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課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走吧」
「好，好的！」
「啊，對了」
我鎖上房門，正要離開的時候，綾乃同學的手指伸向了我的臉頰。
僅僅如此，我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僵住了，心臟像等待初吻的少女一樣怦怦直跳。
「『從今天開始，彈鋼琴又會變得無比快樂無比快樂』……」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這個毫無根據的預言竟然是事實。
＊＊＊
「我回來了……雖然家裡也沒人……」
上完一天的課，坐電車坐了七站。我回到離家很遠的[rb,錄音棚,我家]，自嘲地嘟囔著。
打開燈，給玄關和走廊換氣。把書包放在老地方，迅速換上便服——這些都是固定的[rb,例行工作,一連串的流程]。
「綾乃同學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想起了白天發生的事。
『從今天開始，彈鋼琴又會變得無比快樂無比快樂——………』
摯友自信滿滿地回答，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就算我一個人彈鋼琴也沒有人聽。更別說能和我一起彈鋼琴的摯友綾乃同學也不在。
我甚至不知道該為了什麼而彈，該為了誰而彈。
但是，她卻斬釘截鐵地這麼說了。
「……綾乃同學不是會說謊的人……所以隻要彈了就會明白，是這個意思嗎……？」
純白的壁紙和地板。以及坐鎮在房間中央的漆黑平台鋼琴。
放在邊桌上的樂譜，仿佛在等待我回家似的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光是看到它，我的心情就變得沉重。
『讓粉絲們聽到你彈奏自己不快樂的音色，真的對得起你的粉絲嗎？』
「——————！」
中午的一幕在腦海中複蘇，我的心被緊緊揪住。
我就像被誘蛾燈吸引的蟲子一樣，搖搖晃晃地坐在鋼琴前。
「……嗯。既然要彈就要集中精神……」
屁股下是椅子的堅硬觸感。腳上傳來金屬踏板的冰冷質感。
不知是習慣還是天性，光是這樣就切換了心情，從“學校裡的我”切換成作為鋼琴家的我。
鍵盤蓋下，黑白相間的，隻屬於我的舞台。
（沒錯。我就是，在黑白的世界裡優雅起舞的七彩蝴蝶……）
在88個黑白相間的琴鍵上，像蝴蝶一樣自由自在地飛舞。
一隻蝴蝶從白鍵起飛，滑翔在黑鍵上，然後飛向另一個白鍵。
十根手指都通著神經和血液，想象著為無機質的世界添上色彩。
不是用大腦思考，而是讓手指把想說的話變成聲音。
現在，把想象中的世界在琴鍵上創造出來，這就是我的鋼琴。
演奏曲目是————森林情景 作品82 第8曲「狩獵之歌」。
羅伯特・亞曆山大・舒曼，儘管身體和精神都處於不好的狀態，卻依然創作出了這首強而有力的明朗樂曲。
演奏時間隻有短短的兩分半。這首曲子就像『序曲』一樣，用輕快的6/8拍將我引導到音樂的舞台上。
這首曲子很熱情。同時，也讓人感到有些瘋狂。
沒錯，首先從這首曲子開始。如果不能進入狀態，雖然對綾乃同學很抱歉，但今天的練習就到此為止吧。
是的，我並不是不相信她。但是，我不認為她的說法是現實到可以完全相信的程度。
我將自己交給了降Ｅ大調的【rb:調 > 調性】——異變就在此時發生了。
（——咦？——咦？）
身體與音樂【rb:同調 > 同步】，手指以無比正確的動作奏出音符。
在這樣的狀況下——我感受到一股明顯不曾體驗過的激昂。
仿佛心靈長出了翅膀，身體輕飄飄地搖晃，被音波卷入其中。
錯覺？自我催眠？不，不是這麼簡單的狀況，而是更具質感的暴力現實。
仿佛每一個音符都剝下了老舊的外皮。
仿佛讓我脫胎換骨，成為全新的我。
我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興奮，逐漸籠罩了我。
「哇…………好、棒………」
——時間隻有短短的兩分半，是一首非常短的演奏曲。
但是……在這僅僅的150秒內，我變了。
我對鋼琴的熱情、感動、興奮完全複蘇，內在的我催促著我『再多彈一點』。
「……啊啊……好棒……！…………彈鋼琴，好開心…………！」
不能停下來，好久沒有一首曲子就讓我這麼投入了。
第二首。柴可夫斯基的《三套車》。
我想象著在雪原上奔馳的馬匹載著我，不斷向前疾馳。
不，不是想象，我現在真的在五線譜形成的嶄新雪地上滑行！
下一小節，再下一小節。
（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
我感覺到活力從心底湧現，身體也變得暖烘烘的。
第三首。史考特・喬普林的《楓葉波爾卡》。
今天連平常不會彈的曲子也彈了。我就是有這種心情。
颯爽地穿越俄羅斯的雪原，接著來到密蘇裡的社交俱樂部。手指在琴鍵上飛舞，心情好得不得了。內心雀躍不已。這首曲子的明亮照亮了我的心，將我帶到舞池。。
（啊啊，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
第四首曲子是匈牙利舞曲第五號。第五首曲子是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第十七號〈暴風雨〉的第三樂章。第六首曲子、第七首曲子。
曲子的情緒更加激動、更加感傷，音色仿佛在跳舞般改變，讓我更加興奮。
「啊哈哈嗬嗬嗬好舒服……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好舒服……！再多彈一點！！」
到了這個時候。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在笑，還是在彈鋼琴。
隻是手指脫離我的控製，擅自動了起來，接連彈奏出音色，讓我發狂。我腦中想的已經不是鋼琴的音色，也不是眼前的鍵盤——而是白天那個人所說的話。
（你從今晚開始彈鋼琴，就會覺得心情很好。就像一個人自慰的時候一樣，對吧……）
彈鋼琴，很舒服。
手指跳舞、起舞，在黑白的舞台上彈奏出戲劇性的音色。跳舞、跳舞、發狂，即使跳累了，我仍繼續被驅使著。因為——那個人讓我變成這樣。
「啊這個對，就是這個要來了，要來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唔嗬嗬嗬」
每當一個音響起，每當低音搖晃，我的心中就會噴出溫暖的東西，讓我的形狀崩解。
剩下的隻有快樂，以及下半身的酥麻快感，還有摯友告訴我的絕對真實。
啊啊！彈鋼琴竟然這麼快樂！這麼舒服，讓身體甜美地麻痹！
「唔嗬嗬……啊哈……肚子……好熱……嗬嗬嗬嗬……」
內褲裡濕濕的，我體內充滿色色的感覺。
那麼第十首——今天最後的樂曲，對。即興曲第4號 降Ｂ小調——別名《幻想即興曲》。
作曲者弗雷德裡克・弗朗索瓦・肖邦死後，他的朋友馮塔納違背他的遺誌發表的功過參半的樂曲。我優美地、官能地演奏出西洋音樂史上最偉大的作曲家之一的他的曲子。
為了登上最高峰，登上頂點，我必須彈奏這首曲子。
沒錯！帶著無比的幻想，無比的豔麗，無論如何，就算要舍棄什麼，總之一定要把這首曲子彈完。這樣的使命感束縛著我，讓我更加興奮。
（每彈完一首曲子，你就會更加興奮，更加熱情地彈琴。興奮。彈琴。興奮。彈琴。十首……沒錯，正好彈完十首曲子的同時，你就會激烈地高潮。無法停止。一旦體驗過那種高潮，你就會覺得至今為止的自慰行為非常陳腐，再也不想做了。那真的非常舒服。一定會變成那樣。然後…………）
10曲目 十首。一定會變成那樣。然後——————
「嗯啊要、去了去了去了去了、去了、去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在鍵盤響起最後一個音的同時，我因為站起的衝擊力道，把鋼琴椅往後彈飛，倒在地上。
從腳尖到頭頂，從心臟到全身。
無法通過自慰獲得的，更加高貴，更加貪婪，更加粘稠，更加美麗的快感讓我的大腦麻痹，奪走了我的思考能力。無論是內褲裡不斷發出的“噗咻，噗咻”的水聲，還是因為興奮而變得硬邦邦的乳頭，現在的我都不知道。
“鋼琴家·寶生由香裡”在這個瞬間，變成了一個無力地靠在鍵盤上，不斷喘著粗氣的存在。
「……啊啊………真的…好開心…………嗬嗬………哈啊啊啊啊啊………」
（——嗬嗬。高潮之後，接下來該做什麼呢？）
就在我準備睡著的時候。
我好像又聽到了某人的聲音，於是我的身體動了起來。
我拿起手機，解鎖，點擊圖標。雖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強烈地認為，這是絕對不能不做的事情。
「姐，姐，大人………我必須…………聯係…………姐姐大人……………」
聯係姐姐大人。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她。
姐姐大人？誰？不知道？不知道 但是，一定要，這麼做。然後――――――
（發送後請刪除信息。你隻是一個人產生了色色的想法。忘記除此以外的一切，就這樣睡吧）
「提線木偶・由香裡…………忘記一切…………睡吧………………」
DRAMA 05 寶生由紀『深化』
DRAMA 05 寶生由紀『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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