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把婚房改成全屋AI智能家居係統。
做什麼都需要口令操作。
我喊了一聲:“開燈。”沒反應。
後來她的男徒弟到家裡來,隨口說了句,好熱。
空調立刻調到22度,冰箱自動打開冷藏格,裡麵是他愛喝的飲料。
等他走後,我又試了一次。
那些機器還是沒反應。
晚上,我跟周語說了這事。
她正低頭,修改男徒弟的論文,隨口說:
“可能是聲紋還沒同步,再等等。”
這一等就是三年。
直到這天下暴雨,我又一次被擋在門外。
而路過的男徒弟,隻是剛進入監控範圍。
門鎖自動彈開。
電子音溫柔響起:“歡迎男主人回家。”
雨水順著發梢滴進衣領,我站在門口,從頭冷到腳。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這個家也不是非回不可。
“下次記得帶傘。”
周語說了我一句,便和白遠一前一後進去。
他彎腰換鞋,周語遞過毛巾。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默契地走進客廳。
白遠往沙發上一靠,翻茶幾上的科研雜誌。
周語俯身湊過去指了幾處,他笑著往旁邊挪了挪。
兩個人並肩坐著,頭挨在一起。
我站在門口,渾身濕透,玄關的燈暗著。
沒有人在乎我有沒有進來。
我蹲下去,伸手拿拖鞋。
手剛碰到鞋櫃,側麵的小屏幕亮了一下。
“檢測到不明身份,請重試!”
我僵在那裡,冷氣從腳底往上鑽。
聽到動靜,客廳裡周語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站在那兒乾什麼,怎麼還不去做飯?”
我張了張嘴,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她看了一眼白遠,又補了一句:
“對了,一會兒做道麻辣水煮魚,阿遠愛吃。”
我海鮮過敏,更不喜歡吃辣。
我說:“想吃自己去做。”
她翻雜誌的手頓了一下。
白遠用手裡卷著的雜誌,在周語肩上輕輕敲了一下:
“師父,你要先跟師公道歉。
要不是你非要陪我加班,師公也不會淋這麼久的雨。”
周語由著他敲,嘴角掛著笑:“好……我道歉。”
她偏頭看了我一眼:
“對不起,今天不該讓你淋雨。行了,去做飯吧。”
說完繼續低頭翻雜誌,像是這事已經翻篇。
我覺得有些好笑。
“想吃自己去做。”我又重複了一遍。
被接連拒絕兩次,周語皺起了眉頭。
我從鞋櫃上抽了一張紙巾,低頭慢慢擦臉上的水珠。
然後光著腳走進廚房,打算給自己煮碗薑湯。
目光掃過垃圾桶。
裡麵是我媽上周剛寄過來的臘腸。
我攥著那包臘腸衝到客廳,聲音發顫:“誰扔的?”
白遠神色僵了一下。
我走到他麵前,質問道:“這是我家,你憑什麼隨意動我的東西!”
他往沙發裡縮了縮: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打開聞著那麼臭,就順手扔了。”
周語放下雜誌,站起來擋在白遠麵前:
“扔了就扔了,阿遠也是好心,你那麼凶做什麼。”
我眼眶一熱,攥緊手裡的臘腸:
“這是我媽親手灌的,跑去鄉下買的黑豬肉,
切了一整天,手都割破了,上次打電話還說,讓你嘗……”
“行了。”周語打斷我,語氣有些不耐煩,
“醃製食品含亞硝酸鹽,吃多了對身體不好,以後別讓你媽寄了。”
她轉頭看了白遠一眼,語氣緩和下來:
“走吧,今天帶你出去吃。”
白遠抿嘴笑起來:
“謝謝師父,下次項目彙報我肯定不給你丟人。”
他們走後,智能係統再次識別。
門合上的瞬間,客廳的燈啪地滅了。
整個房子陷入黑暗。
我站在黑暗裡,喊:“開燈。”沒反應。
“開燈……開燈……”
“聽見沒有,我說開燈啊!”
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不停回蕩。
可所有的燈都像死了一樣,不聽使喚。
我癱坐在地上,黑暗從四麵八方壓過來。
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上個月我闌尾炎發作,淩晨兩點疼醒。
想去醫院。
跑到門口,門鎖紋絲不動。
我喊了一聲又一聲。
可智能屏始終識別不出我。
最後還是鄰居發現,叫救護車把我送進醫院。
還有一次我正洗著澡,水溫突然不受控製地飆上去。
我尖叫著往後退,等關掉總閥門,胳膊上已經燙紅了一大片。
為這事我跟她吵過,吼過。
如果她再不把這套破係統拆掉,我就搬出去住。
她當時把我按在椅子上,一邊給我胳膊抹藥膏一邊哄。
說她正在調試,馬上就好了。
讓我再等等。
可我等了三年,還是老樣子。
在客廳枯坐一夜後。
我給律師打去電話,谘詢離婚的事宜。
周語是第二天下午回來的。
看到我蜷在沙發上,明顯愣了一下。
“怎麼沒去上班?”
其實我從一周前就沒去了。
我媽要來看病,我請了一個月的假,準備陪她。
這個事情,我跟周語說過不止三遍。
“還在鬨脾氣?”
她擰了擰眉頭,頭一次主動跟我解釋。
“昨晚阿遠胃痛,我送他去醫院,守到早上了。”
她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手機沒電了,不是故意不告訴你。”
我說:“昨晚燈又打不開,門鎖也失靈了。”
她嗯了一聲,轉過身去掛外套。
“阿遠這幾天在測試新模塊,可能還在磨合。”
她說的輕描淡寫,好像這件事情完全不重要。
我忽然想起還沒搬進來那陣子,她拿著設計圖興奮的跟我比劃。
說要在每個房間都裝上感應器,要讓整個家以後都圍著我轉。
那時候她眼睛亮得像揣了一整個銀河。
好像替我造一個聽話的家,是她這輩子最要緊的事。
而現在,這套係統認所有人,唯獨不認我。
最後一絲期待破滅。
我抬頭看著她,將喉嚨裡擱了一整夜的話說出口:
“周語,我們離婚……”
“歡迎男主人回家。”
與此同時,熟悉的電子音再次響起。
白遠推門進來。
“師父!那個降噪模型跑通了……你看這組數據。”
周語接過平板,手指在數據行間飛快點了一下。
眼睛一下子亮了:
“還真讓你跑通了,下周驗收穩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飛快討論代碼裡的細節。
每一句話都嵌著我不熟悉的術語。
我往前走了兩步:“周語,我們先把離婚的事……”
白遠偏頭看了我一眼:
“師公,我和師父有很重要的數據要核對,你可以先安靜嗎?”
周語:“別管他,我們聊我們的。”
話還沒說完,他們已經拐過走廊儘頭,
書房的門在我麵前砰地合上了。
我走過去,擰了一下把手,沒擰開。
門鎖上的小屏閃了閃:“未識別用戶,請離開。”
我退了半步,眼眶燒得發燙。
門是單層隔音的。
我的聲音傳不進去,可他們的聲音卻一字不落地滲出來。
白遠的笑聲,鍵盤聲,打鬨聲,偶爾夾雜著討論。
斷斷續續,幾乎鬨到後半夜。
周語說我不可以打擾他們的研究。
可他們卻從來不顧及我能不能睡好。
我縮在臥室床上,被子蒙過頭頂。
可那些聲音還是從門縫裡擠進來,灌進耳朵。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腦袋昏沉沉的。
我媽打來電話,說已經上車了。
我從冰箱裡拿了吐司給自己烤了兩片。
麵包機裡的熱氣還沒散,書房的門就開了。
“師公,你起得好早。”
白遠揉著眼睛走出來。
身上穿的是周語買的寬鬆睡衣。
書房裡有床,周語說是為了趕項目備著用的。
備著備著就成了常態。
她在書房和白遠睡的時間,比臥室還多。
周語看了一眼餐桌:“你怎麼光給自己做?我們的呢?”
我把最後一口吐司塞進嘴裡,抽了張紙巾擦手指:
“自己想吃自己做,我不是保姆。”
白遠眼睛一下子紅了,小聲開口:
“師公,你是不是誤會我們了?
昨晚趕項目太累了,我們就在那兒眯了一會兒,沒想到睡著了。”
他說著轉頭看向周語,像是下定決心:
“既然師公不高興,那我以後還是別來家裡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跑出玄關。
周語追到一半停下來,扭頭盯著我,眼底全是不滿:
“你一大早又鬨什麼?
阿遠熬了一個通宵幫我核對數據,已經夠累了。
你身為師公,不感謝人家算了,怎麼還把人往外攆。”
“關我什麼事,是他自己要走。”
周語歎了口氣:
“阿遠是我的徒弟,我們之間清清白白,你到底還要我說多少次?”
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仿佛頭疼得厲害,仿佛一切都是我在無理取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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