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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婚後我和女兒變懂事》

【正文】

複婚第一晚,他在床那頭鋪好被子,我們之間隔著一條“馬裡亞納海溝”。

他每天給我做我愛吃的菜,卻一句話都不多說。

我以為我們在為了女兒演戲,直到我在他西裝裡摸出一個棕色小藥瓶。

那股濃烈的草藥味,像一個無聲的警告。

我跟蹤他,穿過破敗的胡同,撞破了一個比出軌更讓我心碎的秘密——他不是不愛了,他是“病”了。

我和陸川又領了一次證。

紅本本拿到手裡,沒啥感覺,就跟去菜市場買了塊豆腐,平平無奇。沒辦酒席,就把兩邊的爸媽叫到一起,在家裡擺了一桌。我媽一進門,眼圈就紅了,拉著我的手,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憋出一句:“曉曉,這次,可得好好過。”我爸呢,就在一邊抽煙,一口接一口,整個屋子都是他那廉價煙草的嗆人味兒。

陸川像個沒事人,進了廚房就叮叮當當忙活起來。他做飯的手藝還是那麼好,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西紅柿炒蛋,都是我愛吃的,還有豆豆愛吃的可樂雞翅。

飯桌上,氣氛跟那鍋沒燒開的溫水似的,憋悶。我媽不停地給我夾菜,我爸不停地給陸川倒酒。誰都不提我們倆為什麼離婚,又為什麼複婚。這事兒就像桌上那個盤子裡的魚,大家都看見了,但誰也不願意先動第一筷子。

豆豆,我的女兒,今天也出奇地安靜。她以前吃飯跟打仗一樣,叮咣五四,筷子滿桌子飛。今天就低著頭,小口小口地扒拉著碗裡的米飯,連最愛吃的可樂雞翅都沒動幾塊。

我看著她,心裡堵得慌。這孩子,才十歲,就成了我們大人婚姻的試驗品。這次複婚,就是因為她在學校打架,把同學的頭給打破了。老師找家長,我和陸川分別去的。老師在電話裡說:“林曉女士,陸川先生,你們倆哪怕為了孩子,也該想想辦法。”能有什麼辦法?辦法就是我們倆,又湊合到了一起。

“多吃點。”陸川突然開口,給我夾了一塊魚肚子,沒刺。他沒看我,眼睛盯著自己的碗。

“嗯。”我應了一聲,也沒看他。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他又給豆豆夾了個雞翅:“豆豆,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

豆豆抬起頭,看了陸川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小聲說:“謝謝爸爸。”

這兩個字,讓我心裡咯噔一下。自從我們離婚,她就沒叫過他“爸爸”。陸川的身體也僵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笑得有點難看。“哎。”他應得很大聲,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吞進肚子裡。

一頓飯,吃得人五味雜陳。吃完飯,我爸媽要走,陸川去送。我在廚房洗碗,水流嘩嘩地響,可我總能聽見外麵的動靜。我媽在哭,我爸在歎氣。我抹了把臉,不知道是水還是淚。

等他們都走了,陸川回來,廚房裡就我們兩個人。他從後麵走過來,拿起一個乾淨的抹布,開始幫我擦剛洗好的碗。

“我自己來。”我說。

“一起弄,快一點。”他說。

我們倆誰也不說話,就那麼一個洗,一個擦。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忽然覺得,日子好像就是這樣,一地雞毛,叮當作響。離婚是這樣,複婚,估計也還是這樣。晚上睡覺,我從櫃子裡翻出了另一床被子,在床的另一頭鋪好。中間留出一道寬寬的縫,能再躺下一個人。

陸川看著,沒說話,就自己去洗漱了。等他出來,徑直走到那床被子前,躺了下去。我們倆背對著背,中間隔著那道“馬裡亞納海溝”。黑暗裡,我能聽見他的呼吸,平穩,悠長。而我,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這複婚的第一天,真他娘的漫長。

跟陸川睡在一張床上,卻像隔著一條銀河。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時候,旁邊已經沒人了。枕頭上還留著一點他的味道,不是什麼好聞的古龍水,就是那種普通的肥皂味,混著他自帶的體溫,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我坐起來,發了會兒呆,才下床。

客廳裡安安靜靜的。我走到豆豆房間門口,門開著個小縫,裡麵沒人。我心裡一緊,這孩子別又跑了。剛離婚那會兒,她經常半夜跑出去,說要去找爸爸。

我急匆匆地跑到客廳,結果看見豆豆正坐在餐桌前寫作業。桌上擺著早餐,一杯牛奶,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還有一碟……紅糖糍粑?

我愣住了。紅糖糍粑是豆豆的最愛,但做起來麻煩得很,糯米要提前泡,還要掌握好火候,煎得外酥裡嫩,再淋上紅糖汁。陸川以前經常做給她吃,可自打離婚,我們就再也沒吃過。

“媽,你醒啦。”豆豆抬起頭,衝我笑了笑。那笑容,淺淺的,像風吹過水麵,還沒漾開就沒了。

“豆豆……你,你爸呢?”我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

“爸爸出門了,說有點事。”她指了指廚房,“糍粑是爸爸早上起來做的,他讓我趁熱給你留一份。”

我看著那碟還冒著熱氣的糍粑,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陸川這個男人,就是這麼個德行。你跟他吵架,他能一句話把你噎死;可他要是對你好,又是這種不動聲色、潤物無聲的勁兒。當年,我就是被他這點拿捏得死死的。他覺得我愛吃,就學遍了城裡所有好吃的館子;我說一句腳冷,他大冬天半夜起來給我捂腳。可也是因為這樣,當他冷下來的時候,那種冷,也是能凍到骨子裡的。

“媽,你怎麼哭了?”豆豆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不知不覺掉眼淚了。我趕緊擦掉,“沒什麼,沙子進眼睛了。”

“媽媽,你吃吧,真的很好吃。”豆豆用筷子夾了一塊,遞到我嘴邊。

我張開嘴,那甜糯的味道在嘴裡化開,眼淚又想往下掉。我趕緊嚼著,點點頭:“嗯,好吃。”

我吃著早餐,豆豆在旁邊寫作業。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小小的肩膀上。這一刻,屋子裡有種久違的安靜和溫暖。可我心裡明白,這都是假的。是陸川用一頓早飯,用一塊紅糖糍粑,臨時搭建起來的海市蜃樓。等太陽一曬,風一吹,就什麼都沒了。

下午,我請了半天假,帶豆豆去看心理醫生。這是複婚的條件之一。醫生是個溫和的中年女人,她跟豆豆聊了很久,然後把我叫到一邊。

“林女士,”她看著我的眼睛,很嚴肅地說,“豆豆的心理壓力很大。她表麵上看起來很叛逆,其實內心非常敏感和脆弱。她渴望一個完整的家,但又害怕再次受到傷害。所以她現在這種‘懂事’,其實是一種防禦機製。她在努力扮演一個好孩子的角色,來維係這個來之不易的‘家’。”

醫生的話,像一把錘子,重重地敲在我心上。原來,豆豆的安靜,不是變好了,而是害怕。她怕她一吵一鬨,這個家就又沒了。我也怕。我怕我和陸川,就是兩塊形狀不合的積木,硬湊在一起,早晚還是會裂開。我們母女倆,像兩隻驚弓之鳥,守著這個剛剛搭起來的窩,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從診所出來,天有點陰了。我牽著豆豆的手,她的手有點涼。我把它揣進我的口袋裡。“豆豆,別怕。”我說。

“嗯。”她應了一聲,把頭靠在我胳膊上。

我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心裡想,陸川,你到底想乾什麼?你把我們都弄回這個家裡,然後呢?

日子就像生了鏽的齒輪,嘎吱嘎吱地往前轉。

複婚後的生活,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陸川每天早出晚歸,我也不知道他具體在忙什麼。他回來,就給我們做飯,陪豆豆寫作業,然後跟我分被而睡。我們倆就像合租的室友,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愛著那個叫豆豆的小女孩。

豆豆一天比一天“懂事”。

她不再跟同學打架了,老師還打電話來表揚她,說她上課認真聽講,作業也寫得工工整整。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寫作業,寫完了還會幫我擇菜。我有時候看電視晚了點,她會過來關掉電視,說:“媽媽,早點睡,對身體好。”

聽著一個十歲孩子說這種老氣橫秋的話,我心裡不是個滋味。這哪是我的女兒,這分明是我請來監督我的小保姆。

我嘗試跟她溝通:“豆豆,你要是心裡有啥不高興的,就跟媽說。你不用這麼……緊繃著。”

她搖搖頭,衝我笑:“媽,我沒有啊。我覺得現在挺好的。有爸爸,有媽媽,我們是一家人,我很高興。”

她笑得特別真誠,眼睛亮晶晶的。可我越看,心越沉。那笑意,就停在臉上,進不到眼睛裡去。就像商店櫥窗裡的模特,永遠掛著一個標準的微笑,卻沒有靈魂。

陸川似乎也發現了。他不止一次在飯桌上看著豆豆,眉頭擰成一團。有一天晚上,豆豆睡了以後,他在客廳拉住我。

“曉曉,你不覺得豆豆有點不對勁嗎?”他問。

我心裡一緊,嘴上卻反駁:“沒有啊,她現在不是挺好的嗎?老師都表揚她了。”

“好什麼好!”陸川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她像個機器人!她才十歲!十歲的孩子不應該蹦蹦跳跳,滿地撒歡嗎?她現在這樣,比以前打架闖禍還讓我害怕!”

我看著他,他眼睛裡布滿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我知道,他跟我一樣,也在揪心。

“那你說怎麼辦?”我沒好氣地說,“我們複婚,不就是為了她嗎?現在她變好了,你又不滿意了?”

“這不是好!”陸川幾乎是吼出來的,“這是壓抑!你懂嗎!”

我被他吼得一愣,眼淚差點掉下來。我懂,我怎麼不懂。我隻是不敢去想。我們倆就像兩個沒頭的蒼蠅,以為把豆豆塞進一個完整的殼裡,她就能好了。可我們沒想過,這個殼,對她來說,是不是太重,太緊了。

那天晚上,我們倆不歡而散。他睡沙發,我一個人躺在大床上。床很大,很空,我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怎麼也睡不著。我索性坐起來,點了一根煙。我不會抽煙,就是心裡煩的時候想抽一根。

煙霧繚繞裡,我想起了我剛跟陸川認識的時候。那時候他也是個悶葫蘆,話不多,但會用行動表示。他會騎一個小時的自行車,就為了給我買一家最好吃的生煎包。他會在我加班的深夜,算好時間,帶著一杯熱奶茶出現在公司樓下。那時候我覺得,這個男人就是我的山,我的靠山。

可後來,這山塌了。不是他塌了,是我們之間的信任塌了。為了一些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可笑的雞毛蒜皮,我們互相猜忌,互相傷害,最後把好好的一個家,弄得四分五裂。

煙抽完了,我掐滅煙頭,下了床。我想去看看豆豆。推開她的房門,發現床是空的。我心裡咯噔一下,睡意全無。我趕緊在屋裡找,最後在陽台上找到了她。

小小的一個人,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裡。她麵前,放著我們的那個舊相框,裡麵是我們一家三口在海邊的合影。那時候豆豆才三歲,被陸川舉得高高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而我,靠在陸川身邊,笑得一臉傻氣。

陽台的風有點涼,吹得她睡裙的邊角飄來飄去。她沒發現我,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張照片,小小的背影在夜色裡,顯得那麼孤單,那麼落寞。那不是她這個年紀該有的神情。

我站在那裡,不敢上前,不敢出聲。我隻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我喘不過氣來。我的女兒,我的寶貝,她到底在心裡藏了多少事,多少苦?那一刻,我真想把她抱進懷裡,告訴她,豆豆,別怕,不管發生什麼,媽媽都在。

可我做不到。因為我連自己都安慰不了。我們這個家,就像一個漂亮的瓷娃娃,看著完好,其實裡麵早就裂開了縫,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日子像一潭死水,直到我在陸川的外套口袋裡,摸出了那個棕色的小藥瓶。

那天是周六,陸川說他要出去見個客戶。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西裝,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臨走前,他甚至照了照鏡子。這很少見,他平時是個很隨意的人。

我心裡起了點疑,但沒多問。我們現在是“室友”,我沒資格盤問他。

他走了以後,我就在家裡大掃除。我想把家裡裡外外都收拾一遍,好像這樣就能把心裡的晦氣也掃出去。洗衣服的時候,我從他那件西裝外套的口袋裡,掏出了那個小瓶子。

玻璃瓶,棕色的,大概拇指那麼高,上麵什麼標簽都沒有,光禿禿的。我擰開蓋子,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一股濃烈的、混雜著草藥和泥土的苦味兒直衝腦門,熏得我差點把瓶子扔了。

這是什麼?藥?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陸川身體一直很好,壯得跟頭牛似的,連感冒都很少得。他吃什麼藥?還是這種沒標簽的藥?是別人送的,還是他自己買的?如果是買的,為什麼不帶說明書?

我把瓶子放回口袋,心裡卻像長了一根刺,紮得我坐立不安。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把衣服洗完,晾好。可我滿腦子都是那個小瓶子,和那股苦澀的味道。

從那天起,我開始偷偷觀察陸川。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早出晚歸。但我發現,他開始接一些很神秘的電話。每次電話一來,他就走到陽台上去,把門關上,壓低了聲音說話。我躲在門後,聽不清他說什麼,隻能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一點點焦急和疲憊。

他還會借口“加班”或者“見客戶”,頻繁地往城西的老城區跑。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開著車,遠遠地跟在他後麵。

他開著他的那輛舊大眾,七拐八拐,進了一個我從來沒去過的胡同。那胡同很窄,兩邊都是些老舊的平房,牆皮都脫落了。他把車停在胡同口,然後走了進去。

我沒敢跟得太近,把車停在遠處,用手機 zoom 的功能,看著他的背影。他熟門熟路地走到一扇斑駁的木門前,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穿著白大褂的老頭。陸川跟老頭說了幾句什麼,就低頭走了進去,門隨後關上了。

我坐在車裡,心怦怦直跳。那老頭看著像個中醫,可白大褂洗得都發黃了。陸川來找他乾什麼?抓藥?難道他真的生病了?是那種不想讓我知道的,很嚴重的病?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像野草一樣,在我心裡瘋長。我越想越怕,手腳都開始發涼。我想起他最近是瘦了一點,眼窩也深了下去,我還以為是他工作累。想起他有時候會咳嗽,他總說是抽煙抽的。想起他吃飯,口味越來越清淡……

所有這些被我忽略的細節,此刻都串聯起來,變成了一個我最害怕的結論。

我在車裡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陸川才從那個院子裡出來。他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看樣子裝的是藥。他走路的姿勢,看起來有點疲憊,不像平時那麼有力。

我發動汽車,提前走了。我沒讓他知道我來過。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提著那個布袋子,神色如常。他從裡麵拿出一些草藥,放進廚房的砂鍋裡,加水,開始熬。很快,那股我聞過的苦澀味道,就彌漫了整個屋子。

“你在熬什麼?”我站在廚房門口,假裝不經意地問。

“一個朋友推薦的,調理身體的方子。”他回頭看我一眼,表情很自然,“最近總覺得累,喝點中藥補補。”

他的解釋天衣無縫,可我心裡那根刺,卻越紮越深。調理身體?用什麼需要這麼偷偷摸摸的藥方?去那種連招牌都沒有的胡同裡找老頭抓藥?

我沒再問。我知道,我再問,他也不會說實話。我們之間那道看不見的牆,又一次豎了起來。比以前更厚,更高。

晚上睡覺,我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第一次感覺到了害怕。不是害怕失去他,是害怕這個家,好不容易才拚湊起來,可能馬上又要麵臨一場更大的破碎。我側過身,看著他的輪廓在黑暗裡。陸川,陸川,你到底,瞞著我什麼?你這個混蛋,要是真出了什麼事,你讓我和豆豆怎麼辦?

我把那股火,死死地壓了五天。

第六天,是豆豆的生日。陸川訂了蛋糕,買了一大堆禮物,還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我們三個人,圍著桌子,給豆豆唱生日歌。豆豆吹蠟燭的時候,許了個願。我問她許了什麼願,她小聲說:“我希望我們一家人,永遠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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