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的工作全部結束後，我打開了情報部提交上來的員工數據報告。屏幕上的表格顯示，經過一天的高強度壓迫工作，李箱的“正義”屬性得到了極為顯著的提升。
旁邊還有Yesod的備注：“該員工在麵對異想體時表現出色，初步評估為具有較高的精神韌性，建議後續繼續安排其對異想體進行壓迫類工作。”
……
DAY 8
今天有新異想體接入設施。
那是一個人形異想體，身穿一套剪裁得體的純黑色西裝禮服，白襯衫的領口係著端正的黑色領結，整體氣質莊重肅穆，像是一位即將主持葬禮的司儀。但它的頭部並非人類的頭顱——一隻碩大的白色蝴蝶取代了它本該長著五官的位置。
它有五條形似人類的手臂，其中一條從脖子上伸出來，套著純白的袖管。它背後伸出兩隻黑色的手，緊緊抓著一個巨大的黑色棺材。
看上去好像挺儒雅的，就像一位葬禮司儀。
但我不會放輕鬆，因為屏幕上顯示的危險等級，是“HE”。
這是自我上任以來，全公司上下第一個HE級異想體，這意味著更高的出逃風險、更複雜的機製，以及更致命的失控後果。
我把新異想體的首次管理工作分配給了李箱，畢竟她是情報部屬性最高的員工。
“李箱，對T-01-68進行首次本能工作。”我對著麥克風下達指令。
在確認了壓迫工作效率較高後，我就一直指揮李箱對他進行壓迫。
溝通和洞察還沒試過，出於穩妥起見我也不打算試，反正之後情報部會解鎖檔案。
……
經過數小時的工作，情報部終於解鎖了它的基本檔案。
檔案顯示其代號為“亡蝶葬儀”，壓迫工作偏好極高，溝通工作偏好極低。
能源收集進度也穩定推進。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一格一格填滿的綠色能量槽，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
總部批準了從亡蝶葬儀身上提取E.G.O裝備，我把這套裝備分配給了李箱。她的工作表現最為出色，理應由她來使用。
當李箱換上那套E.G.O裝備再次出現在監控畫麵中時，我忍不住在心裡讚歎了一聲。
那件被命名為“聖宣”的裝備是一套黑白相間的燕尾服。燕尾服的肩部線條挺括而鋒利，腰身收得極窄，將她纖細的身形勾勒出乾淨利落的輪廓，而後擺則長及膝彎，在走動時如一對合攏的黑色羽翼輕輕搖晃。
武器則是一黑一白兩把手槍，槍身修長，槍管纖細，造型古典而優雅，兩把槍交叉掛在她的腰帶兩側，與她垂至腰際的黑色低馬尾相得益彰。
李箱依舊沒什麼表情，配上她那張清冷的鵝蛋臉和冷靜疏離的氣質，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某本哥特小說裡走出來的送葬人。
美則美矣，卻也美得讓人有些脊背發涼。
下班前，我準備讓李箱最後一次管理亡蝶葬儀。
下達完指令後我就轉頭去查看控製部的浮士德那邊的情況了。
就在我把注意力放在控製部的時候，Malkuth的聲音突然在管理頻道裡響了起來。
她的聲音要比平時急促，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安：“主管，控製部收到了一個異常情況報告。您對情報部員工F-0603下達的工作指令是壓迫。但她在接收指令後，似乎自行將工作類型修改成了溝通，需要您確認一下您那邊的情況。”
我心裡一緊，把李箱的監控窗口切了回來。
收容室裡，亡蝶葬儀安靜地站著，但它麵前的李箱，並沒有像之前執行壓迫工作時那樣保持沉默和威嚴。她的嘴唇一張一合，正在說著什麼。
她正在和被情報部明確標注為“溝通極度危險”的異想體進行對話。
我腦子嗡一下。為什麼？
她明明知道這個異想體最忌諱溝通，為什麼要在最後一次任務突然自己改掉工作方式？
溝通工作結束後，亡蝶葬儀的逆卡巴拉計數器跳到了零，緊接著收容室的紅燈開始閃爍。
亡蝶葬儀背著那口巨大的棺材緩步走出了收容單元，動作不緊不慢，像是一個即將去參加一場葬禮的吊唁者。
“李箱，你先撤退到安全區域恢複精神值，等狀態穩定之後馬上過來支援。”
監控中，李箱快步從收容室門口退開，步伐比平時急促了許多，亡蝶葬儀暫時沒有追擊她的意思。
但文職人員就沒那麼幸運了。
情報部走廊的兩側，那些穿著製式西裝的文職員工正在慌亂地奔跑，也有些拿出手槍試圖反擊。
之間亡蝶葬儀緩步走在走廊中央，緩緩抬起手臂，食指和拇指比出一個手槍的手勢，對準了前方正在逃跑的文職人員。
它的指尖閃爍了一下，一隻白色的蝴蝶從指尖飛出，輕飄飄地掠過半空，落在他的肩膀上，那個人便緩緩地倒了下去，麵朝下摔倒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臉上似乎還帶著一種極其困惑的表情，但沒有痛苦。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亡蝶葬儀不緊不慢地走著，手指一次次比出手槍的手勢，一隻又一隻白色蝴蝶從它的指尖飛出，落在文職人員的身上。
倒下的人就像睡著了一般安詳。
那看起來不像殺戮，倒像是莊嚴的哀悼。
我將視線從監控畫麵上移開，重新聚焦到行動部署上。
我將浮士德和堂吉訶德二人調動到情報部C區走廊，進行鎮壓。
浮士德很快就扛著那柄名為“悔恨”的大錘前來鎮壓。堂吉訶德緊隨其後，手裡的“誘捕幻燈”來回劈砍，看上去非常亢奮，嘴裡還在喊著什麼口號。隨後，精神值恢複了一部分的李箱也加入了鎮壓。
鎮壓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亡蝶葬儀在經受了一係列攻擊後，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兩步，倒進了自己背後的黑棺材裡。
棺材板合上了，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
我認為我有必要去情報部一趟。
雖然鎮壓亡蝶葬儀還挺輕鬆的，但李箱擅自更改工作指令這件事還是讓我非常在意。我得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以及李箱到底在想什麼。
在情報部的走廊上，我又一次碰到了李箱。
她站在亡蝶葬儀的收容單元前，頭微微低著，似乎在發呆。
“正好，我要去情報部會議室，”我先開了口，“你也一起來吧。”
“主管……？”
李箱點了點頭，發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我在思考該怎麼詢問李箱。
不過，沒等我想好，李箱就先開口了。
“主管，剛才在收容單元內，我與他——那個異想體——進行了交談。”
“為什麼要交談？”我側過頭看她。
她垂著眼簾，長睫毛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道淺淺的陰影，看不清她此刻的眼神，但她的嘴唇緊抿，下頜的線條微微繃緊，看起來非常糾結。
“那個異想體是有知性的存在。他的蝴蝶會落在將死之人的額頭上，而他記得每一隻蝴蝶帶回來的故事。我們就‘死亡’這一話題展開了討論。他認為死亡是值得被鄭重對待的儀式，每一個離世者的故事都應當被裝進棺材裡妥善收藏，而非任其消散於虛空之中。”她停頓了一下，聲音稍稍低了下去，幾乎像是在對自己說話，“這與我曾寫過的詩句不謀而合。翅膀折斷時的聲響，鏡子碎裂後的倒影……我一時沉溺，便忘了時間。”
“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她的坦誠讓我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質問一時之間反而說不出口了。
我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先到會議室再說吧。”
情報部會議室的門滑開，燈光從門縫裡湧出來，我發現裡麵不止一個人。
Yesod依舊抱著胳膊站在長桌邊，她的身旁還站著另一個我從未見過的身影——一個留著濃密棕色長直發的女孩，整齊的斜劉海一側用兩個深色發卡固定住，頭頂還有一根微微晃動的呆毛，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部長的威嚴，多了些鄰家女孩的親和力，散發出一種與腦葉公司的冰冷氛圍格格不入的溫和氣質。
此刻，這位棕發女孩正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對Yesod說著話。
“Yesod，我剛才聽說你們部門才出現了大量傷亡！”
女孩的聲音軟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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