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因為昨晚睡得太晚，今天早上我不出意外地起遲了。
當我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來到客廳裡時，發現楊躍早已穿戴整齊地坐在餐桌旁，悠然自得地吃著煎蛋配米粥。
而我媽此時則坐在一旁，雙手撐著下巴，正脈脈含情地望著楊躍，眼睛裡滿是笑意，露出一股人妻所特有的那種風情，端莊之中夾雜著一絲絲的嫵媚，仿佛整個人都沉浸在某種甜蜜的氛圍中。
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聯想到昨天楊躍和我說的那些話，心裡就更難受了。
他們兩個發展到什麼階段了？
見我出來，我媽迅速轉變神色，又變成了那個嚴厲而不假辭色的一家之長。
“我聽楊躍說，昨晚你睡得很晚，所以剛才就沒叫你，準備讓你多休息一會兒！”我媽說道。
隨即她指著擺放在楊躍對麵的煎雞蛋和米粥對我說，“這是你的早餐，剛好放涼，快吃吧！”
我假裝什麼也沒看到，坐下來三下五除二，一頓狼吞虎咽，很快便將早餐給一掃而光。
“媽，你們剛才在聊什麼呢？聊得那麼開心。”我不動聲色地問道。
楊躍本想開口，沒想到我媽一下子把話接了過去，“沒聊什麼，就是楊躍說了一些他小時候的事！”
“對對對！就聊了一點我小時候的事，讓晴姨開心開心！”楊躍連忙應道。
嗬嗬！我心裡一陣冷笑，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要避著我呢？還有，我媽剛才那副表情是怎麼回事！
對於他們的解釋，我是一點也不相信。
臨了出門，楊躍還做了飛吻的手勢，“晴姨再見！”
他那副模樣，和帥氣一點也沾不上關係，反倒有些滑稽，直看得我惡心。
但沒成想我媽卻很受用，屋子傳來我媽清脆的笑聲，像是忍不住一樣。
“你能別顯擺嗎？”待離開家一段距離後我怒道。
楊躍卻不以為然，他搖頭道，“徐林，比成績十個我加起來都比不上你，但比如何逗女孩子開心，一百個你加起來都比不上我！”
楊躍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我就更氣了，於是我警告道，“楊躍，昨天你說的話，我就當沒聽到，你也別再打我媽的主意，況且你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別四處沾花惹草好嗎？”
楊躍一聽我這話，立時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遲疑的神情，“說實話，我都有點後悔了！”
“後悔什麼？”我皺眉問道。
楊躍使勁一跺腳，“我就不該去追夏螢！”
我那如冰河阻塞的內心如春風拂過，原本陰鬱的情緒一下子融化不少，臉上幾乎綻出笑容。
沒成想他又補了一句，“我就應該一心一意地去追求晴姨，要是這樣，我早就抱得美人歸了！”
說完他撒腿就跑。
“我操你大爺！”
此刻我哪還不明白，這家夥分明是在故意戲弄我，我立時追了上去。
我們兩個一路瘋瘋打打，終是在上課鈴響前趕到了教室。
“你們兩個怎麼現在才來！”頗有些焦急的夏螢起身詢問道。
今天的她還是那般俏麗動人，一如我所珍藏的那些記憶，脖子上纏著一條鮮豔的櫻紅色圍巾，身上穿著一件雪白卻又微微泛出粉色的羊羔毛外套，原本清純的樣貌裡又增添了幾分可愛。
在我們班，我們年級，夏螢可是公認的女神，不知有多少男生暗戀著她。
“有點事耽擱了！”我麵無表情地回了一句，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反倒是楊躍徑直走過來一把將她抱進懷裡，對著她的粉櫻色嘴唇狠狠親了幾口。
“老婆，想我沒！”他大咧咧地笑道。
這一幕讓我的心裡難受極了，簡直如同吃了狗屎一樣，想吐吐不出來，想咽又咽不下去，隻能焦急而又煎熬般地忍耐著。
“討厭！”夏螢羞怯地急忙把楊躍推開，她嘴上雖然說著討厭兩個字，臉上卻是充滿了幸福的笑容。
不比初中時期老師家長對我們這群少男少女的壓製，升入高中以後，嚴禁早戀這種字眼就再也沒從他們的嘴裡說出來過。
也許是他們也知道這種事情是禁止不了的，索性不再提及，轉而隻是私下裡告誡，談戀愛可以，但不能影響學習成績。
因此一上高中以後，我們這個班裡的情侶就多了六七對，成天出雙成對，無論是四下無人操場邊上，還是往來熱鬨的教室裡，都總有那麼一兩個人在秀恩愛，親嘴這種事早就見怪不怪了。
“嗒、嗒、嗒～”一陣清脆而有節奏的高跟鞋聲從走廊裡傳來，聲音由遠及近，像是敲在每個人心上的鼓點。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每一步都在宣告著某種無形的壓迫感。
原本喧鬨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下來。同學們像是受驚的鳥群，紛紛慌亂地尋找自己的座位，桌椅摩擦地麵的聲音此起彼伏，卻又很快歸於沉寂。有人匆忙把漫畫書塞進抽屜，有人趕緊把手機藏到課本底下，還有人偷偷抹掉嘴角的零食碎屑，生怕被逮到一絲把柄。
夏螢快步走到我身邊坐下，她的動作輕盈得像一隻蝴蝶，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她微微喘著氣，臉頰因為剛才的跑動而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又輕輕把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動作自然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優雅。
我如癡如醉地望著她，就像在審視自己珍藏的寶物，如果她屬於我，那該多好。
“徐林，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夏螢打趣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急忙移過視線，“沒什麼！”
“膽小鬼！”夏螢沒由來地說了這麼一句，語氣裡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我猛然一驚，思緒之海宛如被投下一塊巨石，驚起無數潛藏於腦海深處的記憶片段。
我努力地尋找著那些關於我和夏螢的記憶，我確定我們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麼，才會讓她對我如此失望，以致有這樣的評價。
然而，縱使我竭儘全力，那些記憶仍舊如同流水一般從我的指間悄悄溜走，我最終一無所獲。
一股龐大的無力感向我襲來，直至將我完全吞沒。
楊躍慢悠悠地晃到夏螢另一邊坐下，臉上掛著一貫的懶散笑容。他隨手把書包往桌上一丟，發出“咚”的一聲，引得前排的同學忍不住回頭瞪了他一眼。他卻毫不在意，甚至還衝對方眨了眨眼，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我們班的教室很小，卻塞了七十多個人，因此教室裡擠得滿滿當當，課桌都是並排挨在一起。
我和夏螢、楊躍就這樣並排坐在一起，可以說哪怕是上課時他們兩個做什麼小動作，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這時，語文老師踩著高跟鞋走進了教室。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職業套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眼神冷得像冰。她的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刀，緩緩掃過教室的每一個角落，所到之處，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剛才在走廊裡就聽到了你們班的鬨聲，”她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威嚴，“都已經高二下學期了，還這麼鬨，一點自覺都沒有！”她站在講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們，像強者一樣藐視著我們這群弱小之輩。
教室裡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前排的同學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後排的同學則低著頭，假裝專注地盯著課本，生怕與她的目光對上。就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楊躍，此刻也收斂了笑容，默默地把桌上的書包挪到了地上，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規矩”一些。
又是一天頭昏腦漲的學習，老師們為趕進度，也不管到底有多少人能聽得懂，劈裡啪啦地恨不得把書本上的知識都塞進我們的腦子裡。
正當我聚精會神地聽講時，我突然發覺夏螢有些不對勁，她有些坐立難安，連鼻子上也滲出溫熱的汗水，原本白皙的臉頰也微微泛著紅色的潤光。
“呃～”一道極為壓抑的悶哼夾雜著鼻音從她緊閉的齒間徜徉而出。
我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楊躍這狗日的不會膽子那麼大吧，敢在教室裡來這一出！
我微微向後靠去，目光斜視而出。
此時的夏螢正專注地看著課本，露出少女獨有的那種靜美氣質，一手轉著手中的中性筆，另一隻手則半捂著嘴巴，像是在思考難題，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異樣。
然而當我目光下視，陡然發覺楊躍那狗日的，不知什麼時候，竟然伸手放在了夏螢嬌小的翹臀上，肆無忌憚地來回撫摸著。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竟然還看向我挑了挑眉，露出得意地神色。
我的心臟猛然跳動起來，血液加速流動，以致口乾舌燥，說實話我很難相信眼前的這一幕。
我身旁的這個夏螢還是我記憶裡的那個夏螢嗎？
那個清純稚嫩的夏螢，那個曾經被我盯久了都會臉紅的夏螢！
我的心一下子麻木了，也許是我的內心太脆弱了，難以接受成人世界裡的欲望橫流這種事實。
夏螢想來也發現我察覺到了什麼，她根本不敢扭頭與我對視，一直看著課桌上的課本。
時間很快來到了下午放學的時候，同學們紛紛離開教室，或是去吃東西準備晚自習，或是直接回家。
我默默收拾好課本裝進書包，滿身疲憊地想要離開這個傷心之地。
夏螢此時拿著一張卷子找了過來，“徐林，這個題我沒聽懂，你能幫我講一下嗎？”
如果換作是以前，我一定會滿心歡喜，但此時的我，卻已然心如死灰。
“明天吧，我感覺有點累，想回去休息了！”我推脫道。
夏螢關心道，“徐林，你最近是怎麼了，我感覺你的狀態一直不太好！”
我一陣苦笑，自嘲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厭倦了吧，我都想逃離這裡，尋找一個新的地方學習生活了！”
夏螢聽出了我的意思，她低聲問到，“徐林，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我沒敢與她對視，而是搖了搖頭，言不由衷地說道，“那倒沒有，畢竟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我不能逼迫你做什麼。”
夏螢就這樣看著我，良久之後她露出一抹微笑，“徐林，你還是像小學的時候一樣，單純而又幼稚，像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小孩。”
我一陣錯愕，我沒想到她會這樣評價我，這委實讓我有些難以接受。
“像小學的時候有什麼不好，無憂無慮，總比現在言不由衷、故作大方要強得多！”我堅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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