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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純窮那年。

我問富二代同桌沈行越能不能養我。

我可以每頓隻吃兩個大饅頭,不用就鹹菜。

沈行越同意了,頓頓鮑魚人參對我進行投喂。

我靠著他的救濟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

沈行越養我成癮,出國也不忘記隔三差五給我轉賬。

生怕我把自己養死了。

他一回國,立刻把我的東西全都打包送進他的大平層。

「孟嘉嘉,你能把自己養明白嗎?」

沈行越心地善良:「還是我來養吧。」

我感動萬分,正準備誓死守護好這段牢固的父女關係時。

忽然聽見沈行越打電話,他嗓音含笑地對另一頭說:「媳婦兒?」

「我十八歲那年就養好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我剛爬起來。

揉著惺忪睡眼習慣性走出門朝沈行越要飯:「沈行越,我餓了。」

「今天吃什麼?」

客廳空蕩蕩的,廚房也不見人影。

但爐子開著小火,砂鍋裡的粥正咕嘟咕嘟冒著小氣泡。

沈行越應該還沒有出門。

我在偌大的房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在窗台邊發現了他。

他身體懶洋洋地靠在窗邊,一手支著手機打電話。

電話那頭不知道是誰,沈行越語句也簡短,大多是「嗯」「知道」一類的回答。

不知說到了什麼,他語氣忽然一變:「媳婦兒?」

我剛要邁開的腳步也定住,狗狗祟祟地挪到窗簾後偷聽。

沈行越嗓音含笑:「我十八歲那年就養好了。」

我的瞌睡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大腦一下差點宕機。

沈行越說的媳婦兒,是我想的那個媳婦兒嗎?

他說的十八歲就養好了,又是什麼意思?

據我所知,沈行越十八歲養過的,隻有……

我恍恍惚惚不敢深思,眼見他快掛電話,趕緊轉身衝回臥室,假裝剛剛起床。

「醒了?」

沈行越對我剛才的偷聽行徑毫不知情。

他語氣如常:「來吃早餐吧。」

我也假裝淡定地坐到餐桌前,內心卻天人交戰。

沈行越說的媳婦兒……不會是我吧?

不,也有可能不是我。

但如果不是我,還能有誰?

我旁敲側擊地問沈行越:「你有沒有養什麼很特殊的東西?比如說蜘蛛蜈蚣?」

沈行越剝雞蛋殼的手一頓,臉上流露出一絲無奈:「沒有,嘉嘉,這個問題你不是早就問過我了嗎?」

我訕訕一笑:「好像是。」

我想起來,這個問題我確實在很早之前就問過沈行越。

在我最窮的那年,開口問沈行越能不能養我的時候。

父母爭吵不斷的婚姻終於在我高三開始那年劃下句號,迎來了新問題:我的撫養權。

可惜小說電視裡不惜訴上法庭也要爭奪孩子撫養權的溫馨故事沒有上演。

兩個人誰也不想帶著我這個大包袱。

也許是自尊,也許是窮骨氣,又或許心底還對著親情有最後一點信任。

我嘴硬說誰也不用管我,我會自己養活自己。

於是終於得到解脫的夫妻倆頭也不回地奔向遠方,連房子都賣掉了。

我住著 150 塊錢一個月的小棚子,每天隻吃一頓飯。

勉強挨了一個禮拜,終於餓得兩眼昏花,趴在桌子上一口氣起不來。

同桌沈行越在打電話。

那頭應該是他家的保姆,正在詢問他午餐要吃什麼。

菜名報了一長串,聽得我眼淚口水差點一起流下來。

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我顫巍巍地抓住沈行越的袖口。

迎著他微訝的目光,我努力開口:「沈行越,你有沒有養過什麼很奇怪的東西?」

好在沈行越沒有甩開我的手,他問:「什麼奇怪的東西?」

「比如說,蜘蛛蜈蚣什麼的。」

他臉色僵硬了一下:「沒有,你喜歡嗎?」

「不喜歡。」

我婉轉道:「我喜歡有四肢、腦袋毛茸茸,還很聰明的那種,你會養嗎?」

沈行越一瞬間福至心靈:「你是說小貓小狗?」

「不。」

我搖頭:「我是說我。」

空氣靜默了大約十秒鐘。

我迅速鬆手抱頭:「抱歉,剛才鬼上身了。」

如果不是體力不允許,我現在應該已經跑出八百裡地了。

「可以啊。」

沈行越反抓住我的手:「孟嘉嘉,我想養你。」

他追問:「我要怎麼養你?」

在沈行越灼灼目光中,我伸出兩隻手指,給出了我的夥食標準:「饅頭,兩個。」

沈行越沒說話。

正當我準備縮減半個時,他再次撥通了電話:「鄭姨,午餐多備一份。」

沈行越問我有沒有忌口?

我把腦袋搖成撥浪鼓,白饅頭換成米飯菜肉,我豈敢不知足。

就這樣,我抱上了人生中第一根也是最粗的一根金大腿,吃上了人生中最好吃的一頓飯。

一直到今天。

我攪動著香甜軟糯的粥,決定單刀直入:「沈行越,你有沒有養別的人?」

「咳咳!」

沈行越猛地嗆到,劇烈咳起來:「你,咳,你在胡說什麼?」

看他這震驚的樣子,應該是沒有。

那沈行越口中他早就養好的「媳婦兒」,豈不就剩我一個人選?!

我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腦海中不斷回憶著和沈行越之間的相處。

到底是哪一步行差踏錯,讓他生出此等錯覺?

我想起接受沈行越投喂的第一個星期,他忽然問我們兩個算什麼關係。

我那時一邊嚼嚼嚼沈行越帶給我的外國巧克力,一邊奮筆疾書,聞言頭也沒抬:「同桌關係。」

「隻是同桌關係?」

沈行越語氣加重幾分。

我頓感不妙,對自己這種分不清大小王,竟敢敷衍大飯票的行徑狠狠斥責一番後。

我立刻從書中抬頭,滿臉堆笑:「當然不是,我們倆那肯定是非常緊密……又純粹的飼養關係!」

眼看著沈行越的表情越來越柔和,我頓時底氣十足,後半段愈發擲地有聲。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下去。

沈行越不死心:「沒有別的了嗎?」

這可難倒我了。

我想不出來沈行越想要什麼關係,琢磨半晌小心翼翼地開口:「父女關係?」

聽說這個年紀的男生都好為人「爹」。

對我來說,給飯吃就是爹。

沈行越不光給飯,還給我找了個窗明幾淨的小屋子住,包攬了我所有的書本習題費……比我那個遠在不知道哪裡被人噶腰割腎的親爹還到位。

如果他想要過一把「爹癮」,我絕無二話。

沈行越沉默幾秒,認可了這段關係:「行吧。」

至於沈行越是什麼時候從想當我爹變成想當我老公,我居然絲毫不知道。

我食不下咽,隻喝了三碗粥,吃了兩個雞蛋,六個包子。

沈行越也注意到我的反常:「嘉嘉,你怎麼了?」

我生怕沈行越發現端倪,連忙笑著掩飾:「我沒事,就是沒睡好,有點累。」

吃過飯,沈行越把餐具放進洗碗機,如往常一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條領帶。

沈行越畢業後進了自家公司,作為未來的接班人,難免要格外注意外在形象。

可沈行越的手做什麼都靈巧,唯獨打領帶歪歪扭扭的。

住一起後,我很有眼色地包攬了這項活。

以往我都當親子活動完成,可聽完沈行越那番話……

很多平常小事也多了幾許曖昧不明的意味。

和沈行越麵對麵站立的距離太近,近到連呼吸的熱氣都能感受到。

衣襟上淡淡的木質清香飄到我鼻尖,我想起挑洗衣液的時候,沈行越一個接一個征詢我的意見。

我剛吃飽正犯懶,問他乾嘛要挑這麼仔細。

沈行越彎著眉梢笑笑:「因為想要你更喜歡一點嘛。」

我那時不解其中深意,現在想來根本分不清,他口中說著讓我更喜歡一點的東西,到底是香味還是他啊?

越想越心慌,我繞過沈行越後頸的手都哆哆嗦嗦的。

「嘉嘉。」

腕上突然貼上來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沈行越握住我:「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的?」

還不是你害的?

我暗暗腹誹,麵上不敢顯露,若無其事地打哈哈:「有嗎?肯定是昨晚做噩夢嚇著了。」

避免再接觸下去把持不住,我三下五除二隨手打了個結,一把推開沈行越:「好了!」

沈行越照了一眼鏡子,目光微妙地落在那個潦草的蝴蝶結上:「嘉嘉,你今天喜歡這種?」

我有點心虛,理不直但氣壯:「是啊。」

「這樣啊。」

沈行越並沒有生氣。

「嘉嘉喜歡就好。」

我心裡裝著個驚天大秘密。

11 點,沈行越發來消息,說臨時有個會議,晚點來接我去訂好的餐廳吃飯,我忙不迭拒絕了。

下一秒,沈行越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過來:「嘉嘉。」

他的語氣裡夾雜著些許無奈:「怎麼了?你昨天不是很想喝他們家的湯嗎?」

昨天我也沒偷聽到你把我當媳婦兒養啊。

當然這話我是不敢說出口的,我隻得找了個拙劣的借口:「我今天不想喝了。」

「那你想吃什麼?」

沈行越很有耐心:「我們一起去。」

「嗯……」

我目光下移,不敢直視沈行越的眼睛:「我已經和同事約好了。」

「是嗎?」

沈行越輕笑一聲,語調飽含審視。

我縮著腦袋裝鵪鶉,任由無言的沉默緩緩蔓延。

靜了幾秒,沈行越率先退了一步:「好。」

電話隨即掛斷,我看著那個黑漆漆的頭像,有點拿捏不準情況。

沈行越這是……生氣了?

我是想暫時逃避沈行越,但是不想惹他生氣。

手指懸在屏幕上遊移不定,我想問問他有沒有生氣。

又覺得這話要是問出口,就更像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明知故犯。

「嘉嘉。」

總監李姐走過來,遞給我一份文件:「這是本期供貨材料以及費用,辛苦你跑一趟沈氏。」

「數額上,再幫公司爭取爭取。」

沈行越剛回國那陣,嫌棄我的公司太小,是動過把我安排進沈氏的念頭的。

但我喜歡現在的公司環境,不想換。

對我混吃等死的渺小理想,他也沒有強硬要求。

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沈氏莫名成了我們最大且牢固的客戶。

我和沈行越之間的關係沒有公之於眾,誰都不知道我們之前認識。

但在他的授意下,我對接過幾次工作。

那幾次推進得都格外順利。

這樣一來,凡是和沈氏有關的大事小事,李姐都會優先讓我頂上。

要是往常也就算了,可我才剛拒絕了沈行越。

一會兒見麵,肯定會被他盤問一番。

我環顧一圈,大家都各自在工位上忙得抬不起頭。

隻好硬著頭皮接下這燙手山芋:「好。」

沈氏不遠,打個車很快就到了。

我來過好幾次,前台認識我,沒有請示,就笑著為我刷了直抵沈行越辦公室的專屬電梯。

沈家家大業大,辦公樓修得又大又豪華,內部更是曲折彎繞。

之前都是沈行越或者宋助理帶著我走,我沒特意記過。

繞了半天,反而繞到茶水間附近。

「誒,這下林慕書和沈總的關係算是實錘了吧?」

清亮的女聲傳出來,討論這個話題時絲毫沒有壓低音量的意思。

聽見熟悉的名字,我問路的腳步一頓。

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貼著牆後退了兩步。

耳朵不自覺地豎起來,繼續聽著裡麵的對話。

另一個人應聲:「我估計是,聽說她高中那時候,還是沈總親自提出資助的。」

「難怪今天沈總的媽媽還特意來看她,我估計那架勢,就是來看兒媳婦的。」

「我說她怎麼推掉了另一個部門,來應聘沈總的助理呢……」

清晰的對話一字一句地傳入耳朵,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

原來沈行越資助的人,並不隻是我嗎?

他口中的媳婦兒,似乎也另有其人。

按理來說,我應該鬆口氣。

慶幸沈行越對我並沒有別的意思,我們還能保持之前的關係相處。

可為什麼,心裡會悶得慌呢?

我無言地攥緊手裡的文件。

眼看著她們就要走出來,我趕緊收斂神情,裝作剛走過來的樣子問路。

「孟小姐吧?」

其中一個像是也認得我。

她立刻揚起職業的笑容,熱情地為我引路,「沈夫人剛好來公司,沈總正在辦公室陪她。」

「您跟我來。」

沈行越辦公室的門沒關。

他正一臉無奈地坐在辦公桌前。

而不遠處的沙發上,穿著低調奢華精致的婦人正拉著一個年輕的女孩熱情地說話。

那兩位,應該就是沈媽媽和林慕書。

「你怎麼來了?」

看見我,沈行越眼睛一亮,立刻從座椅上起身迎來。

「沈總好。」

我規矩禮貌地稱呼完,雙手遞過文件,並按照李姐的要求附上說明。

沈行越顯然不在意文件。

他順手拉過我,朝沈媽媽走去:「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媽……」

「夫人好。」

我客氣恭敬地打了個招呼。

沈行越抓著我的手一僵。

他眉頭微蹙:「你怎麼了?」

「謝沈總關心,我很好。」

我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有勞沈總過目,相關細節問題還請隨時聯係我們。」

「公司還有事情,我得趕回去,先告辭了。」

沈行越沉著臉,瞳孔緊緊盯著我,試圖從我臉上看出什麼。

「沈總。」

我動了動被他扼住的手腕,提醒他這不合適:「我得走了。」

沈媽媽恰好喊了他一聲:「阿越。」

沈行越鬆開我,麵色卻沒有半分緩和。

他稍稍貼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中午我去接你。」

我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走出門時,身後響起沈媽媽的聲音:「阿越,中午一起吃飯吧。小書,你也一起。」

我低垂著頭,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大概是在是沈氏財大氣粗,空調開得太足了。

不然明明來的路上我還熱得出汗,現在怎麼會感覺那麼冷呢?

李姐特意給我發了消息,讓我忙完就可以直接去吃飯,不用再回公司一趟。

我環顧四周,準備隨便找個地方解決一下。

剛走了一會兒,突然被人叫住:「嘉嘉?」

我循聲望去,一個穿著西裝的清俊男人正在對我招手。

他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意,確認是我後,小跑過來:「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認錯人了。」

「賀學長?」

我也有點意外:「你怎麼在這兒?」

賀洋,和我同專業的學長,能力出類拔萃。

聽說他畢業放棄大企 offer 回老家,還有不少人替他惋惜過。

「我又回來了,最近在和幾個朋友一起創業。」

賀洋笑著說道,「今天是來見投資人的,時間還沒到,我就在外麵逛逛。」

「你吃飯了嗎?要不要一起?」

我欣然同意:「好啊。」

作為專業的佼佼者,我之前沒少向他請教問題,彼此也還算熟稔。

是以現在聊起天來,也算相談甚歡。

「對了師兄,你這次來見的投資人,是哪家企業的?」

我好奇地問道。

賀洋回答:「是沈……」

「嘉嘉!」

另一道略帶冰冷的聲音突兀強硬地插了進來。

與此同時,我身邊落下一片黑影。

沈行越坐了下來。

他打量了賀洋一眼,麵無表情的臉上帶著一絲譏誚:「你這位同事,長得還挺麵生。」

沒想到沈行越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和同事吃飯的借口。

我咬了下唇,也想問他,怎麼沒有和沈媽媽、林慕書一起吃飯。

但我知道自己沒有這個立場。

賀洋似乎察覺出不同尋常的氛圍,主動開口:「你好,我是嘉嘉的學長,我叫賀洋。」

「請問你是嘉嘉的?」

沈行越:「男……」

我搶先一步,斬釘截鐵:「合作方老板!」

沈行越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哢嚓」一聲,是指節錯動的聲音。

「哦哦,很高興認識你。」

賀洋不疑有他,「嘉嘉能力很強,有什麼需要學習的地方,還麻煩您多多包容了。」

沈行越唇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狀似隨意地問:「你和她很熟?用什麼關係拜托我?」

「哈哈,我是她的學長嘛。」

賀洋爽朗一笑,又道,「硬要說的話,我和嘉嘉大學的時候,也算是有一段特殊交情。」

「哦?」

沈行越拳心握得更緊,麵上卻雲淡風輕,「什麼交情?」

「男女朋友。」

我代替賀洋說道。

「是。」

賀洋聞言愣了一下,補充:「不過……」

「不過什麼?」

沈行越打斷他的話,明明是接著賀洋的話,目光卻直勾勾盯著我:「為什麼後來分手了?」

「畢業了就分手了。」

我淡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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