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荒時，村長請全村人吃‘觀音宴’，說是老天賜的肉。
可我在後山看見，他們煮的是一口口挖出來的棺材。
村子裡連旱三年，莊稼地裡顆粒無收。
家家戶戶多年積攢下來留著備用的陳糧也快被消耗殆儘。
我已經連著快一周每天隻喝半碗稀粥了。
母親抱著妹妹站在爐灶前麵，麵對著糧食袋裡所剩無幾的大米唉聲歎氣。
【嘉娃子，娘數了，就算每天每人吃二十粒米，剩下這些米也不夠我們再吃一周了。】
我看著消瘦的娘和餓的臉頰陷下去的妹妹，一股無力感湧上來。
【娘，前些日子九叔不是帶了銀錢去到縣城想看看能不能換些吃食，結果城裡饑荒鬨得更厲害，遍地都是餓死的屍體。】
【老天爺不長眼啊..】娘餓的連發出的聲音都氣若遊絲。
正當我們悲傷的時候，爹一臉高興地衝進家門。
【哎呦！大喜事！】
【村長說明日要請我們全村人吃席！】
【老婆，有飯吃了！】
娘聽得高興得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抓住爹的衣服問：【老頭子，你說的可是真的？】
爹樂得合不攏嘴：【當然是真的！我剛從村長家裡回來，還看見他們在處理明天要吃的肉呢！用好幾個大麻袋裝回來的，沉甸甸的裡麵全是肉！】
娘激動地直接跪在地上雙手做祈禱狀：【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聽見有肉吃，我自然是高興的。
等興奮勁兒過去之後一絲疑惑又湧現，現在饑荒已經鬨得這麼厲害了，估計連縣長都很難弄到這麼多肉食。
村長又是從哪裡來的那麼多肉？
咕咕叫的肚子和困意打斷了我的思緒。
懷著疑問我沉沉睡去。
第二日，所有村民如約而至。
村長確實像他說的那樣在院子裡擺滿了桌子椅子等待著。
等到我們全村人全部入座以後，村長站在前麵激動地大聲說
【我今天來是想請大家吃‘觀音宴’】
觀音宴？
聽見這個詞我心中疑慮更深。
村長接著說：【我們村在這麼困難的情況下依舊堅持每日去觀音廟裡上香，前幾日我再去觀音廟裡時便得到了神仙的啟示。】
【這肉，可是老天爺所賜給我們的。】
【神仙賜福予我們，是想幫助我們村渡過難關。】
說著，村長便指揮幾個村民端著一口大鍋上來，給我們每個人分了一碗肉。
村裡人得到肉以後立刻大口大口吃起來。
肉被剁成小塊，看不出來是什麼肉。
肉色發黑，看起來是用大醬醃製很久之後燉熟所製成。
院子裡飄滿了燉肉的鹹香味，可我依舊從中聞到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腥臭。
正當我猶豫時，吃得狼吞虎咽的妹妹從碗裡抬起頭看向我
【哥，你不吃嗎，這肉香得很嘞。】
我搖搖頭：【小妹，你覺不覺得這肉有一股臭味。】
小妹仔細嚼了嚼：【我倒是沒嘗出來哪裡臭，哥你是不是餓出幻覺了。】
我看著碗裡醬黑色的肉，
無法將被世人所崇敬的觀音菩薩和眼前的肉所聯係起來。
再說觀音菩薩倡導不殺生，賜點瓜果蔬菜倒是合理，又怎麼會賜肉給我們吃？
可是肚子裡的饑餓感越來越重，在饑餓麵前我無法再繼續思考下去。
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
香！
太久沒吃到肉了，這一口快把我的魂都香沒了。
剛想咽下去繼續吃第二口，一股輕微的酸澀感從舌根蔓延上來。
我覺著不對，立刻把口中的肉吐出來。
爹看見我的行為氣得大聲說：【臭小子，都快餓死了你還在這裡挑三揀四。】
【這肉這麼香，愛吃不吃，不吃給我們分了】娘說著便端走我的肉分給爹和妹妹。
我的惡心感越發嚴重，喝了口水便起身去找村長。
【村長，這觀音肉是什麼肉？】
村長看見我來質問，也沒有心虛的樣子，反而笑眯眯地說：【是福肉啊，孩子。】
【放心吃吧，村長會害自己村裡人嗎？】
一旁的村民聽見我們的對話也跟著幫腔：【嘉娃子，我們都快餓死了，村長請我們吃肉你居然還不領村長的好心。】
【就是就是，以前怎麼沒看出來這嘉娃子這麼白眼狼。】
我見說不過他們，轉身便回了家。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一個原因是餓的，另一個原因是我想不明白白天村長給我們吃得‘觀音肉’到底是什麼。
那肉初入口中嘗起來鮮美無比，回調卻又帶著淡淡酸澀。
絕對不是普通雞鴨豬牛肉的味道。
思來想去沒有結果，我翻身下床準備去茅廁解手。
剛從茅廁出來便看見幾個黑色人影窸窸窣窣地像後山的方向走去。
我在後麵悄悄尾隨了一路，那幾人去的地方竟是後山的墳場！
我藏在一顆粗壯的老樹後麵，借著慘白的月光看清了那幾人的臉。
竟是村長和他的幾個幫手。
村長幾人拿著鋤頭在墳地裡挖著什麼。
不一會一口漆黑的棺材便被挖了出來。
他們嫻熟地撬開棺材蓋，用砍刀砍下屍體的一條胳膊，就這麼架起一口鍋將那條人臂煮了起來。
我看得渾身發抖直冒冷汗。
原來白天村長拿給我們的‘觀音肉’竟是死人肉！
不一會兒那條人臂便煮好了。
鍋蓋掀開那一瞬間，水蒸氣帶著腐肉的腥臭味一起飄了出來。
村長幾人也顧不得燙，拿著筷子就將人臂從鍋裡撈出來。
經過長時間的燜煮人臂已然糜爛的不成樣子。
可麵對此等駭人場麵他們卻像無所觸動一樣直接將煮爛的手掌從人臂上扯下來放進嘴裡。
像啃雞爪一樣一根一根地啃食著手指，時不時還發出吮吸的聲音。
我看著眼前的畫麵，胃裡翻江倒海。
村長幾人把那條人臂吃完之後饜足地咂麼著嘴。
有一人許是還沒吃飽，用手一撐便翻身進了棺木，拿把小刀在屍體上劃拉起來。
村長瞥了那人一眼，隨即用隨身帶來的小鏟敲了敲棺木。
【李二狗，肝臟下水這種你吃吃還行，可別忘了每具屍體的心臟都是要挖出來獻給那位大人的。】
名叫李二狗的男人嘿嘿地訕笑著:【村長您放心，我李二狗感謝那位大人都來不及，若不是他給指的明路，如今我全家可能都被餓死了。】
村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都吃完了就趕快乾活吧，我們還得趕在天亮之前把東西給那位大人送過去呢。】
眾人答應著便全都起身開始挖還沒被挖出土的棺材。
依舊熟練地開棺，挑選沒完全腐爛的屍體進行肢解然後一點點裝進麻袋。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意識到這所謂‘觀音肉’不單單是用來填肚子的借口，背後定是隱藏著什麼玄機。
於是我眼一閉，心裡下定了決心。
事已至此，就算是我再害怕也得搞清楚村長到底是在搞什麼玄虛。
約摸著快半夜三點，我等的眼皮子都有些抬不起來。
村長一行人終於處理好所有的死人肉。
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他們沒有向回村的方向走。
而是向著山腳下的觀音廟疾步走去。
我沒有頭緒，但也隻能悄悄尾隨在最後麵。
隻見村長幾人進了觀音廟之後，一個老和尚迎了上來。
真是奇怪，之前每次逢年過節我和爹娘帶著妹妹一起去拜廟的時候怎麼從來沒見過這個老和尚。
是我之前沒注意過？
還是新來的？
可我們村這麼貧窮偏僻，幾年都不曾見一個外地人來過。
為何會在大饑荒這種特殊時候突然來一個老和尚？
更何況廟裡和尚的吃食除了自己種地之外大多依仗本地百姓供養。
如今這年頭連著三年大旱，土地裡連最耐活的野草都長不出來。
誰還會來我們這種快彈儘糧絕的地方自討苦吃。
我暗自疑惑著，隻聽見村長從懷裡拿出來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呈到那老和尚麵前。
【住持，這是今天的觀音心，新鮮著，剛挖出來的就給您帶過來了。】
住持接過布包打開，將村長幾人在後山墳場挖出來的死人心臟恭恭敬敬地供在觀音像前麵。
【好啊，好啊。】
【村長，在此等險惡環境裡你們仍有對觀音菩薩的敬畏心。】
【觀音會保佑你們，賜福與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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