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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孩子都睡下後,我刷到一條帖子。
【媽媽老年癡呆,送養老院不放心,自己照顧怕累,怎麼辦?】
高讚評論的回答令人作嘔。
【不知道耶,三年前我老公直接把我媽認作他媽,丟給和我爭寵那女的照顧了。】
所有人都紛紛感慨:
【這年頭當小三也不容易哈?錯把男生的丈母娘當婆婆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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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都挺極品的,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起……】
直至對方再度回複:
【不是啊,我才是小三。】
???
每一個人的反應都和我一樣。
而讓我最震驚的是——
三年前,我的丈夫也把他那老年癡呆的「媽媽」丟給我照顧了。
「反正你全職在家帶孩子,多帶一個老人也沒什麼吧?再說我媽清醒的時候還能幫你做做家務呢!」
望著熟睡中的老太婆,我沒忍住,上去扇了她整整一百個巴掌。
01
第一巴掌落下去時,老太太沒醒。
不過也是,臉皮不夠厚也想不出那些損招。
第二、第三巴掌,還是沒醒。
我乾脆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邊,一隻手舉著手機看那個帖子,一隻手繼續扇。
確認了是同一個 ip 沒錯後,我更加用力了。
「四、五、六……」
扇到二十七下,我手腕都開始酸了。
停下來甩了甩手,三年沒上班,體力確實退步了。
休息半分鐘,我換了隻手。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打到四十多下的時候,老太太終於有了反應。
她皺著眉,嘴裡含糊地哼了兩聲。
我沒停,三年來她半夜把我叫醒的次數可比這多多了。
啪!啪!啪!
打到七十多下,我突然頓住。
等等,剛才換手的時候我數到多少來著?
七十三?還是七十六?
我認真回憶了半天,沒想起來。
算了,為了防止少打,我從七十重新數。
「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
老太太的臉已經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眼皮瘋狂地顫動。
我看見了也當沒看見。
一直到第一百個巴掌落下時,她終於舍得睜開眼。
她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瞪著我。
「你、你瘋了嗎?你打我乾什麼!」
聲音又尖又利,哪還有平時半夜尿床、白天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的癡呆樣。
我甩了甩發麻的手腕。
「醒了?」
她愣了一下,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剛才這句話說得太利索。
眼神立刻開始發直,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
「哎喲喂,這是哪兒啊……你是誰……我要回家……」
裝得還挺快。
換成十分鐘前,我或許真會心軟。
畢竟這三年,她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有時候剛吃過飯,五分鐘後就會問我為什麼不給她飯吃。
有時候半夜兩點突然拍門,說家裡進了賊。
最嚴重的時候,她連廁所都找不到。
丈夫第一次把她送過來時,我不是沒猶豫過。
那時候孩子才剛上幼兒園,我已經忙得每天恨不得多長兩隻手。
可丈夫隻說:
「養老院哪有自己家放心?」
「反正你全職在家帶孩子,多帶一個老人也沒什麼吧。」
「她清醒的時候還能幫你洗洗菜、掃掃地,你也不虧。」
我信了。
這一信,就是三年。
02
三年裡,我給她洗過不知道多少次失禁弄臟的褲子和床單。
半夜平均兩三個小時就得起一次。
她不肯洗澡,抓得我滿手血印。
我自己消毒包紮,第二天照樣給她擦身換衣。
她嫌飯菜不合胃口,抬手掀了一桌。
我收拾完滿地碎瓷片,又重新給她做了一份。
最嚴重的一次,她半夜自己開門跑了。
那天孩子正發著高燒,丈夫在外地。
電話裡不耐煩地讓我自己想辦法。
我隻能裹著孩子,一條街一條街地找。
找到淩晨四點,才在兩公裡外的公交站發現她。
孩子在我懷裡燒得發抖,老太太卻坐在長椅上指著我罵:
「你眼睛是瞎了嗎!門不知道鎖一個的?是不是想害死我啊?!」
「怎麼會有你這樣的爛了心肝的賤貨!」
當時我隻當她犯病,甚至回家以後還安慰自己。
老人腦子糊塗了,說什麼都不能當真。
現在想想,她腦子可能確實糊塗。
可她罵的每一個字好像都比我清醒。
我重新拿起手機,那個帖子下麵已經多了幾百條回複。
有人問那個高讚層主:
【你老公怎麼能把你媽說成自己媽啊?那女的就一點沒懷疑?】
對方很快回複:
【她特別好騙。】
【我老公說親媽年輕時改嫁,兩家很多年沒聯係。】
【後來老人得病才重新找回來,她還覺得我老公有情有義呢。】
後麵跟了一串「哈哈哈」。
我沒笑。
三年前,丈夫把老太太帶進家門時,說的也是這句話。
他說他父母早年離婚,母親後來改嫁。
兩個人很多年沒見,前年才重新聯係上。
我甚至因為這件事更心疼他,覺得他嘴上什麼都不說,心裡其實很缺親情。
老太太第一次衝我摔碗時,他抱著我說:
「她這些年也受了很多苦。」
最後是我蹲在廚房裡,把碎瓷片一塊塊撿乾淨。
又重新盛了一碗飯給她。
她拿剪刀把我整櫃子的衣服全剪爛時。
丈夫回來後看了一眼滿地碎布,第一句話卻是:
「你明知道她有病,為什麼把剪刀放她拿得到的地方?」
第二天,是我自己把那些衣服裝進垃圾袋。
把家裡所有剪刀、菜刀、針線一件件收起來。
那時候我隻覺得累。
現在才知道,原來她每鬨一次,我就替他們多收拾一次殘局。
而電話那頭或許還有人拿這些事當笑話聽。
我繼續往下翻。
03
又有人問:
【她替你媽洗了三年失禁弄臟的褲子床單,半夜還得爬起來照顧,你一點不覺得虧心?】
層主回得很快:
【為什麼要不好意思?當初就是她非要和我搶男人!】
【再說她自己願意當賢妻良母,我總不能攔著吧。】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然後截了圖,保存。
老太太還躺在床上裝糊塗。
我站起身,拉開衣櫃最底層。
裡麵放著她平時出門用的包。
身份證、醫保卡、老年證,都在。
三年前丈夫親手交給我的。
那時候他說老人情況特殊,讓我保管,千萬別弄丟。
我從來沒打開看過。
醫院掛號、買藥、報銷,全是丈夫提前弄好的電子資料。
偶爾需要證件,也是他從我手裡拿走。
我一直以為他細心。
現在看來,他不是細心,是怕我看。
一時間,我心裡五味雜陳。
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我抽出身份證,照片是她,名字也是我熟悉的那個名字。
可地址不是丈夫老家,甚至連籍貫都不是一個省。
我忽然笑了。
三年了,我居然整整三年都沒看過一眼。
不是因為我蠢。
是因為正常人不會沒事去懷疑自己丈夫帶回來的親媽到底是不是他親媽。
床上的老太太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突然不裝了。
撐著床坐起來,伸手就要搶。
「你翻我東西乾什麼!」
我把身份證往身後一收,她撲了個空,臉色瞬間變了。
「給我!」
老太太嘴唇哆嗦兩下,下一秒又開始捂著腦袋。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點點頭,聲音也冷了下去。
「沒關係,你不知道,有人知道。」
我當著她的麵,撥通丈夫的電話。
響到第三聲時他接了,聲音很困。
「這麼晚了不睡覺,什麼事啊?」
我沒拆穿,隻語氣平靜地說道:
「你先回來一趟。」
電話那頭的他語氣明顯開始不耐煩了:
「明天還要開會,有什麼事明天說不行嗎?」
「你媽的事。」
那邊安靜了一秒,丈夫似乎愣住了。
過了半天,他才慢慢開口:
「她怎麼了?」
我看向床上的老太太,她正死死盯著我。
「沒什麼,就是我突然發現,你媽身份證上的老家離你老家一千多公裡。」
「她到底是誰啊?」
04
電話裡徹底沒聲音了,我慢悠悠地又補了一句:
「還有,她剛才挨打的時候,一著急說要叫她女兒回來。」
床上的老太太臉色一下白了。
丈夫的呼吸也明顯重了,他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你打她了?」
「是啊。」
我承認得很痛快。
「一百個呢,手都麻了。」
「你他媽的瘋了!」
他一下吼出來,不知道是拆穿後的惱羞成怒還是真的擔心。
「她是個老人!還有老年癡呆!你怎麼下得去手!」
以前他這樣吼我,我會下意識解釋。
會說是她先怎麼樣,會告訴他我有多累,會希望他理解我一點。
今晚我沒興趣了。
我打開衣櫃,把老太太的衣服一件件扔進行李箱。
「回來接人。」
「這麼晚你讓我去哪兒!再說我明天……」
「那是你的事。」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
「十二點以後,她每在我家多待一分鐘,我都按護工的市場價跟你算。」
「以前三年的費用,我也會一起列出來。」
丈夫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夫妻之間你跟我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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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笑了,一字一句道。
「夫妻?我現在還真不確定了。」
我直接掛了電話。
老太太猛地從床上下來,她腿腳其實一直比她表現出來的利索。
一點都不像平時走兩步就喊腿疼的人。
「你不能趕我走!這是我兒子家!」
我低頭看著她抓住我的胳膊,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皮笑肉不笑道:
「兒子?」
「剛才不是還要找女兒嗎?到底哪個是真的?」
老太太眼神閃爍,開始往後退。
「沒事。」
我拎起她的行李箱。
「等你兒子回來,我們慢慢說。」
說完,我直接把箱子拖到玄關。
老太太終於慌了,她跟在後麵不停罵:
「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惡毒!我兒子養著你,你在家什麼都不用乾。」
「不就照顧我一下嗎!連個老人都容不下,你以後會遭報應的!」
三年前,她第一次尿在沙發上。
我蹲在地上擦,她也是這麼說的。
那時候我還奇怪。
我明明結婚前也有工作,是生了孩子以後家裡實在沒人照顧我才辭職。
她為什麼總把我說成一個靠男人養的廢物。
現在我突然想明白了。
因為這些話根本不是丈夫告訴「母親」的。
而是一個男人告訴另一個女人。
另一個女人再轉頭告訴自己親媽。
05
「他說他養我?那你知不知道,這套房子首付是我婚前出的?」
「你每天吃的營養品是我媽給我的錢買的?」
「你三年住院七次,其中四次是我交的錢?」
她臉色越來越難看。
「還有去年你走丟。」
我盯著她,走近了一步。
「我抱著發高燒的孩子找你六個小時,你女兒那時候在哪兒?」
老太太嘴唇猛地抖了一下。
這次不是裝的,她是真的害怕了。
我沒再問,也沒給她繼續裝病的機會。
把手機裡那個帖子放大,懟到她眼前。
「看看,這個說自己三年沒照顧過親媽的人是你女兒嗎?」
老太太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僵住了。
一百個巴掌沒白挨,她自己把答案送到我手裡了。
與此同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開鎖聲。
丈夫回來了。
比我要求的兩個小時快得多,四十分鐘。
他連鞋都沒換好就衝進客廳,看到老太太腫起來的臉,他臉色難看得嚇人。
「你到底發什麼瘋!」
我靠在玄關櫃邊,沒說話。
因為丈夫身後還跟著一個女人。
長發,沒化妝。
腳上甚至隻穿著一雙拖鞋,顯然出來得太急。
老太太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卻一下亮了。
剛才還口口聲聲說什麼都不知道的人,突然像徹底清醒了一樣。
她衝過去一把抓住女人的手,委屈得眼淚都下來了。
「閨女!你終於來了!這個瘋女人要打死我!」
客廳裡瞬間安靜。
丈夫的臉一點點白了,女人也僵在門口。
老太太還死死抓著她的手,哭得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掉。
「閨女救命啊,你帶我走吧!」
女人最先反應過來,她把老太太的手往下一按,擠出笑。
「她病糊塗了,平時見誰都亂喊。」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收拾好的行李箱。
然後把拉杆塞進了她手裡。
「行,既然見誰都喊閨女,那你帶走吧。」
她臉上的笑瞬間消失了。
丈夫也皺起眉。
「這麼晚了,你鬨什麼?媽換環境會鬨,先讓她住這兒。」
我差點笑出聲,指了指老太太。
「誰媽?」
「你說清楚啊,誰媽?」
06
丈夫沉下了臉:
「就算不是我親媽,她也是老人。」
「你都照顧三年了,多住一晚能怎麼樣?」
好家夥,這是和我撕破臉,裝都不裝了是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把行李箱推到門口。
「能怎麼樣我不知道,反正今晚不能住,給我滾出去。」
老太太卻死活不肯走。
「我不走!這是我兒子家!」
我看著她,她又說漏嘴了。
女人臉都綠了,丈夫隻好硬把人往外拉。
老太太一邊掙紮,一邊嘴巴裡不乾不淨地罵我:
「你這爛貨!早晚沒人要你!我閨女比你好一百倍!」
聲音幾乎傳遍了整個樓道。
我站在門口,一句話都沒說。
直到電梯門關上,丈夫卻沒有進去。
他轉身看我:
「我們明天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我抬眼,他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有底氣的表情。
「你三年沒工作,現在又把一個老年癡呆的老人打成這樣。」
「真鬨到離婚,你覺得孩子會跟誰?」
說完,他進了電梯,門在我眼前緩緩合上了。
我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他為什麼一直那麼篤定我不會離婚。
三年家庭主婦,沒有工作,沒有收入,身邊還拖著孩子。
在他眼裡,我早就沒有離開他的能力了。
第二天早上,送完孩子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先去了醫院。
老太太過去三年的病曆基本都在我這裡。
丈夫一直告訴我,她是阿爾茨海默病,而且越來越嚴重。
可這三年來,每次複診都是他陪著去。
他說我帶孩子辛苦,這種跑醫院的事由他處理。
我一直以為他體貼。
直到今天,我第一次一頁頁翻那些病曆。
翻到八個月前的一份評估時,我停住了。
【輕度認知障礙。】
【日常生活能力基本保留。】
【建議鼓勵患者完成力所能及的生活事務,避免家屬過度代勞。】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輕度,日常生活能力基本保留。
而八個月前的她是什麼樣?
吃飯要我喂,洗澡要我洗,乾什麼就坐在床上等。
有時候連內衣內褲都要我替她穿。
我把所有報告拍了下來。
回家以後,我又想起客廳裡那台攝像頭。
07
孩子小的時候愛亂爬,我裝來看孩子,後來一直沒拆。
雲端隻保留最近七天,我本來沒抱多大希望。
可翻到三天前時,我的手停了。
畫麵裡,我帶孩子出去買東西,老太太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剛才還需要我扶著去廁所的人。
等門一關,自己站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隨後拿起手機打了視頻,聲音清清楚楚。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老太太笑起來。
「不是憋不住,我就是不想洗,她看見臟了自己就洗了。」
視頻那邊隱約傳來女人的笑聲:
「你別太過了,小心她發現。」
老太太撇嘴:
「發現什麼?她男人都向著我。我罵她兩句,她還得問我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握著鼠標的手一點點收緊。
我將這些證據通通保留了下來,直接去見了一個律師。
「我要離婚,要讓他淨身出戶!」
敲定後,我開始暗中著手準備。
三年沒工作,不代表我不會看賬。
在辭職前,我在會計師事務所乾了六年。
剛結婚時,家裡的賬一直是我管。
後來孩子出生,老太太又住進來。
我每天睜眼就是奶粉、藥片、尿濕的床單和永遠做不完的家務。
丈夫慢慢接過了家庭財務。
「你別操心這些,我負責賺錢,你負責家。」
我竟然真的信了。
現在重新打開共同賬戶的流水,很多東西突然變得刺眼。
每個月十號左右,都會有一筆錢轉出去。
兩千,五千,一萬,有時候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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