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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聲戛然而止。林逸瞪大雙眼,瞳孔收縮。雙手本能地捂向脖子,溫熱黏稠的血液瞬間從指縫間狂噴而出,濺在他蒼白的臉上、胸前的睡衣上,甚至潑灑到對麵那張鏽跡斑斑的鐵架床上。

遲來的劇痛撕心裂肺般貫穿全身。氣管被撕開一道猙獰的豁口,林逸像條被拋上岸的瀕死之魚,嘴巴徒勞大張,胸腔瘋狂起伏著渴求空氣,可空氣隻能從脖頸上的血洞裡漏出,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嘶聲。

肺裡的氧氣飛速耗儘,窒息感夾雜著失血過多的眩暈感,讓林逸雙腿失力。撲通一聲,他重重跪倒在那攤冰冷的血泊裡。視線漸漸模糊,整個世界都被染上絕望的血色。對麵鐵床上,那具失去十指與舌頭的殘屍,正用僅存的血紅獨眼死死瞪著他,仿佛因即將看到他遭受同樣折磨而竊喜。

要死了嗎?林逸的意識開始渙散,雙手死死捂住脖子的傷口,卻擋不住噴湧而出的鮮血。

千鈞一發之際,左手中指那枚暗紅色戒指爆發出刺目的猩紅光芒。這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閃爍,而是如同實質般的流動血色,瞬間包裹住了林逸的全身。

“喂,蠢貨。”一道聲音毫無征兆地鑽入林逸幾近潰散的意識裡,“還叫?你是真嫌自己死得不夠快是吧?不想死就給我把嘴閉緊了。”

話音剛落,那道猩紅光芒便迅速收縮,最終凝聚在林逸脖頸處猙獰的傷口上。原本深可見骨、鮮血噴湧的豁口,在紅光的包裹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蠕動、生長、愈合。被切斷的血管重新連接,割開的脖頸迅速愈合。與此同時,林逸隻覺嘴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鉗住,任他如何掙紮,都無法張開半分。

窒息感如潮水般褪去,新鮮空氣重新湧入身體。林逸劇烈地咳嗽起來,但嘴巴被封死,隻能發出沉悶的嗚嗚聲,鼻涕、眼淚混雜著臉上的鮮血,狼狽地糊了滿臉。

“別掙紮了,小廢物。”腦海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戲謔,“這破地方的規則大概率是限製音量。你剛才那殺豬似的慘叫,簡直就是舉著大喇叭喊‘快來殺我’。我暫時封了你的嘴,免得你再犯蠢連累我。”

林逸僵硬地跪在地上,用鼻子粗重地喘息。心臟仍在狂跳不止,仿佛隨時會從胸腔裡蹦出來。他驚恐地低頭看向左手,那枚原本暗淡的戒指,此刻正泛著妖異的猩紅光芒。

“你……你是誰?”林逸在腦海中試圖用意識與那個聲音交流。

“我是誰?”女聲嗤笑一聲,“你可以叫我莉莉絲,當然,如果你非要喊我主人,看在你這副可憐樣上,我也勉強能接受。”

“主人你大爺!”林逸在心底爆了句粗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張朔和李思遠呢!剛才那個怪物是什麼東西!”

“省點力氣吧,我的好主人。”莉莉絲特意在“主人”二字上加重了語氣,“你已經被拖進詭域了。你那兩個室友現在估計還舒舒服服窩在現實世界的被窩裡打呼嚕呢,而你,如果再像個木樁子似的跪在這兒發抖,馬上就會變成你剛才看到的那隻倀詭了。”

聽到這話,林逸渾身一哆嗦,視線不受控製地又瞟向那張鐵架床。那具殘屍像是對林逸沒再出聲感到格外失望,僵硬地轉過頭重新麵向牆壁,喉嚨上的血洞還在“滴答、滴答”往外滲著血。

“別看了,那玩意兒現在受規則限製,暫時動不了你。”莉莉絲的聲音及時拉回了林逸的神智,“用你那核桃大的腦仁好好想想,為啥你剛才扯著嗓子一喊,脖子立刻就挨了一刀?這鬼地方的規則不會主動告訴你,得你自己找。”

“找?找什麼?”林逸感覺雙腿還在發軟。

“找線索,蠢貨!”莉莉絲的語氣帶上了幾分不耐煩,“我現在狀態受限,隻能保你暫時不死,但這破地方的規則不破解,你遲早得被耗死。趕緊給我爬起來!”

林逸咬緊牙關,雙手撐在黏膩的血地上,費力地站了起來。濕透的睡衣貼在背上,分不清是冷汗還是剛才濺上的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具殘屍上移開。

借著窗縫透進來的月光,他開始環顧四周。左邊原本是他和李思遠的上下鋪,現在還是老樣子,李思遠床鋪上的人影沒因為剛才自己的動靜翻過來,依舊背對著自己,麵朝牆壁。右邊張朔的下鋪原本是一排書桌,此刻卻換成了一張滴血的上下鋪,上鋪的詭已經重新轉了回去。

等等,書桌?林逸的視線掃向鐵架床與陽台衣櫃之間的狹小空隙。那裡居然突兀地擺著一張老舊的單人書桌。書桌款式陳舊,木麵坑窪不平,還散發著一股黴味,完全不是現代大學宿舍該有的東西。

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挪到書桌前。每一步踩在黏膩的血泊上,都會發出細微的“吧唧”聲,嚇得他立刻頓住腳,生怕再次觸發那該死的割喉規則。

書桌上空空如也,隻有一層厚厚的積灰。林逸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書桌唯一的抽屜上。抽屜沒上鎖,隻是半掩著。他顫抖著伸出手,攥住生鏽的把手,慢慢往外拉。

“吱呀——”生鏽的滑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林逸嚇得心臟都停跳了,立刻鬆開手,緊緊閉著眼,等著脖子上再次傳來那熟悉的劇痛。可幾秒鐘過去,除了殘屍滴血的聲音,什麼都沒發生。

“看來隻要不是像那種殺豬般的嚎叫,這種程度的摩擦聲還在安全閾值內。”莉莉絲在腦海裡冷靜分析著,“你運氣還沒糟到極點,別像縮頭烏龜似的,繼續拉。”

林逸咽了口唾沫,再次緩緩拉開抽屜。預想中血淋淋的眼球或是剁碎的手指並未出現,隻有一張泛黃的舊報紙,安靜地放在角落。他伸手把報紙取了出來,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報紙頂端的日期——2028年4月14日。

“2028年?十年前的報紙?”林逸在心底暗自嘀咕。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版麵,最終定格在左下角被紅筆圈出的社會新聞板塊上,那裡的標題用加粗黑體字赫然印著:

《本市某重點高校“校花”疑涉多人包養 當事女生已辦理退學》

林逸的視線順著往下掃。這篇報道篇幅不長,字裡行間都透著編輯刻意迎合大眾獵奇心理的報道手法。詳細描摹這位“清純校花”私下如何明碼標價,遊走於多名中年富商的床榻之間,甚至用大段露骨的暗示性文字,寫她為撈金甘願被當作禮物在金主間轉手,配合各種特殊癖好,最終因醜聞在校內貼吧徹底引爆,灰溜溜地辦理了退學。配圖是個模糊的女性背影,穿著暴露的緊身裙,正彎腰鑽進一輛豪車。

林逸皺緊了眉頭。十年前的舊報紙,特意剪下這麼一則爛俗的桃色新聞塞在抽屜裡,這算哪門子線索?又和十年前那個被割喉的男生有什麼關聯?就在他盯著報紙上模糊的配圖發怔時,指間的戒指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緊接著,一塊泛著淡淡紅光的半透明信息麵板懸浮在他眼前。

【名稱: 充滿惡意的舊報紙】

【產地: D級詭域「第四張床」】

【類別: 消耗品/線索】

【標簽: [純愛戰神終結者]】

【基礎屬性: 耐久度(E)——輕輕一揉就會碎裂】

【特殊效果: 凝視報紙超過三分鐘,會產生輕微幻聽,仿佛聽到周圍有人在低聲嘲笑你。若將其燒毀,則可能激怒某個不該招惹的存在。】

【簡介: 一張普通的晚報,因刊登了一則足以摧毀某人精神支柱的新聞,而被濃鬱的怨氣徹底浸染。】

“看夠了沒有?一個破麵板盯那麼久,難不成還指望它長出腿來帶你跑路?”莉莉絲不耐煩的說道,“還有,你真以為隻要一動不動,這屋子裡的東西就會把你當成空氣?”

林逸回過神來,信息麵板應聲消散。他下意識想開口反駁,可脖子上剛愈合的傷口突然傳來一陣隱隱的刺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他咬緊牙關,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隻在心裡瘋狂追問:“這報紙上的時間是十年前……到底怎麼回事?這裡真的是408寢室嗎?”

“蠢貨,你以為詭域是小孩子過家家?”莉莉絲嗤笑一聲,“這裡當然是你們那破寢室,隻不過被某個倒黴鬼的執念強行拉回了十年前的模樣。你眼前看到的一切,全是那家夥的怨念凝結成的詭域。”

林逸還想再追問幾句,

“哢噠。”

他抬起頭,隻見那蒙著一層灰,指針原本死死卡在四點十四分的掛鐘,分針毫無征兆地猛地一跳,停在了四點半的位置。

緊接著,“鐺——鐺——鐺——”渾濁的半點報時聲響起,在寢室裡回蕩。林逸後頸的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循著餘音轉頭,目光落在右側那張鐵架床上。剛才他隻顧著看上鋪那具血肉模糊的殘屍,根本沒留意下鋪。此刻,下鋪那團浸著深褐色汙漬的被褥,正劇烈地蠕動著。

“什麼東西……”林逸心底驚吼,雙腿不受控製地踉蹌後退一步,後背撞上書桌邊緣。

被褥的邊角被緩緩頂起,一隻慘白的手從裡麵探了出來。那手的手臂上滿是屍斑與劃痕,指甲扭曲得畸形,縫裡塞滿黑紅色的泥垢和碎肉渣。它沒有支撐著爬出來,五根手指痙攣般微微蜷曲,像是在抓著什麼,就那麼僵在半空,指尖直勾勾地對著林逸。刺骨的陰冷感瞬間將他牢牢鎖定。

“它想乾什麼?”林逸屏住呼吸,目光死鎖在那隻手上。

“要賬的找上門了。”莉莉絲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幸災樂禍,“這應該是這詭域的規則之一。時間一到,就得留下點東西。你真以為在這破地方待著不動,就能安全混過去?”

“留下什麼?我身上除了這套睡衣,連個像樣的東西都沒有!”林逸慌了神,本能地想挪步往門口躲。可他剛邁出一步,就見那隻慘白的手掌在視野裡驟然放大。他往左撲向床鋪,那隻手卻如影隨形般再次逼近。不管他往哪個方向退避,不管他如何拚命轉移視線,那隻爬滿屍斑,帶著刀痕的手掌,始終在他視野的正中央,正以一種慢得令人窒息的速度,直衝著他的右眼球探來。指尖裹挾著的屍臭腥風,已經直撲到他的睫毛上。

“躲啊!蠢貨!”莉莉絲的聲音突然拔高,“它盯上你的眼睛了!這玩意兒索要是隨機的。你不給,它就自己搶!”

“我怎麼躲!它根本甩不掉!”林逸在心裡絕望地喊著。後腦勺已經死死抵在衣櫃木板上,退無可退。那根沾著黑泥的食指,已經觸碰到他的眼皮,冰冷的觸感瞬間傳遍全身,眼球傳來一陣即將被戳破的刺痛。

千鈞一發之際,左手上那枚暗紅色的戒指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紅光凝成紅線,狠狠抽打在那隻慘白手掌的手腕處。手掌的軌跡被硬生生撞偏了。原本直奔眼球的五根手指,猛地攥住了林逸額頭前側的一把頭發。

“嘶啦——”撕裂聲響起,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從頭皮傳來。那隻手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連帶著頭皮的血肉,硬生生從林逸頭上薅下一大把頭發。鮮血瞬間順著額頭湧下來,流進他的右眼,將視線染成一片血紅。劇痛讓林逸猛地張開嘴,本能地就要慘叫出聲。

“閉嘴!”莉莉絲厲聲喝道。

林逸硬生生咬住嘴唇,雙手死死摳住衣櫃邊緣,整個人順著櫃身滑坐到地上,渾身因疼痛與恐懼劇烈顫抖,喉嚨裡隻敢發出微弱的“呼哧呼哧”聲。

那隻薅走頭發的手掌在半空中頓了頓,似乎對這份“貢品”並不滿意,但受限於規則,它還是緩緩縮回被褥裡,寢室再次重歸死寂。

“呼……你這白癡,反應慢得像頭豬。”莉莉絲低喘著,聲音也帶上了一絲疲憊,“本小姐現在力量受限,剛才強行偏轉規則軌跡,耗了不少能量。下次你再這麼蠢,就自己把眼珠子摳下來送給它吧。”

“謝……謝謝。”林逸在心裡虛弱地回應。他抬手摸了一把額頭,滿手都是鮮血。

“別急著道謝,報時還會有下次,它早晚要把你榨乾。”莉莉絲冷哼一聲,“趕緊找線索!剛才那隻手縮回去時,我瞥見床板縫裡塞著什麼東西。”

林逸強忍著頭皮陣陣抽痛,撐著衣櫃勉強站起。他拖著發軟的雙腿,再次挪向那張滴血的鐵架床,強忍著刺鼻的血腥味和被褥裡散發出的腐臭,湊近下鋪的床板縫隙。床板邊緣與生鏽鐵架的夾縫裡,塞著一個黑色筆記本。封皮磨損得不成樣子,邊緣沾著乾涸的血跡。

林逸伸手將筆記本抽了出來。翻開第一頁,字跡歪歪扭扭,有些筆畫甚至劃破了紙頁。

[i: 今天他們又往我的飯裡吐了痰。我把飯倒了,餓了一天。]

林逸快速往後翻。

[i: 李洋用打火機燒我後腦勺的頭發,老師從走廊走過去,往裡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每一頁,都寫滿了絕望與麻木。林逸冷汗直流,想起李洋這名字是晚上張朔聊天時提過的,就是那個後來出車禍死掉的學長。那這個寫日記的人,便是張朔口中在寢室割喉自殺的男生,陳默。

日記翻到最後幾頁,字跡突然變得狂躁。

[i: 沈鳶退學了。報紙說她被好幾個男人包養。騙人的吧?她不是那樣的人。]

[i: ……不,是真的。她也臟了,她也是他們的。]

林逸盯著這句話,心臟一抽。之前報紙上的新聞主角叫沈鳶?可現在學校的校花也叫沈鳶,這是巧合還是……但恐怖的環境讓他根本沒法靜下心細想。

翻到最後一頁,沒有任何文字,密密麻麻畫滿了詭異扭曲的符號,全是用暗紅色的血液勾勒的,血腥味直鑽鼻腔。最底下,隻有一行工整的字:

[i: 既然沒有乾淨的東西了,那大家一起臟吧…一起爛吧…]

“看明白了?”莉莉絲的聲音響起,“一個被欺淩到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懦夫,臨死前把所有的恨意和那點扭曲的愛全變成了詛咒。他把自己釘在這屋子裡,就是為了讓每一個進來的人,都嘗嘗他受過的傷害。”

林逸握著日記本的手微微發抖。詭異降臨不是貼吧裡那些博眼球的都市怪談,也不是短視頻裡拙劣的特效合成。不管是戒指裡的莉莉絲還是眼前充滿怨念的陳默,詭異真的闖入了現實。

“那……現在該怎麼辦?”林逸在心裡問道。

“怎麼辦?”莉莉絲嗤笑,“規則一,不能出聲。規則二,按時上供。這破屋子絕對還有其他規則。你最好祈禱自己能活到天亮。”

林逸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這間被血色與陰冷浸透的寢室。掛鐘的秒針依然死寂不動,可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卻越來越重。

“別在那兒傻站著。”莉莉絲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這屋子裡的怨氣正一點點凝聚起來,別耽誤時間,繼續搜。”

“搜?去哪兒搜?”林逸在心底發顫地反問,“那床上全……全是血……”

“你是想現在去搜,還是等那床上的東西爬起來把你的腸子扯出來當跳繩?”莉莉絲嗤笑一聲,“詭域的規則從不會明明白白寫在牆上。要麼自己尋死路,要麼自己找活路。”

林逸咽了一口混著血腥味的唾沫,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一步一步挪向那張下鋪。那床發黑發硬的被褥散發著刺鼻的黴味與腐臭。他顫抖著伸出手,掀開被褥的一角。枕頭底下,除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還壓著一張照片。

林逸將照片小心翼翼抽了出來。這是一張2024年的大學班級新生合影。照片邊緣早已泛黃,上麵的人臉有些模糊,但林逸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站在最後一排角落裡的陳默。那個男生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肩膀微微垮塌,厚重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眼神陰鬱地盯著鏡頭,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僻感。

林逸的視線在照片上快速掃過,最終定格在第一排中間的位置,那裡站著一個紮著馬尾,笑容青澀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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