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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死後,太乙為其重塑真身。

不知情的我,卻偷偷吃掉了陳塘關裡所有的蓮藕。

當晚,胃裡翻滾。

我吐出了一團纏著紅綾的頭發。

01

我叫阿三。

是一隻剛化成人形的螃蟹精。

一年前我犯了錯,被龍王從東海趕了出來。

之後便一直藏在了陳塘關裡,偽裝成了李府的一名雜役。

三天前,東海震怒,哪吒自刎。

此事原本與我無關。

可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我的靈力也在這場浩劫中受到了波及。

為了恢複身體,我隻能四處找吃的。

可我沒有錢,最後隻能盯上池子裡的蓮藕。

我太餓了,便將陳塘關所有的蓮藕吃了個乾淨。

第二天,太乙來到了府上。

他的聲音驚恐不安,好像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不好了!用來給哪吒重塑真身的蓮藕不見了!」

我心底咯噔一下,瞬間睡意全無。

起身看向自己圓滾滾的肚皮。

這下完了!

我竟然將哪吒的身體吃掉了。

若太乙發現,會不會將我碎屍萬段?

我顫抖著挪到門口,就聽見外麵傳來李靖不耐煩的聲音。

「吒兒天性頑劣,興許是自己跑到哪裡玩了,再等等,或許明天他就自己回來了,真人何須著急?」

再然後,我便聽不清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緊張,我竟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滾,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爬出來一樣。

當晚,我還是沒忍住吐了出來。

嚼碎的爛藕淌了一地,散發著腥臭的味道。

我怕被人發現,急忙要打掃。

可下一秒,一團黑色的東西映入眼前。

那是一團黑色的頭發,被紅綾纏繞著,編成了三股的麻花辮。

02

隻是一眼,我便認出這是李夫人的手藝。

哪吒還未闖禍時,每天都纏著李夫人為他編頭發。

三股麻花辮,配上一條紅綾。

隻瞧見這個造型,陳塘關的百姓就知道是哪吒來了。

可這段紅綾怎麼會在我肚子裡?

我驚出一身冷汗,又是一陣乾嘔。

這次居然吐出一個紅色的肚兜。

內側還繡著一個「李」字。

錯不了。

這就是哪吒的東西。

我想起太乙的那句話,猛地捂著嘴後退了幾步。

哪吒死了。

死在了我的胃裡。

被我的胃液消化成一團爛藕了。

這下怎麼辦?

我不想死。

我看向那團帶著胃液的紅綾。

那是太乙真人賜給哪吒的法器,據說可以三十六變,變化成任何模樣。

我又看向自己。

因為靈力消散,我露出了一部分的原型。

六條蟹腿從身側蔓延出來,不停蠕動,看起來像條直起身子的蜈蚣。

一種不甘和憤恨忽然湧了上來。

哪吒有三頭。

我也有六臂。

可憑什麼我就要這麼低賤?

他生下來就是這陳塘關的三太子。

爹娘愛護,神仙庇佑。

而我天生就是奴隸,到了人間,仍舊是個雜役。

可現在就連雜役也做不成了。

明日太乙一旦發現,肯定將我碎屍萬段。

我閉著眼思考了一會兒。

然後抓起了那段帶血的紅菱,纏在了自己身上。

我說:

「把我變成哪吒的模樣吧。」

那紅菱忽然散發一陣紅光。

再睜眼時,我從銅鏡中瞧見一雙桀驁不馴的眼睛。

我嚇了一跳,差點就跌坐在地上求饒。

後知後覺,我發現我成功了。

我真的變成哪吒了。

03

趁著天還沒亮,我尋了個機會逃出府中。

然後在太陽落山時,才裝作一副剛玩鬨回來的模樣,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了進去。

太乙看到我,眼睛頓時亮了。

「哪吒,新的身體怎麼樣?」

我正不知道如何開口,一旁的李靖卻忽然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我們好不容易給你找到新身體,你居然還敢出去招搖,要是被龍宮的人知道了,整個陳塘關都要跟著遭殃!」

「真是死性不改!給我滾回屋去!」

這倒是正合我意。

我腳下生風,一溜煙回了房間。

門一關,我就躺在了哪吒的大床上。

從小到大我都沒躺過這麼軟的床,我閉上眼睛,抱著枕頭直打滾。

下一秒,一張紙從被子下飛了出來。

打開後,我對著窗戶念了起來。

【陳塘關守則:

一、拿著寶塔的李靖是危險的,沒拿寶塔的李靖是安全的。

二、李夫人是安全的,但府中有兩個李夫人,請注意分辨。

三、闖禍後可以尋求太乙真人的幫助,但他要收取的回報是成倍的。

四、天黑後隻可以接待一個人進入房間,人數超過後門將無法打開。

五、請不要靠近任何水源,如果不小心觸碰,請立刻躲到沒有光的地方。

六、陳塘關的百姓脖子後麵都有一顆紅色的小痣,請注意留意。

七、陳塘關的百姓是危險的,請勿單獨和他們接觸。

八、陳塘關的大門走不出去,出口在別的地方。

九、注意,死亡不能離開這裡。

十、離開陳塘關後,請立刻跳進水中,躲開李靖的追捕。】

我看完這十條規則,剛放下紙張,就對上窗邊那雙油膩細長的眼睛。

太乙真人不知道在這裡看了多久。

04

月光下,他的臉鼓囊囊的,朝我咧了咧嘴。

「哪吒,快開門。」

「我來收取回報了。」

我迅速把紙藏在背後,僵硬地走到門口。

手放到門栓上時,我忽然發現地上有一片水漬。

透過門縫,我看到太乙兩眼放光,不斷舔舐著嘴唇,口中流出大片的口水。

我心一緊,猛地後退了幾步。

見我不動,門外的太乙開始暴躁起來。

肥大的身體不斷撞擊著門板。

「哪吒,你不會是想賴賬吧!別忘了我是怎麼費儘心思讓你複活的!你是想當白眼狼嗎?!」

木門砰砰作響,眼看就要裂開。

我心一橫,拉開了門。

太乙迫不及待地撲過來,張嘴就咬在了我的手上。

耳邊傳來清脆的咀嚼聲。

他大口地啃著我的手臂,蓮藕在他嘴邊拉出了長長的細絲,無數個黑色的小孔像是孔洞的血管一樣露在外麵。

不過一會兒,我的袖口就變得空空蕩蕩。

一股微弱的光順著袖口飄了出來,鑽進了他的嘴巴裡。

太乙滿足地拍了拍肚皮,隨即察覺到了不對,轉頭看向我:

「怎麼靈力變得這麼少?」

我不敢吱聲。

他沒有再問,擦了擦嘴就走了出去。

臨走時他說:「我會再來的。」

這句話讓我嚇得整晚都不敢入睡。

好不容易頂替了哪吒的身份,我還沒來得及享受,不能就這樣被吃掉!

第二天一早,我便去找了李靖。

他是我爹,他一定能救我。

05

李靖的書房在府邸最東邊,要穿過一條狹長的回廊。

天一亮,我就跑去敲了門。

直到第七聲時,門終於開了。

李靖坐在院子中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正眼瞧我。

「說吧,又闖什麼禍了?」

我低聲哀求:「太乙真人他想……他想吃了我。」

聽到這話,李靖猛地轉頭瞪著我。

「胡說八道!」

「你知不知道陳塘關上下多少人指著我們李家活著?」他站起來,背著手走到窗前,背影被日光拉得又長又扁,「太乙真人幫了我們多少,你想過沒有?」

我——

我想說,這跟我有什麼關係?保護陳塘關的子民不是你的責任嗎??

可一開口,一股莫名的愧疚不斷往上湧。

紅菱纏得越來越緊,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以為重塑真身那麼容易?整個陳塘關的蓮藕,說沒就沒了,太乙費了多大勁才湊齊新的。」他回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像秤砣一樣沉,「你如果真的懂事,就不要在這裡胡言亂語。」

「爹……」我嗓子發乾,後悔說剛才的話。

「別叫我爹。」李靖打斷我,「你什麼時候能替你娘想想?替我想想?我每天處理多少公文,見多少神仙,替你收拾多少爛攤子,你以為容易?」

我忽然想起在東海底下的時候,那些年長的螃蟹精也是這樣教訓我的——

從小到大我們給了你多少。

你不聽話,就是白眼狼。

原來不管換什麼皮囊,天下的子女,挨的罵都是一樣的。

「回去吧。」

李靖不再理我,轉身走到了屋裡。

我鬼使神差跟了上去,見他沒看見我,正要開口。

卻見他拿起一座巴掌大的銅塔。

06

塔身泛著烏沉沉的光,像是剛從爐灰裡扒出來的。

我想起那張紙上的字。

「拿著寶塔的李靖是危險的。」

我猛地停住腳步,身後的門卻已經關上了。

李靖盯著那座塔,嘴唇微微翕動,好像在跟誰說話,又像是在念什麼咒。

看見身側的櫃子,我迅速擠了進去。

木板縫隙裡透進一線光,正好照著李靖的鞋尖。

他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個什麼人。

沒過一會兒,外麵響起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他們衣著華貴,身上都帶著法器。

有人神色慌張地拉住李靖。

「李總兵,哪吒這次故意引得龍王發怒,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李靖冷哼了一聲。

「發現什麼?他不過是頑皮,抽了東海三太子的龍筋,熱的龍王發怒而已!」

「可這次陳塘關的百姓被大水淹沒,屍骨無存。」另一個聲音重重歎了口氣,「天庭養了這麼久的藥引都沒了,到時候怪罪下來怎麼辦?」

「無妨。」李靖挺直了腰板,「我早就將他們的元神困在這裡,即便隻剩一具空殼,他們也必須留在陳塘關。」

「可空殼畢竟是假的,交藥引的時候怎麼辦?」

李靖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金吒木吒會幫忙的。」

我躲在櫃子裡,一時間無法消化這些話。

百姓,藥引?

傀儡?

這是什麼意思?

陳塘關的百姓都死了嗎?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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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子裡很黑,我的手心裡全是汗。

不,不會的。

我今早還聽到外麵集市的叫賣聲,大家怎麼會死了呢?

但他的話提醒了我。

是的,哪吒有兩個哥哥。可我進了李府當雜役將近一年,從來沒見過他們。

李府的人也從沒提起過。

他們是我哥哥,或許能幫我。

我等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才輕輕推開櫃門。

07

李靖不在屋裡,銅塔也不在。

我貼著牆根溜了出去,一路摸到西跨院。

金吒和木吒的住處緊挨著,門虛掩著,我推門進去。

好臭!

金吒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瞳孔渙散,整個人乾癟得像一張被抽空了餡的餅皮。

皮膚貼著骨頭,眼眶凹陷下去,嘴巴微張,舌頭發黑。

木吒在隔壁,一模一樣。

我摸著他們的手腕,又冷又空,骨頭凸出來硌著指腹。

他們脖子後麵有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差不多拳頭大小。

像是有人通過這裡,把血肉掏乾了一樣。

我猛地縮回手,踉蹌著退出門外。

走廊空蕩蕩的,日光白白地照著。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昨天被太乙咬掉的蓮藕還沒長回來,袖管塌下去一截。

李靖說金吒木吒會幫忙。

原來是要拿他們當藥引。

那如果不夠呢?

下一個會是誰?

隱約間,我好像聽到有人叫了我一聲。

我沒回頭,拔腿就跑。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我不要扮演哪吒了。

我要跑。

跑出李府。

離開陳塘關。

我跌跌撞撞衝出了李府後門。

此時正是晌午。

巷口站著賣豆腐的王婆。

她轉過頭對我笑:「三太子,今兒起得早啊。」

豆腐的味道飄過來。

和金吒木吒房間裡的一模一樣。

我想起規則六——

陳塘關的百姓脖子後麵都有一顆紅色的小痣,請注意留意。

可陽光下我看得清楚。

那並不是一顆紅痣。

而是一個小洞,洞口裡是紅色的肉皮。

沒有血肉,沒有骨頭。

什麼都沒有。

像是被吹起來的氣球一樣,飄蕩在街上。

我僵硬地轉過身,拔腿就跑。

08

賣糖葫蘆的、挑水的、掃街的、蹲在門口剝豆子的老嫗——

我一個個看過去。

每個人脖子上都有一個紅色的小洞。

每個人身上都飄著那股味道。

我蹲在石獅子後麵,胃裡又開始翻。

李靖說的是真的。

整個陳塘關的人都死了。

現在這裡,是一座飄滿氣球的死城。

巨大的恐怖傳遍四肢。

我頭皮發麻,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逃出這裡。

可規則上說得清楚。

陳塘關的大門走不出去,出口在別的地方。

並且死亡無法逃離這裡。

那我該怎麼辦?

規則,規則上一定說了些什麼!

我掏出懷裡被揉得皺巴巴的紙,忽然看到了一行字——

【李夫人是安全的。】

對。

我還能找李夫人。

她是哪吒的親娘,她一定會幫我的!

我一口氣跑到李夫人的院子前。

還沒推門進去,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哭聲。

我試探性地喊了句「娘」。

李夫人猛地回過頭,撲過來就抱住了我。

「吒兒,我的好兒子,你終於肯來看娘了。」

「不想你爹,整天就抱著那座塔,跟那些神仙說話,跟那些百姓說話,就是不跟我說話。」

我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你和爹吵架了嗎?」

想起李靖,我瞬間理解了李夫人,忍不住跟著吐槽。

「爹他確實比較忙,為人苛刻,還很不近人情……」

誰知聽我這樣說,李夫人卻忽然變了臉。

「你怎麼能這樣說?他可是你爹!」

「他有什麼對不起你的?真沒想到我懷胎十月,居然養出了一個白眼狼!」

她說得咬牙切齒,可一轉頭,又像是精神分裂了一樣痛哭了起來。

09

「哎喲,造孽啊,我就不該嫁到李家來,要不是有了你,我早就和他和離了!」

「吒兒,」她在我耳邊說,聲音忽然輕下去,「你爹不好,我們不要他了好不好?」

我僵住了。

「娘的意思是,要尋新夫君?」

李夫人用力點了點頭,又掰著指頭數了起來。

「好吃懶做的不要,無情無義的也不要,不如……不如……」

她捧著我的臉,湊近了看我的眼睛,「你當我的夫君,好不好?」

隻有你能報答娘了,隻有你能對娘好了。

我頭皮一陣發麻,簡直要嚇尿了!

「娘!你瘋了!」

「我沒瘋!是這個家瘋了!丈夫變得像兒子,兒子變得像丈夫!我隻有你了,你當然要對我負責!大家都是這樣的!」

我嚇得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就在這時候。

花園外麵,隔著一道月洞門,我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吒兒——」

是李夫人。

可她不是在我麵前嗎?!

我瞬間想起那條規則——

府中有兩個李夫人,請注意分辨。

我轉身就跑。

剛過拐角,就被一雙手猛地拉住,扯到了一旁的假山後麵。

李夫人驚恐地衝我搖頭。

「別過去,那個人是假的!」

我嚇得魂都要廢了,再也演不下去,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我不是哪吒,我是假扮的!」

「我錯了,我不該吃了哪吒,不該冒名頂替,李夫人求您救救我吧!」

這裡太可怕了。

哪怕是被交給太乙真人,也比留在這裡好。

李夫人沉默地看著我了一會兒,再抬頭時,依舊是慈愛的微笑。

10

「吒兒,你說什麼胡話呢?」

「是不是又想出去玩兒了?告訴娘,娘幫你出去就好了。」

「我不是……」

話說到一半,她又捂住了我的嘴。

「娘怎麼可能認不出自己的孩子?」

「走吧,我帶你出去。」

她牽著我走出了李府。

一路上我沒有說話。

也沒有反駁。

不管怎麼樣,隻要能離開這裡就好。

過了集市,李夫人放開了我的手。

「吒兒,接下來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她遞給我一個卷軸。

指向遠處。

「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到城南,找到一處水潭,然後打開卷軸。」

「裡麵的人,能幫你離開這裡。」

「記住,隻有他能幫你離開,其他誰都不要相信!」

我抓起卷軸開始狂奔。

城南沒有村落,隻有一大片湖泊。

我跑到一棵樹下喘氣,終於把卷軸從懷裡拿了出來。

可等看見上麵的那張臉,我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能抱住哪吒逃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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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盆玉的口門置放品物有所將請,前始開會宴、二

。動行續繼再後遠走其待,品物何任的來遞其受接要不,視對其與要不,者侍的衣紅穿到看您若。衣黑穿從侍,衣青穿女侍的內宮龍、三

。話說口開要不,頭搖笑微請,杯持手右方對若;敬回請,杯持手左方對若。酒敬您向人有會上席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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