爽!最看不慣這些傻不拉幾的女配了,真以為男主心善幫忙講幾道題就是喜歡她啊,笑死,綠茶還得冰山治!】
我:?
不是,我惹你們了?
從那以後,我發現隻要我靠近景殊,眼前就會出現彈幕。
而江淼很快就會跳出來宣示主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緊盯著我,仿佛下一秒我就會不小心跌倒在他的親親男友身上。
即使我什麼都沒做。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忽略那些在眼前飄來飄去的彈幕,也試圖忽略江淼那仿佛帶著雷達般的注視。
為了避嫌,我甚至主動退出了我和景殊、江淼的三人學習小組。
上學期,江淼主動找到我,語氣誠懇地對我說:
「數學競賽要開始了,不如我們成立一個學習小組吧。」
我當即答應,並且貢獻出了我辛辛苦苦收集的各省考難題集。
這份題集不僅包括了高考真題,還有很多學校自己出的試題,我也是費了很大功夫才收集整理成冊。
景殊加入的時候,我也毫不藏私,大方地給了他一份。
誠然,學霸之間的競爭都是殘酷激烈的,但我周冉不是一個自私的人。
作為一個新時代的好青年,我更希望大家一起學習,共同進步!
這是身為一個學霸的基本素養。
很顯然,這份素養並不是人人都有的。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份題集早就被他們丟掉了。
江淼高薪聘請的家庭教師對此不屑一顧……
「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野雞學校的題,做了也是白做,有這功夫還不如多寫兩道五三。」
從彈幕口中我這才得知,學習小組隻是個借口,為的是他們周末有一個正當的理由在圖書館約會。
至於我,隻是一個給他們證明清白的無辜路人。
一男一女很容易陷入清白自證,而三個人就不一樣了。
我不由得回憶起那幾個周末。
原來我在激情講解難題的時候,他們就在桌子底下偷偷牽手啊。
怪不得江淼總是雙頰泛紅,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我還以為她是因為天氣太冷,凍得呢。
現在想想,他們是把我當成 play 的一環了吧……
接下來我要說五個字,並甩出一張綠色青蛙表情包。
我擦,惡俗啊。
他們不知道我那本題集到底有多珍貴,我也懶得解釋,丟了就丟了吧。
我不語,隻是一味做題。
彈幕知道那份題的含金量,恨鐵不成鋼地說:
【傻女鵝,那可是各個省市、各個學校的真題啊!你去網上搜也搜不到這麼齊全的題了。】
【景殊那份也丟了。他為了展現自己的滿分男德,連別人碰過的筆都要丟,更別說是外人親手整理的資料。一個合格的男主隻能接受老婆送的東西。】
【啊啊啊啊好可惜,那上麵可是有這次數學競賽的原題啊!】
什麼?原題?!
我雙眼放光,第一次為能夠看到彈幕而感到慶幸。
這本題集一共一百八十頁,為了趕在數學競賽之前做完,我給自己定下了每天做二十頁,也就是四十道題的計劃。
江淼帶著一身香氣從我身邊經過時。
她懷裡抱著家庭教師給她量身定製的競賽題,看見我咬著筆杆和一道函數題較勁。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笑,夾雜著不易察覺的鄙夷,嗤笑道:
「周冉,你這些題好像超出我們學的範圍了吧?」
我頭也不抬,「我隨便做做。」
「我的意思是你沒有那麼高的水平,就不要做超出能力範圍的題吧。這種題,不適合你。」
「不過你別多想啊,我就是隨口一說,你應該不會生氣吧?」
江淼的惡意來勢洶洶。
我有些不能理解,不就是讓景殊給我講了一道題嗎,至於糾纏到現在嗎?
我從不輕易罵人,隻是麵對這樣明顯的惡意,我也不會忍氣吞聲,於是乾脆利落地反駁她:
「關你屁事。」
四個字擲地有聲。
周圍的同學默默將目光投向我們。
江淼第一次被人駁了麵子,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
那張平日裡永遠粉嫩漂亮的小臉此刻漲得通紅,狠狠瞪了我一眼之後,如受驚小鹿般飛快地跑開了。
彈幕像是瘋了一般指責我。
惡意如洶湧的潮水般瘋狂翻湧,仿佛我是世間最不可饒恕的罪人。
而錯過了這一幕的景殊,在了解完事情全過程後,周身氣壓瞬間降至極點。
他大步走到我的課桌前,低沉的嗓音帶著壓抑的怒氣和刺骨的寒意。
「你把她弄哭了?」
我抬眼,迎上他那如寒潭般幽深的目光,心中毫無懼意,惜字如金:「怎?」
我心裡清楚得很,一切反駁在這對顛公顛婆麵前都是謊言,任何解釋都是徒勞。
顯然景殊沒料到我會如此乾脆利落地承認。
他微微一怔,緊接著,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而後薄唇輕啟,語氣裡滿是上位者的高傲感:
「就算你做了再多吸引我目光的事,我也不會喜歡你,我愛的隻有淼淼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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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那副冷傲的模樣,隻覺得荒謬又可笑。
再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神經病!」
到底在拽什麼!
我們不就是認識多年的鄰居嗎,說得跟我暗戀了他十幾年似的。
難道小說男主都是這麼自戀的嗎?
我沒有過多理會他們,而是把精力放在了複習刷題上。
競賽快要開始了,我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無關之人的身上。
考場設置在另一座城市。
路途遙遠,我又是第一次出遠門,奶奶怕我水土不服,特意為我準備了一口袋的橘子。
半路上有同學吃了暈車藥,還暈車。
我從印有「農村信用合作社」的口袋掏出橘子,遞給他,「柑橘氣味能緩解些。」
「哇哦,周冉,你簡直就是我的救世主。」
江淼在前麵,梳著漂亮的公主頭,穿著一身顯眼的 LV 碎花裙,細長的脖子如同天鵝般高昂著。
她側臉,用著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我聽見的聲音說:
「真是的,空氣裡都是窮酸的味道。」
然後嬌嬌地衝著旁邊的景殊撒嬌。
景殊寵溺地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是我在學校從未見過的。
「委屈大小姐了,你再忍忍,世界上沒公德心的人很多。」
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幫助同學,怎麼沒公德心了?
再說,江淼也不知道在神氣什麼。
她旁邊那個比我還窮呢。
我腳步不停,隻想儘快擺脫這令人不適的氛圍。
下車後,我從他們麵前走過。
江淼更是大聲說:「死冰塊兒,你不準看她!」
「她有我好看嗎?她有我漂亮嗎?哼,再睜著你那雙狗眼亂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讓你一輩子隻能看我!」
彈幕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好可愛呀,淼淼寶貝吃醋了。】
【老婆一撒嬌,男主哥就頂不住了,說好的冷漠酷哥呢。】
【這個綠茶姐到底有沒有自知之明啊,每次都來橫插一腳,真的是小醜一個。】
我實在忍無可忍,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看著他們:
「有這閒工夫在這兒編排我,不如回去多啃幾道題。免得待會兒自己考得難看,還有臉說別人。」
據我所知,他們請的那個私教老師自詡是擁有幾十年教學經驗的老教師,卻故作高深,他們的資料上,全是不合時宜的高端奧數題。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錯愕和惱怒的神情,徑直走向考場。
試卷發下來的時候,我心中一喜。
很多題目都是我曾經鑽研過的,隻是換了個題型包裝而已。
這把肯定穩。
高考肯定能加分!
結果我沒想到,江淼和景殊鬨了場大的。
很快到了數學競賽出分的那天。
許久不見的彈幕再次出現:
【啊啊啊男主控分了!他果然舍不得江淼考第二受懲罰。】
【江淼也故意做錯了一道題,小情侶互相讓著對方呢,嗚嗚嗚我真的磕到了!】
【他倆打賭這次誰第二誰就繞操場跑十圈,實際上背地裡都在偷偷放水。哎,隻可惜他們放水太過,這次第一名竟然被一個路人甲搶了。】
【這人叫什麼,周冉?】
聽到這個名字,我內心怦怦直跳。
我沒有聲張,轉身去了班主任的辦公室求證。
班主任正在和別的老師說話,看見我來,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恭喜你啊,周冉。」
「這次數學競賽你是第一名!」
我努力按壓住內心的激動:「謝謝老師。」
又假裝不經意間提起景書和江淼。
「我記得他們也去參加了吧。」
「哦,景殊第二,江淼這次考得不好,前十都沒進。」
走出辦公室,彈幕還在為第一名激烈爭吵。
【這不是上次那個綠茶姐嗎?如果不是小情侶控分,哪裡輪到她第一。】
【我丟怎麼又是她,好煩啊,見縫插針刷存在感。】
【好惡心一女的,搶了我們江淼寶貝的第一!】
【額……弱弱地說一句,也不算搶吧,畢竟女主連前十都沒進去,就算周冉不是第一,她也不可能第一啊。】
這條彈幕被淹沒在對我的討伐中。
看著這些偽人彈幕,我握緊了拳頭,第一次痛恨這個世界的不公。
我憑自己實力拿到的第一,被他們說成是搶來的,難道就不允許這個世界上有厲害的路人甲嗎?
我沒有景殊那樣的天分,也沒有江淼那樣的家世。
從小我就知道,隻能不斷地努力又努力,付出比別人更多的汗水。
學習是我唯一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想要靠自己的努力讓奶奶住上大房子,不再被人追債肆意辱罵,不用頂著寒風去廢品站撿垃圾過冬,我要讓我和奶奶安安穩穩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憑什麼因為他們是主角,就理所應當地要求我退讓?
憑什麼無名小卒就一定比不過主角呢?
我偏要打破這世間的定律,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配角也是角,配角也擁有追求成功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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