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七個月時,賀沉舟遞給我一杯奶茶,我毫無防備的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辣椒水瞬間燒穿喉嚨。
我咳得直不起腰,失控的暖意順著腿根流下。
淺色孕婦裙很快濕了一片,水珠滴在商場的地磚上。
小助理蘇綿突然衝出來,整個人掛在賀沉舟身上。
“我就說孕婦下麵鬆,咳幾聲肯定憋不住。”
“沉舟哥,你輸了,今晚得陪我去看電影。”
“反正蘊清姐尿成這樣,你也沒胃口碰她了吧?”
賀沉舟扶住她的腰,笑著點頭:“願賭服輸。”
蘇綿依趴在賀沉舟肩頭,笑盈盈地提議。
“再賭一次,猜蘊清姐會不會哭?”
賀沉舟回頭看了我一眼。
沒有替我遮擋裙擺,也沒有阻止周圍那些拍攝的人。
他隻是笑著說:
“我賭她會。”
“她最愛麵子,撐不過三分鐘。”
兩個人說笑著走進了電梯,隻剩下我站在所有人好奇譏諷的目光裡。
我沒有哭,隻是撥通一個號碼。
當天深夜,幾百名保鏢圍住蘇綿的住所。
我將匕首抵上她的臉,輕輕笑了。
“要不要賭一場?”
“猜猜我的下一刀。”
“是劃在你的臉上。”
“還是捅進你的心臟裡?”
蘇綿盯著貼在臉上的刀,嚇得不停往後縮。
“方蘊清,你別亂來!”
“這裡到處都是監控,你敢動我一下,沉舟哥不會放過你的!”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敢拿賀沉舟壓我。
我手腕往下一壓。
蘇綿尖叫著閉上眼。
刀刃擦過她的耳邊,削下一縷頭發。
“放心。”
“我向來恩怨分明,不過是恰巧和別人也打了個賭而已。”
“就賭蘇小姐喝到第幾瓶辣椒水,才會咳嗽的尿出來!”
我示意保鏢打開桌上的紙箱。
裡麵放著幾十杯調好的辣椒水。
“下午你怎麼逗我的,現在我們原樣玩一次。”
“喝吧。”
蘇綿死死抿著嘴。
保鏢剛把杯子遞過去,門外便傳來賀沉舟的怒吼。
“住手!”
他推開擋在門口的人,快步衝進來。
看見蘇綿被按在椅子上,他想也沒想就將她護進懷裡。
“方蘊清,你到底想乾什麼?”
蘇綿一看見他,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沉舟哥,我隻是和蘊清姐開了個玩笑。”
“她卻帶這麼多人堵我,還拿刀嚇我。”
她指了指地上的頭發。
“你再晚來一點,我的臉就被她劃爛了。”
賀沉舟低頭看了她半天。
確定她沒有受傷後,才轉頭看我。
“下午那件事確實是綿綿玩過頭了。”
“可你也沒必要鬨到這種地步吧?”
“你身體好,嗆幾下又不會怎麼樣。”
“綿綿有胃病,喝這個真要進醫院。”
原來他知道蘇綿有胃病。
卻不記得我懷孕七個月,醫生反複叮囑不能吃刺激性的東西。
我沒有再跟他爭,隻問了一句:“我懷孕漏尿的事,是你告訴她的?”
賀沉舟沉默了幾秒。
“我隻是隨口提過一次。”
“誰知道她會拿來打賭。”
懷孕三個月時,我第一次因為打噴嚏漏尿。
當時我躲在浴室裡,連門都不肯開。
賀沉舟在外麵哄了很久。
後來他把我抱回床上,替我換好床單。
他說夫妻之間沒有什麼可丟人的。
還向我保證:“這件事隻有我們兩個知道。”
可現在,連他的小助理都能拿著我的隱私,看我的笑話。
蘇綿躲在他身後,小聲解釋:
“蘊清姐,你別想歪了。”
“沉舟哥也是擔心你產後恢複不好,才跟我聊了幾句。”
“我還特意替你查過盆底肌修複呢。”
我冷冷地看著她。
“偷拍視頻也是為了幫我修複?”
蘇綿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撇了撇嘴。
“我就發給幾個朋友看了看。”
“是他們亂傳,又不是我的錯。”
她把手機舉到我麵前。
那段視頻已經被轉了幾萬次。
評論區裡,全是對我身材和裙擺的嘲笑。
甚至有人截出我漏尿時的表情,做成了動圖。
賀沉舟隻掃了一眼。
“互聯網沒有記憶。”
“過幾天熱度下去,就沒人記得了。”
他說得輕巧。
被人拍下最狼狽樣子的人不是他。
被幾萬個人圍觀嘲笑的人也不是他。
我讓保鏢重新倒了一杯辣椒水。
“我也不為難她。”
“喝完,把視頻刪掉,再公開道歉。”
“這件事就算過去。”
蘇綿卻沒有接。
她摸了摸小腹,剛才還哭得可憐,此刻眼底卻全是得意。
“這杯東西,我可不能喝。”
“醫生說了,孕婦不能碰太刺激的東西。”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蘇綿從包裡拿出一張孕檢單,展開給我看。
“我懷孕了,孩子是沉舟哥的。”
我盯著那張孕檢單,半天沒說出話。
蘇綿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
她挽住賀沉舟的胳膊,故意將小腹往他身上貼。
“蘊清姐,你別生氣。”
“我沒想過搶賀太太的位置。”
“不過你也別掌控欲太強了,以後我的孩子還得經常見爸爸呢。”
賀沉舟沒有推開她。
反而溫柔的低頭叮囑:“醫生讓你少站,去沙發上坐著。”
他扶著蘇綿坐下,又讓人把桌上的辣椒水全部拿走。
直到確認房間裡沒有能傷到她的東西,才重新看向我。
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樁無關緊要的生意。
“有一次陪你孕檢,綿綿年紀小愛玩,非要和我打賭。”
“賭你會不會發現我們在醫院樓道裡接吻,結果玩著玩著,我沒忍住。”
“不過我沒想過離婚,也不會讓她威脅你賀太太的位置。”
他說完,甚至走過來替我攏了攏外套。
動作溫柔得像從前一樣。
說出口的話卻冷得讓我陌生。
“蘊清,我們都是在這個環境裡耳濡目染長大的。”
“誰家外麵沒有幾個女人?”
“養隻聽話的金絲雀解解悶,不是很正常嗎?”
“你從小接受的就是豪門太太的教育,應該懂得什麼事能鬨,什麼事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望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賀沉舟最恨的,就是所謂的豪門規矩。
他的父親在外麵養過無數女人。
賀母一輩子守著賀太太的位置,卻連丈夫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
她去世那天,十八歲的賀沉舟紅著眼在靈堂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握著我的手說:
“蘊清,我絕不會變成我父親那樣的人。”
二十二歲時,賀家替他選中一位聯姻對象。
賀沉舟卻當著兩家長輩的麵掀翻了茶桌,牽著我走出賀家老宅。
身後幾十位長輩怒聲斥責,外麵停著一整排等候的豪車。
他連頭都沒有回。
那天晚上,賀家停掉了他的卡,收回了他名下所有房產。
他明明身上隻剩幾百塊錢,卻還笑著說:
“怕什麼?”
“沒有賀家,我也能給你最好的生活。”
後來,他真的做到了。
為了向我求婚,他包下私人海島。
數百架無人機在海麵上拚出我的名字。
那枚婚戒上的粉鑽,是他在日內瓦拍賣會上花了九位數拍下的。
婚禮前夕,他在賀家祠堂,當著所有長輩的麵簽下一份忠誠協議。
協議裡寫得清清楚楚。
隻要他在婚姻期間出軌,或者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
他持有的賀氏股份、名下基金和海外資產,將全部轉到我名下。
那時所有人都勸他別簽。
賀沉舟卻把筆遞給我,笑得意氣風發。
“簽吧。”
“反正這輩子,我不會給你用到它的機會。”
我真的信了。
所以賀氏資金鏈斷裂時,我說服方家拿錢替他填補缺口。
他被董事會圍攻時,我把方家掌握的投票權全部交給他。
賀沉舟坐穩繼承人位置那天,抱著我說:
“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你給的。”
“這輩子,我隻會有你一個妻子。”
如今,他仍然擁有賀家。
也終於活成了自己最厭惡的樣子。
賀沉舟見我遲遲沒有說話,以為我終於聽進去了。
他放軟語氣。
“等孩子出生,我會給綿綿一套房子,再給她一筆錢。”
“她不會出現在你麵前。”
“你依舊是賀太太,我們的孩子也是賀家唯一公開承認的繼承人。”
蘇綿靠在沙發上,輕輕摸著小腹。
“蘊清姐,沉舟哥最愛的人還是你。”
“我隻要他偶爾過來陪陪我,已經很知足了。”
她說得乖巧。
眼底的得意卻藏不住。
大概在他們眼裡。
我應該像賀母一樣,為了所謂的體麵咽下所有屈辱。
我笑了笑,衝保鏢吩咐道,叫律師團隊進來。
“啟動婚前協議第七條。”
我話音剛落,門外便走進十幾位律師。
為首的許律師將文件遞到賀沉舟麵前。
“賀先生。”
“蘇小姐的孕檢單,已經足夠證明您違反婚前協議。”
“從現在開始,您名下百分之三十七的賀氏股份,將由方小姐接管。”
“方家對賀氏的現金資助,也已經正式終止。”
賀沉舟的手機立刻響了起來。
電話是董事長打來的。
隔著一段距離,我都能聽見那邊的怒吼。
“賀沉舟,你到底乾了什麼?”
“方家突然撤資,銀行已經開始催款!”
“董事會要求立即暫停你的一切職務!”
賀沉舟握著手機,臉色一點點變白。
“蘊清,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
“你真要為了這點小事,毀掉我擁有的一切?”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賀沉舟,你不是喜歡養金絲雀嗎?”
“現在我把她留給你。”
“至於籠子、糧食,還有你用來養她的錢。”
我從他手裡抽走別墅鑰匙。
“全都是我的。”
“從今天起,我一樣都不會留。”
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賀沉舟第一次放下身段,急聲喊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走到門口時,隻對蘇綿說了最後一句:
“恭喜你。”
“這個一無所有的男人,現在完完整整屬於你了。”
我剛走到門口,律師忽然叫住我。
“方小姐,等等。”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剛才我們調取了婚姻登記信息。”
“您和賀先生之間,沒有任何婚姻登記記錄。”
我腳步猛地頓住。
“什麼意思?”
許律師看了一眼賀沉舟。
“意思是,您手裡的結婚證是假的。”
“賀先生的合法妻子,從始至終都是蘇綿。”
我緩緩轉過身。
蘇綿臉上最後一點狼狽已經消失。
她從包裡拿出兩本結婚證,笑盈盈地朝我晃了晃。
“蘊清姐,你不會真以為,我隻是沉舟哥養在外麵的金絲雀吧?”
“見不得光的那個小三,一直是你啊。”
我盯著結婚證上的日期。
三年前,六月十七日。
和我領證的那一天,一模一樣。
那天,我拿到結婚證後,趴在賀沉舟懷裡哭了很久。
賀沉舟吻掉我的眼淚,告訴我:
“蘊清,從今天開始,我們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可原來,那天的一切都是假的。
蘇綿捂著嘴笑了。
“對了,那天我還和沉舟哥打了一個賭。”
“我賭你那麼相信他,肯定看不出工作人員是假的,也不會發現結婚證上根本沒有真正的鋼印。”
“如果你發現了,我就永遠離開他。”
“可如果你沒發現,他就要陪我去真正的民政局領證。”
她翻開結婚證。
“結果,你果然沒發現。”
“所以你抱著假證回家以後,沉舟哥就來接我了。”
“我們趕在民政局下班前,領了真的結婚證。”
我看向賀沉舟。
“她說的是真的?”
賀沉舟避開我的視線。
“隻是一次賭約。”
“我當時沒想到事情會走到今天。”
隻是一次賭約。
他輸了,便把本該屬於我的妻子身份賠給蘇綿。
而我因為太相信他,親手輸掉了自己的婚姻。
蘇綿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笑得越發甜。
“沉舟哥那天還說,你很好騙。”
“隻要他抱抱你,親親你,你就不會仔細檢查。”
“蘊清姐,你輸了三年都不知道。”
“現在還想拿婚內忠誠協議分走賀家的股份,不覺得可笑嗎?”
許律師迅速翻開協議,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份協議的第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協議自雙方依法登記結婚之日起生效。
可我和賀沉舟從未依法結婚。
所以他出軌也好,讓蘇綿懷孕也好。
協議根本不會被觸發。
那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我一分都拿不到。
賀沉舟終於重新抬起頭。
他整理了一下被保鏢扯亂的衣領,眼底重新有了底氣。
“蘊清,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讓方家恢複資金,撤回對董事會的施壓。”
“我可以不追究你今晚帶人非法闖入的事。”
“以後你就搬去郊區的半山別墅,安心等著把孩子生下來吧,別再鬨事了。”
我看著他。
“如果我不答應呢?”
門外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幾名警 察走了進來。
蘇綿立刻躲進賀沉舟懷裡,捂著被削掉一縷頭發的位置哭了起來。
“警 察同誌,就是她。”
“她帶著幾百個人闖進我家,用刀抵著我的臉,還逼我喝辣椒水。”
“我肚子裡還有孩子。”
“她就是想殺了我們母子。”
賀沉舟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警官,方蘊清這個瘋女人最近情緒不穩定。”
“商場裡鬨了一次還不夠,晚上又帶人上門。”
“我擔心她會傷害我的妻子和孩子。”
妻子。
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這樣稱呼蘇綿。
警 察看向我手裡的匕首,又看向滿屋子的保鏢。
“方女士,請您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警 察讓我交出匕首。
我沒有反抗。
刀落進證物袋時,蘇綿靠在賀沉舟懷裡,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她賭贏了。
從商場到今晚,她算準了賀沉舟會一次次站在她身邊.
也算準了我隻要反擊,就會被他們扣上瘋子的帽子。
臨走前,我看向許律師。
“把今晚所有人的記錄儀收好。”
賀沉舟神色微變。
蘇綿卻哭得更凶。
“蘊清姐,你還想拿視頻威脅我嗎?”
“我都已經被你嚇成這樣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
我沒理她,跟著警 察上了車。
到了警 局,筆錄還沒做完,網上已經鬨翻了天。
蘇綿公開了那兩本結婚證。
配文隻有一句:
【原本不想傷害任何人,可我不能讓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繼續生活在威脅裡。】
緊接著,賀沉舟轉發了她的動態。
【我與蘇綿三年前已經登記結婚。方蘊清長期偽造我妻子的身份,並多次騷擾我的家人。今晚她持刀闖入住宅,我將依法追究。】
下午偷拍視頻裡,我濕透的裙擺、花掉的妝和狼狽的臉,再次被人一幀一幀截了出來。
可這一次,他們不再嘲笑我漏尿。
他們罵我是懷著私生子上門逼宮的小三。
“怪不得賀總看見她出醜還在笑,原來早就煩透她了。”
“一個第三者還敢帶人欺負原配,誰給她的底氣?”
“孩子都七個月了,靠肚子逼婚沒成功,急瘋了吧。”
連那杯辣椒水,也成了我故意安排的苦肉計。
有人扒出方家的公司地址。
有人往客服郵箱裡塞遺照和詛咒信。
還有人揚言要去方氏樓下潑油漆,讓我們一家人滾出京市。
父親的電話打過來時,聲音蒼老了許多。
“蘊清,董事會裡有人趁機發難。”
“賀家說我們惡意抽資,幾家銀行也在追問項目風險。”
“你不用管公司,爸爸能撐住。”
我聽見那邊不斷有人叫他方總。
父親匆匆掛斷電話前,還在安慰我。
“別怕。”
“就算方家什麼都沒了,爸爸也不會讓他們欺負你。”
我鼻尖一酸,剛想說話,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溫熱的液體順著座椅往下淌。
值班女警臉色一變。
“你流血了!”
賀沉舟就在隔壁接受詢問。
聽見動靜,他快步走出來。
我扶著桌角,疼得連腰都直不起來,本能地抓住他的袖口。
“沉舟,孩子……”
這是七個月以來,我第一次向他求助。
可蘇綿忽然捂住小腹,軟軟地倒進他懷裡。
“沉舟哥,我肚子也好疼。”
賀沉舟幾乎沒有猶豫,彎腰抱起她。
經過我身邊時,他隻丟下一句:
“綿綿剛受了驚,她肚子裡的孩子不能再出事。”
“你身體一向好,先跟救護車去醫院,我安頓好她就來找你。”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女警扶住搖搖欲墜的我,忍不住問:
“你都這樣了,他還去照顧別人?”
我疼得說不出話。
隻在心裡替賀沉舟回答。
因為蘇綿是他的合法妻子。
而我,什麼都不是。
送到醫院時,我已經開始宮縮。
醫生檢查後,說胎盤早剝,孩子隨時會窒息,必須立刻剖宮產。
護士拿著手術同意書問我:
“家屬呢?”
我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忽然想起三年前領證那天。
賀沉舟握著我的手,說無論生老病死,他都會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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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道知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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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原在僵舟沉賀
。開擋鏢保被卻,我拉想手伸他,時過經邊身他從我
”。的我是也子孩“
”。她見我讓不能不你,清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